干草堆里,发出一阵刺耳的沙沙声。
山洞内光线昏暗,炭火早已熄尽。
石壁间只余下潮湿的冷气,混杂着汗味,闷得人胸口发堵。
陆无双整个人都倚在杨过怀里,身子软得厉害。
先前替他催动真气时耗损太大,这会儿连抬手都显得吃力。
她身上的里衣被汗水浸得发皱,紧紧贴在身上,露出一截白净的肩颈。
两条长腿盘在杨过腰侧,呼吸一阵急过一阵,脸上的红意还未褪去。
杨过抱着她,并未再继续胡闹,只把掌心贴在她后背,缓缓替她顺气。
先天中期的气血在体内奔涌,真气沿着经脉自行运转,连带着掌心都透出一股灼热。
“相公,你下手总没个轻重。”
陆无双靠在他肩头,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喘意,语气却软了下来。
“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骨头都揉散了。”
杨过低笑一声,指腹在她腰侧轻轻一按,顺势替她把散乱的衣襟理好了些。
“你方才替我挡了一回火毒,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忍忍就过去了。”
“但若没有你最后那口寒气,我此刻还能不能站着,都是两说。”
陆无双听他语气放缓,心头那点羞恼也散了些,嘴上仍旧不肯服软。
“你知道就好,回到襄阳后,我可要你好生补我。”
杨过看了她一眼,笑道:“到时再说,真到了那一步,少不了你一份好处。”
两人正说着,干草堆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程英仍旧背对着这边,身子绷得很紧,连衣袖都被她攥出了几道褶子。
她方才替杨过渡过火毒,体内真气损耗极大,这会儿虽强自镇定,呼吸却还是比平日急了几分。
山洞本就安静,陆无双与杨过的几句私语,一字一句都落进她耳中。
若说心中全无波动,那是假话。
只是她向来克制,越到这时,越要压住情绪。
她记得,先前自己贴近杨过时,那股灼热气息几乎要透过衣衫渗进骨子里。
后来又见他一身煞气强压火毒,心里头对这少年,早已多了几分别样的感觉。
只是眼下局面尴尬,她便更不愿失了分寸。
杨过侧头望去,见她肩背仍紧,便猜到她此刻心绪未平。
他故意扬声道:“程管家,醒着便吱一声。”
“方才你也累得够呛,要是身子撑不住,便多歇一会儿。”
程英听得“程管家”三字,指尖微微一颤,随即咬住下唇,慢慢转过头来。
她脸上带着几分薄红,眼圈的红意也还未完全退下。
目光落到杨过身上时,先是几分羞恼,随后又化作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你少拿话挤兑我。”她低声道,“方才若不是我出手,你哪还有机会在这儿逞口舌之利。”
杨过闻言也不恼,只淡淡一笑。
“这话倒是真的,今日你和无双都帮了我一把,这份情,我记下了。”
程英听他语气缓和,心头那点堵意也松了少许。
她原本以为杨过会继续出言戏弄,没想到他这回竟收住了分寸,倒让她一时接不上话来。
陆无双见两人说话终于没那般僵,轻轻哼了一声,伸手拽了拽杨过的衣角。
“你既然记情分,回头就少折腾人,表姐方才也累得厉害,你还拿她打趣。”
杨过失笑,抬手在她额头上轻弹一下。
“知道了。”
“你们两人先把衣裳整理好,别在这山洞里受了凉。”
“我出去试试新得的力气,也顺便看看这重剑该怎么用。”
他说完,便不再耽搁。
先天中期已成,体内气血正旺,若再拖在洞里,只会平白浪费这一身力量。
杨过起身之际,筋骨间顿时传出一串低沉的脆响。
胸前几道先前被火毒逼开的血口,已结上深色血痂,内息流转时,伤口处竟也没有多少滞涩。
他伸手提起靠在石壁边的玄铁重剑,手腕一沉,便已将那七八十斤的黑铁家伙稳稳握住。
先前他提此剑,还需刻意运转内气,借真气托住手臂。
如今只是单手一握,便觉剑身虽沉,却已压不住他的臂力。
体内那枚红黑交杂的元气珠缓缓旋转,真气沿着经脉一节节推开,原本还有些阻滞的地方,此刻也顺畅了许多。
杨过低头看了看剑身,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重剑在手,讲究的从来不是快,而是稳,是势,是出剑时每一分内力都落在实处。
若只凭蛮劲挥砸,遇上真正的高手,力气再大也只会被人借势化去。
“你们两个在里头把衣服穿整齐些,山里寒气重,莫着了凉。”
他丢下这句话,提着重剑,转身出了山洞。
外头天色已经大亮。
浓雾压在山头,远处瀑布声轰鸣不止,水汽从崖下升起,打在脸上,竟有几分冷意。
独孤求败那座剑冢就在前方不远处,石壁半隐在雾气里,沉默得厉害。
杨过走到水潭边,脱去脚上那双破靴,直接踏入水中。
冰冷的潭水一下没过小腿,随后沿着膝盖往上攀升,将他体内残余的燥热压下去几分。
他并未急着出手,只先站在水中,将呼吸调匀。
等真气与气血稳住之后,才一步步走到瀑布正下方。
水柱自上而下砸落,声势沉重,落在背上,带来一种实打实的压迫感。
放在数日前,他若站在这处,后背皮肉早该发麻发痛。
可眼下,他只是微微沉肩,便把那股冲击硬接了下来。
“果然不同了。”
杨过低声自语。
他双手握住玄铁重剑,脚跟在潭底一沉,腰腹骤然发力,整个人顺着水势向上一送。
剑身横斩而出,直取头顶瀑布。
黑沉沉的重剑撞进水幕,并未发出裂水之声,反而传来一记沉闷的回响。
水流没有被硬生生切断,反而借着剑身的钝势向两旁分开,顺势卸去大半劲力,随后又从剑侧反压回来。
那股反震力来得极快,沿着剑柄直窜双臂,震得他虎口一麻,手腕也跟着微微发颤。
杨过脚下连退两步,重剑险些脱手,最后还是被他硬生生稳住。
剑尖落在水底,翻起一片泥浆,溅得他满脸都是。
“原来如此。”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泥水,神色却渐渐沉静下来。
方才那一剑,他运了七成内力,按理说便是一块重石也能劈开。
偏偏这瀑布只是被剑势推开些许,旋即又回压回来。
玄铁重剑没有锋刃,剑身钝重,若只想着一剑斩断万物,力道便会散在水流之中。
独孤求败在石壁上留下“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八字,显然不单单是指剑重。
更是在说,出剑之时要以自身劲力贯穿全身,借势压敌,以拙破巧。
杨过站在瀑布之下,目光缓缓沉了下去。
他先前只觉得自己功力暴涨,便能靠着力气生砸硬劈,真到了此处才发现,重剑之道远比想象中难。
若只会抡剑,终究只是粗浅的发力。
可要真摸到这门剑法的门槛,怕是还要再过一层关口。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难道只靠一身蛮力乱砸,永远摸不到这里头的门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