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的三亚亚龙湾,阳光炙烈得与北京的寒冬恍如两个世界。
霍家包下了一整座临海度假酒店,作为年度家族旅行的驻地。
霍砚礼是前一天到的。他站在酒店大堂,看着家族成员陆续入住——大伯霍振邦一家,二伯霍振霆一家,小叔霍峥,还有几位远房亲戚。孩子们在追逐嬉戏,大人们寒暄交谈,空气里弥漫着度假的轻松氛围。
但霍砚礼的目光一直盯着门口。
宋知意还没有到。
她昨天临时接到外交部紧急任务,需要协助处理一个中东突发的外交事件,要晚一天才能飞过来。霍砚礼原本想改签等她一起,但她平静地说:“您先去,我明天就到。”
总是这样。工作第一,其他第二。
“砚礼哥!”堂妹霍思琪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穿着碎花吊带裙,头发扎成活泼的马尾,“看什么呢?等大嫂啊?”
霍砚礼收回目光:“嗯。”
“大嫂真的好忙哦。”霍思琪吐了吐舌头,“不过她能来就好!我还想让她教我几个穴位按摩呢,最近期末复习,肩膀好酸。”
霍砚礼有些意外地看了堂妹一眼。他记得上次家宴时,霍思琪还对宋知意带着明显的审视和疏离。什么时候态度变了?
“你怎么突然对她这么感兴趣?”他问。
“因为林薇姐说的啊!”霍思琪天真地说,“林薇姐说大嫂特别厉害,会好多东西,让我多跟她学学。”
霍砚礼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林薇?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就上周呀。”霍思琪没察觉到堂哥语气的变化,“她约我喝下午茶,聊了好多。她说她当年和你分手是迫不得已,说大嫂能嫁给你真是幸运,还说……”
“思琪。”霍母许文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悦,“以后少跟那些不相干的人来往。”
霍思琪吓了一跳,转身看到叔母严肃的表情,缩了缩脖子:“哦……”
霍母走到霍砚礼身边,压低声音:“林薇找过思琪?”
“嗯。”霍砚礼的脸色沉了下来,“还特意提到知意。”
“心思不纯。”霍母冷哼,“当年我就看不上她那股算计劲儿,现在还是没变。”
这是霍母第一次明确表达对林薇的不满。霍砚礼有些惊讶地看着母亲。
霍母察觉到他惊讶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看什么看?我虽然以前对知意有偏见,但至少知意做事光明磊落,不像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她说完,转身去安排房间分配了。
霍砚礼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母亲对宋知意的改观他看在眼里,从最初的排斥到现在的维护,只用了短短几个月。而林薇……母亲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
下午,家族成员们在酒店泳池边聚会。孩子们在水里嬉戏,大人们在躺椅上聊天。霍砚礼坐在角落,看着手机——下午一点十七分,宋知意的航班还有两个小时降落。他昨天发信息问她到达时间时,她只回了简单一句:“明天下午三点到,不用接。”
他还是决定去接。
“砚礼,一个人坐这儿干嘛?”林薇的声音突然响起。
霍砚礼抬起头,看到她穿着泳衣外罩纱裙,笑盈盈地站在面前。周围几个亲戚看了过来,表情各异。
“你怎么在这里?”霍砚礼的语气冷淡。
“思琪邀请我来的呀。”林薇说得自然,走到霍母身边的空位坐下,“阿姨,好久不见,您看起来气色真好。”
霍母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林小姐倒是有空,大过年的不回家陪父母?”
林薇的笑容僵了一下:“我爸妈出国过年了……”
“那也不该打扰别人家庭聚会。”霍母直接打断她,然后转向霍思琪,“思琪,霍家没教过你吗?家族旅行是自家人的事,不要随便带外人来。”
霍思琪的脸一下子红了,小声辩解:“林薇姐不是外人……她以前和砚礼哥……”
“以前是以前。”霍母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现在砚礼结婚了,要知道避嫌。”
这话说得很重。林薇的脸色白了白,但很快恢复笑容:“阿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那我不打扰了,先回房间了。”
她起身离开,背影有些仓促。
霍母看着她走远,对霍思琪说:“以后少跟这种人来往。心思太重,你玩不过她。”
霍思琪低下头,不敢说话。
大伯母周静等林薇走远后,低声对二伯母林宛如说:“这姑娘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可不是嘛。”林宛如摇头,“当年我就觉得她配不上砚礼,现在看,还是知意好。至少知意实在,不做作。”
“听说知意今天晚点到?”
“嗯,外交部有事。这孩子也是辛苦……”
她们的对话声音不大,但霍砚礼听见了。他想起几年前,这些长辈提起林薇时,也是类似的评价——“小门小户”“心思多”“配不上霍家”。
原来不是母亲一个人对她有偏见。
是整个霍家,从一开始就没认可过她。
而他当年,却为了她和家里抗争,甚至差点真的放弃继承权。
现在想来,真是年轻气盛,一叶障目。
下午三点二十,凤凰机场。
霍砚礼在出口看到宋知意时,她正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走出来。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卡其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
“霍先生?”看到他时,她有些意外,“不是说不用接吗?”
“顺路。”霍砚礼接过她的行李箱,“累了吧?”
“还好。”宋知意跟着他走向停车场,“谈判还算顺利,只是时间拖得长了点。”
车上,霍砚礼发动车子后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林薇也在。”
“嗯?”宋知意从窗外收回目光。
“她住在隔壁别墅。”霍砚礼说,“说是来三亚散心,‘偶遇’。”
宋知意点点头:“哦。”
又是这个平静的“哦”。霍砚礼从后视镜里看她,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听到“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你不介意?”他忍不住问。
宋知意想了想,认真地说:“这是您的自由。我们的婚姻是契约关系,不影响您与朋友交往。”
她说得客观理性,像是在陈述合同条款。
霍砚礼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他宁愿她有点情绪——哪怕一点不悦,一点在意。但什么都没有。她的世界里,似乎真的没有给儿女情长留出空间。
车驶入别墅区时,林薇正站在自家别墅的阳台上。她看到霍砚礼的车,看到他下车为宋知意开门,看到宋知意下车时他下意识扶了她手臂一下。
那个动作很自然,但林薇看得出来——霍砚礼以前从不这样。他从来都是矜持的,克制的,不会主动触碰别人。
除了当年对她。
现在,他也会这样对宋知意了。
林薇的手握紧了栏杆,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宋知意似乎感觉到了视线,抬头看向阳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宋知意对她点了点头,礼貌而疏离,然后转身进了霍家别墅。
就像她根本不在乎她的存在。
这才是最让林薇难受的——宋知意甚至不屑于把她当成对手。
霍砚礼提着行李箱跟进去,门关上了。
阳台上的林薇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海风吹来凉意。
她知道,自己得采取行动了。
不能等。
再等,就真的没有机会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