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长夜守护

    九月下旬,北京的暑气依然未消,但早晚已有了些许凉意。

    霍老爷子的旧疾,是在一个深夜突然复发的。心源性胸闷,伴随呼吸困难,家庭医生赶到时,老爷子已经脸色发绀。紧急送往医院,诊断为急性心衰合并肺部感染,情况一度危急。

    消息传来时,宋知意刚结束一场外事活动的同传工作,正在回宿舍的路上。霍砚礼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是竭力保持镇定后的紧绷:“爷爷住院了,情况不太好。”

    宋知意脚步一顿:“我马上过去。”

    她没有回宿舍,直接改道前往医院。深夜的医院走廊灯火通明,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气味。霍砚礼站在ICU外的家属等候区,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微敞,眉头紧锁,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霍父霍母、霍峥以及几位近亲都在,气氛凝重。

    看到宋知意快步走来,霍砚礼立刻迎上前:“来了。”

    “爷爷怎么样?”宋知意气息微喘,显然是赶得急。

    “刚做完紧急处理,暂时稳定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期。在ICU观察。”霍砚礼简要说明,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看到她眼中的关切和疲惫,“你刚下班?累不累?”

    宋知意摇摇头,看向ICU紧闭的大门:“主治医生怎么说?”

    “老年性心脏病急性发作,加上肺部有陈旧性病灶感染,引发心衰。基础病多,脏器功能衰退,这次……”霍砚礼的声音低了下去,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凶险。

    霍母坐在椅子上,眼眶红着,看到宋知意,勉强点了点头。霍父和霍峥正低声与一位主任医师交谈。

    接下来的三天,是争分夺秒的救治期。老爷子时而清醒,时而昏睡。ICU有严格的探视规定,但霍家动用了关系,允许直系亲属每日短时探视。

    宋知意几乎推掉了所有非紧急的工作,每天下班后直接到医院,替换白天守在这里的霍母或其他人。她不是干坐着等,而是会仔细询问当日的病情变化、用药情况,查看护理记录。

    “爷爷肺部有啰音,痰液粘稠,翻身拍背的频率可以再增加一点,配合雾化吸入,效果会好些。”她对旁边的特护轻声建议,语气专业而平和。

    特护点头应下:“好的,霍太太。”

    第三天夜里,老爷子的病情终于出现转机,从ICU转入了心脏专科的单人监护病房。虽未完全脱险,但总算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全家人稍稍松了口气。

    转入普通病房后,陪护的任务更重了。老爷子身体虚弱,需要人时刻留意。霍家请了最好的护工,但家人轮流值守仍是必要。宋知意主动承担了大部分夜班。

    “你白天还要工作,晚上我来。”霍砚礼不同意。

    “我白天的工作可以调整,夜间陪护更需要细心观察。而且,”宋知意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我可以给爷爷做一些辅助调理,帮助他恢复。”

    布包里是几支细长的银针和一小瓶艾绒。

    “针灸和艾灸。”她解释道,“爷爷现在正气虚衰,痰瘀内阻。针灸可以帮助疏通经络,调和气血,艾灸温阳固本。配合西医治疗,能促进恢复,减轻痛苦。”

    霍砚礼知道她的医术功底,点头道:“好。”

    夜深人静,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壁灯。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老爷子在药物作用下昏睡着,呼吸比前几日平稳了许多。

    宋知意用温水洗净手,在护士的见证下,选了几个安全的穴位:内关、膻中、足三里。她下针的手法稳而准,动作轻柔。行针片刻后,又点燃一小撮艾绒,置于特定穴位上方进行温和的悬灸。

    病房里弥漫开淡淡的艾草香气,宁静而安神。值班护士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老爷子并无不适,呼吸似乎更顺畅了些,监护数据也很平稳。

    霍砚礼没有回去休息,就在病房外的沙发上守着。隔着玻璃,他看着宋知意专注的侧影。她微微俯身,观察着爷爷的反应,时而调整艾绒的距离,动作耐心细致。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沉静的轮廓,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她轻轻别到耳后。这一幕,没有任何声响,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撼动他的心。

    连续三夜,宋知意几乎没怎么合眼。白天她去上班,处理必要的工作,傍晚准时回到医院。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差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然清明,行动依旧有条不紊。她不仅是陪护,更像一个专业的医疗辅助者,能敏锐地发现爷爷细微的不适,及时与医护沟通,并用她掌握的中医方法,缓解老人的痛苦。

    霍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第三天早晨,她来换班时,带来了一盅炖了一夜的鸡汤,递给宋知意:“知意,趁热喝了。这几天……辛苦你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谢谢伯母,不辛苦。”宋知意接过,声音有些哑。(看到评论有人问,女主什么时候开始叫“妈”了。有外人的场合下女主会喊妈,毕竟是“霍家媳妇”嘛。)

    第七天凌晨,老爷子短暂地清醒过来。麻药和病痛让他意识有些模糊,但眼神在聚焦后,看清了守在床边的人。

    “知……意?”老人的声音很微弱,带着呼吸机的杂音。

    “爷爷,我在。”宋知意立刻靠近,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老爷子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在她疲惫但沉静的脸上停留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聚起一点光,又蒙上一层复杂的水汽。他手指微微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喘息了几下,才断断续续地说:

    “知意……霍家……委屈你了……”

    宋知意一怔,随即摇头:“爷爷,您别这么说……”

    “答应你外公……照顾你……我没做到……”老人的眼角渗出一点泪光,语气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力,“他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你……我把你接来……却让你……受了不少冷眼……砚礼那小子……也混账……”

    他似乎攒足了力气,紧紧抓着宋知意的手,目光恳切而悲哀:“……以后见到你外公……他肯定会怪我……”

    这话说得艰难,却字字沉重,是一个走到生命某个阶段的老人,对往事、对承诺、对故友最深切的愧怍。

    病房里寂静无声,只有仪器规律的鸣响。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一片深沉的黛蓝。

    宋知意看着老人苍老病弱的面容,看着他眼中真挚的痛悔,心中泛起复杂的波澜。她想起外公临终前的嘱托,想起初入霍家时的种种,也想起这段时间霍家人逐渐改变的态度。

    她回握老人的手,声音温和而清醒:“爷爷,您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您把我接来霍家,给了我一个安身之处,这已经是很大的恩情。至于其他的,都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她顿了顿,看着老人依然难过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现在过得很好,工作顺利,也能照顾自己。您要保重身体,快点好起来,其他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

    她没有给出任何关于未来的承诺,没有提及五年之约,也没有回应关于霍砚礼的话。她只是陈述事实——她现在过得不错,她感激老人给予的庇护,但感情的事,她有自己的节奏和考量。

    老爷子的眼泪滑落,但他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这孩子的清醒和独立,他一直都知道。他嘴角努力向上扯动,点了点头,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疲惫再次袭来,他缓缓闭上眼睛,呼吸趋于平稳,沉沉睡去,只是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宋知意静静地坐在床边,保持着那个姿势,任由老人握着。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一点点染亮房间。她看着爷爷安睡的容颜,脸上保持着平静的神情。

    病房外,霍砚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隔着玻璃,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他听到她清醒克制的回答,没有虚假的安慰,也没有轻易的承诺——这很宋知意。

    他背靠着墙壁,仰起头,用力闭了闭眼。她总是这样,永远清醒,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什么。而他,曾经那般漠视这颗珍贵的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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