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怀安并没有管其他人怎么想,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扫盲班。十六岁到四十岁的文盲,每年必须参加至少三个月的夜校。”
“工厂、农村、军队,都要办。扫盲合格的,发证书,凭证书可以享受优先招工的权力,甚至可以利用证书减免税收,增加低息贷款额度。”
“这要动员多少人啊……”
有人感叹。
“所以我们要成立青年建设兵团。”
龙怀安早有准备。
“招募十六到二十五岁的青年,半军事化管理。白天干活——修路、挖渠、盖学校,晚上学习。”
“管吃管住,每月发津贴,干满三年,分配工作,或者给土地。”
黄文启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既解决了劳动力,又培养了人才。”
“医疗也是同样思路。”
龙怀安转向卫生部长,一位原高卢殖民医院的安南裔医生阮文忠。
“在每个县建卫生院,每个镇设医疗站。药品先从美国援助里出,同时抓紧建药厂。”
“医生,先从各地征召土郎中先顶着,然后,紧急培训一批赤脚医生,尽量先满足有无问题,以后等专业医科学校建立起来了,再慢慢用专业人士顶上来。”
“同时,本地的那些土药也要利用起来,组织农民们利用闲暇时间种植,医院按照品质收购,这样既能提高农民收入,也能让我们增加一个药品的来源。”
“特殊时期,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凡是能治病的东西,都要利用起来。”
他看向众人:“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要钱、要人、要时间。但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龙怀安走回桌首,双手撑在桌面上。
“所以,从明天开始,所有部长、师长,都要下到基层。我去红河三角洲督战水利,父亲坐镇西贡主持全局。”
“杨永林。”
“在!”
“你带财政部和央行的人,一周内拿出货币改革详细方案。”
“是!”
“陈文山。”
“在!”
“你负责工业恢复,三个月内,我要看到所有工厂烟囱冒烟。”
“明白!”
“卢德明,你跟我去农村。我们一个县一个县地走,亲眼看看土地改革到底落实得怎么样。”
卢德明肃然起身:“愿随少帅前往!”
龙怀安最后看向一直沉默的龙耘:“父亲,您还有什么指示?”
龙耘缓缓站起。
这位统治云南十八年的军阀,这几个月苍老了许多,但眼神更加锐利。
“怀安的计划,就是我的计划。”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诸位,安南是我们的新家,也是子孙后代的家业。办好了,龙家可享百年基业。你们也跟着兴旺发达。”
“办砸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散会后,龙怀安单独留下杨永林。
“少帅,还有事?”
“给重庆发报。”龙怀安走到办公桌前,亲自起草电文,“以我的名义,发给常凯申。”
杨永林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电文措辞恭敬,但内容直白:安南临时政府面临高卢军事威胁,急需财政支援。若中央不能援助,为求生存,只能“考虑一切可能的国际合作”甚至可能向红色毛熊申请援助。
总结起来一句话:“委员长,您也不希望腹背受敌吧?”
“我,龙怀安,打钱。”
“这,这是勒索啊!”杨永林声音发颤。
“错,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龙怀安冷笑,“常凯申现在最怕什么?怕我在他背后插一刀,更怕我倒向红色。”
“美国人虽然给我援助,但那是为了制衡红色毛熊。常凯申呢?他要的是安南成为他的屏障,而不是红色阵营的前哨。”
他封好电文:“派人发给重庆。”
“常凯申会答应吗?”
“他不得不答应。”
龙怀安望向北方的天空:“给多了他心疼,给少了没用。我估计,他会咬着牙拨一笔特别经费,再给点淘汰的武器装备,安抚我们。”
“那如果他不给呢?”
龙怀安笑了,笑容冰冷。
“那我们就真的变红给他看看。正好,莫斯科的特使还没走呢。”
……
黄山官邸。
常凯申将龙怀安的电报狠狠摔在桌上。
“娘希匹!龙家父子这是敲诈!赤裸裸的敲诈!”
戴春风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达令,息怒。”美琳轻抚丈夫的后背,“龙怀安这是算准了我们的软肋。高卢人要打他,美国人又若即若离,他急需外援。我们若不给,他真可能倒向北方。”
常凯申胸膛剧烈起伏。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云南虽然被杜聿明控制,但滇军主力在安南,随时可以杀回来。”
“更可怕的是,如果龙怀安与红色阵营联手,云南、广西将两面受敌,整个大西南都不安全。
“他要多少?”
常凯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戴春风小心回答:“电文里没明说,但军统安南站分析,龙怀安至少要五百万美元,或等值的黄金、物资。”
“五百万?”常凯申怒极反笑,“他当我是开钱庄的?”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良久,常凯申疲惫地挥挥手:“给他两百万。从特别经费里出,走香江的渠道。”
“再调拨一批武器:汉阳造五千支,中正式五千支,迫击炮五十门,子弹一百万发。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
“委员长,这会不会养虎为患?”
一直沉默的何敬之忍不住开口。
“养虎?”常凯申冷笑,“高卢人就是打虎的猎人。让他们先斗,斗个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利。”
他走到地图前。
“龙怀安要钱要枪,是为了打高卢人。”
“高卢人赢了,会找他算账。”
“高卢人输了,英美也不会坐视一个强大的地方军阀坐大。”
“到时候,还是要我们中央出面收拾局面。”
何应钦恍然大悟:“委员长高明!”
“告诉龙怀安。”常凯申最后说。
“钱和枪可以给,但他必须承诺三点:第一,不得与红色阵营有任何官方往来。”
“第二,不得支持云南的叛乱分子。”
“第三,法军若登陆,滇军必须死守安南,不得退入云南境内。”
戴春风快速记录:“是!”
“还有,”常凯申想了想,“以我的名义发个嘉奖令,表彰龙耘维护国家主权,扬威域外。”
“再授他个陆军上将衔。面子给足,里子嘛,看他自己的造化。”
两周后,西贡。
龙怀安看着重庆送来的物资清单和委任状,哈哈大笑。
“两百万美元,一万条枪,五十门炮。常凯申这次真是大出血了。”
杨永林也笑:“他还真怕我们变红啊。”
“怕就对了。”龙怀安收起笑容,“钱入国库,枪装备新编的安南师。至于这个陆军上将……”
他拿起那份烫金的委任状,随手扔进文件堆。
“糊弄鬼的东西。传令下去,以后对外一律称安南临时政府总理,我父亲是总统。常凯申的官衔,我们自己关起门来笑笑就行了。”
“高卢人那边有新动静吗?”
杨永林正色道:“巴黎的消息,勒克莱尔的远征军计划已经获得国民议会通过。首批部队一万人,预计明年三月抵达西贡。”
“舰队正在土伦港集结,包括两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
“三月,”龙怀安走到日历前,“现在是十一月。我们还有四个月。”
他转身,目光灼灼。
“四个月,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告诉各部部长,货币改革提前,下周一就推行。土地改革加速,春节前必须完成全境百分之七十的村庄。工厂三班倒,工人不够就招女工、招难民。”
“难民?”
“对了,”龙怀安想起什么,“发个公告,欢迎东南亚各地的华人华侨来安南定居。泰国、马来亚、印尼等地的土人也可以。”
“凡是受殖民者压迫的,愿意来的,我们给土地、给工作、给孩子上学。”
他嘴角勾起笑意。
“高卢人不是要恢复殖民统治吗?我就让全亚洲看看,在安南,所有受压迫的人,可以自己当家做主。”
窗外,西贡港的码头上,美国货轮正在卸下成箱的机器设备。
更远处的湄公河三角洲,新翻的田地在阳光下泛着黑油油的光泽。
一场变革,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发生。(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