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恐慌情绪的发酵和蔓延,丧钟终于鸣响。
10月15日。
加尔各答最大的纺织品出口商,孟加拉之星突然宣布:因国际买家要求,今后所有交易改用美元结算,暂不接受卢比付款。
然后,连锁反应开始了。
发现头部商人开始转向之后,那些中小型出口商开始迅速跟风,抛掉手中的卢比,改为持有美元。
实在没有美元,英镑,法郎,甚至卢布都可以。
反正就是不要卢比。
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既然那些顶级出口商都这么做了,必然有一定的道理。
照着来就是了。
至少不会吃亏。
这些大中小出口商一旦开始行动,所形成的规模效应是恐怖的。
看到进出口商人这么干,那些原本只做国内生意的商贩也开始嘀咕起来。
既然大家都只要外币,不再接受卢比,那卢比是不是有贬值的风险?
于是,许多原本不相干的企业也开始接受外币结算,拒绝接受卢比。
这种恐慌的气氛从上层一级一级的传导下来。
传到了底层之后,已经从最开始的小浪花发展了海啸。
那些居民也害怕手中的卢比贬值,纷纷跑到黑市去兑换成美元。
那些黑市商人也看到了商机,立刻将汇率从1:3调整为1:6,一天之后,调整为1:10。
一些黑心的商人甚至挂出了1:20的汇率比。
就这,仍然供不应求。
很多黑市商人手里的美元,甚至都被疯狂的民众抢光了。
哪怕是这样,仍然满足不了所有人的需求。
很多人拿着大巴的卢比茫然四顾,却发现所有人都在拒绝接受卢比。
市面上的卢比就像是废纸一般。
就在这时,很多人猛然发现,英印联合信托投资公司居然还在接受卢比的融资。
而且,利息给的更高了,月利率高达50%。
只要存100卢比,一个月后,就能拿到150卢比。
虽然很可能仍然跑不赢通胀,但总好过存在手里贬值吧?
万一这只是阶段性的危机呢,等过去了,自己再把钱拿出来,即扛过了风险,又拿到了钱,美滋滋。
因此,越来越多的人把手里的钱存入了英印联合信托投资公司。
英印联合信托投资公司的保险箱顷刻就被塞满了。
大量的钞票被随意扔到纸箱子里,堆满了房间。
当然,这些卢比,银狐也不会就这么留在手里。
他早就买通了一些银行经理,利用这些经理手中的权力,用卢比购买对方手里的外汇和黄金。
大批银行原本用来当做储备金的外汇和黄金被悄悄的转移了出去。
看到市场风向不对,阿三的储备银行也开始试图干预。
准备以正常汇率释放一些美元,来向民众保证,他们手里拥有足够的外汇,向民众释放安全信号。
但,阿三储备银行拿出的那点货币,才刚刚拿出来,就被银狐派出的人换了个精光。
哪怕还有剩余,也会被人以高价兑换走。
根本无法流通到民间。
这样一来,民间就更不信任国大党了。
开始更快速的抛售手里的货币。
实在没有路子,就开始疯狂购买其他的东西,以求保值。
货币会降价,但换成粮食,总归不会亏吧?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市场上最多的货物变成了卢比。
当一个市场上最多的货物变成钱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就可想而知了。
德里一家粮店前的队伍从清晨排到日落。
木牌上的价格不断的变动着。
甚至,上一秒,价格刚刚写完,下一秒,价格就会擦掉,重新书写。
每一秒钟,卢比的购买力都会变得更低。
拉姆是一个纺织厂工人,攥着今天刚发的50卢比工资,来到粮店准备买点粮食。
在一个月前,这些钱够他一家五口吃半个月。
现在,只够吃三天,还得省着点。
“为什么涨价?”他问粮店老板。
老板苦笑:“进货价涨了啊,旁遮普的粮食现在优先出口换美元,能运到德里的自然就少了,而且,运费也在涨,卡车司机要美元结算油钱,我有什么办法?”
“我劝你最好现在就买,明天,你这些钱就只能够买一天的粮食。”
不远处,一群人正在散发传单,一个人站在木箱子搭建的台子上大声疾呼。
“我们需要工作!需要大饼!需要咖喱!”
“但那些该死的政客正在疯狂的印刷钞票,他们把原本应该供应国内的粮食和洋葱出口到国外换取外汇。”
“去购买什么狗屁的武器,为了实现他们的大阿三联邦的美梦。”
“而我们却在这里忍饥挨饿,看着我们的亲人正在被饥饿夺取生命。”
“我们一点点合理的诉求,都被那些政客视为叛乱,他们甚至要拿着那些用粮食换来的武器来镇压我们。”
“你们还愿意就这么一直被那些贵族踩在泥土里吗?”
“你们是打算做一辈子懦夫,还是打算做英雄,哪怕是一分钟?”
演讲者的声音通过简陋的扩音器在街头回荡。
听着演讲者的声音,拉姆胸中的怒火似乎找到了方向。
他不知道外汇市场的操盘手在哪里,不知道那些政客是如何操作的,甚至不完全理解“贬值”“超发货币”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昨天还能买十公斤土豆的钱,今天只能买一公斤。
知道妻子把晚餐的薄饼从五张减到了一张。
知道他家已经没有洋葱和胡萝卜了。
知道小儿子半夜饿醒哭闹。
这就够了。
他加入了游行示威队伍之中。
聚集起来的人越来越多,最终达到了十万人之多。
这些人浩浩荡荡的,汇聚到各个工厂门口,要求用美元来结算工资,并且要提供粮食补贴,保证他们每天的工资能让全家吃上饱饭。
工厂经理听到这些条件后急得跳脚:“按美元发工资?我们收的是卢比,现在要我们去哪里换美元?”
“外面粮食价格疯涨又不是我造成的,他们应该去找相关部门。”
但工人们不管。
因为有人告诉他们:隔壁的纺织厂已经答应了部分条件。
这是真的,那家纺织厂的新股东“恰好”有美元渠道,也“恰好”愿意提供员工食堂。
这也是银狐的安排。
分化瓦解,树立一个“榜样”,逼迫其他企业就范。
进一步造成阿三境内的经济混乱。
大罢工的第三天,连锁效应显现。
港口停摆后,大量出口货物堆在码头,无法装船,外汇收入中断。
进口粮食和燃料无法卸货,粮价油价进一步上涨。
外国保险公司开始征收前往阿三船只的风险附加费。
这大大的增加了船运成本,导致愿意前往阿三的船只大量降低。
导致市面上的商品越发稀少,然后价格更高,卢比贬值越发严重。
恶性循环加速。
更致命的是,一些谣言开始传播。
“听说了吗,政府要实行粮食配给制了!每人每月只能买十公斤土豆!”
“我邻居家的小儿子在银行工作,他说卢比要作废了,发行新钞,100卢比旧钞才能换1新钞。”
“我邻居家的二姨的七舅姥爷在军队,听说军队要进城接管城市了,以后实行军管,每天都要宵禁。”
“听说政府那边准备消除贫困人口,所有家里存款不足5000卢比的全都要送进集中营,消灭掉贫困人口之后,能直接让印度成为富裕国家。”
每条谣言都带着细节,都有朋友的朋友亲眼所见。
如果只是单独的谣言,普通人或许会将信将疑。
但当看到市面上的卢比一天比一天不值钱,所有的物品都在疯涨,越来越多的商贩只接受外汇交易,不再接受卢比的时候。
恐慌性抢购在各大城市爆发。
很多人冲进商店进行抢购。
他们挥舞着钞票,无论看到什么,只要能搬动,就拿走付款。
连看都不看。
很多商店,货架半天清空。
甚至连货架本身都被买走了。
一些人因为实在是买不到东西,开始动起了歪心思。
大量人三五成群游荡在街上,寻找那些还有货物的商店,冲进去进行零元购。
但大部分商店早就空了。
两手空空的游荡者们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便将目标定在了那些看起来还算富裕的人家身上。
打砸声,叫喊声,响成一片。
……
尼赫鲁看着窗外。
德里街头,火光点点。
那是焚烧垃圾和轮胎的抗议火堆。
“英印信托的追查有进展吗?”
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双眼中满是红血丝。
内政部长摇头:“公司注册在伦敦,董事都是傀儡,所有的证据都表明,这就是一个空壳公司,一个做脏活的白手套。”
“我们抓住的都是外围的雇佣人员,他们只有一条被培训出来的话术,剩下的什么也不知道。”
“核心成员一个没抓到。”
“资金也不知道被转运到哪里去了。”
“只有目击者看到有大卡车来转运货物,但是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我们怀疑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跨国犯罪。”
“甚至有国家级的势力作为支撑。”
“九黎?”
尼赫鲁挑了挑眉毛。
“凭直觉,我觉得有可能,但没有证据。”
财政部长捧着文件的手在抖。
“现在我们的美元外汇已经清空了,英镑和法郎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卢布还有几千万,但这些是准备用来采购武器的,不能动。”
“另外,联邦公务员们要发工资了,军队的军饷也要拨付,如果他们不能按时拿到工资,后果会是什么,我想不用我多说。”
“立刻加印一批卢比,先把窟窿填上,另外从战略储备粮库里调集一部分粮食,优先保证军队的伙食供应。”
尼赫鲁揉了揉额头。
他可太清楚他手下这群军队了。
干成什么事情可能本事不太够。
但想要搞砸什么东西,那可太在行了。
万一这群家伙乱起来,那可真就全完了。
“对了,工厂怎么样了?”
“因为缺乏原料,三分之一的项目停工。”
“塔塔集团的钢铁厂焦炭供应中断,可能在下周停产。”
“65%的电厂因为缺乏煤炭即将停止供电。”
“化肥厂因为原料短缺已经停产。”
“十七家工厂因为失火损毁严重,短期内没有复工的可能。”
“我们怀疑有一群破坏分子,混在抗议人群里,在有意的针对我们的工业动手。”
“该死的,有没有镇压抗议的预案?”
尼赫鲁转向警察总监,质问道。
警察总监苦笑:“现在抗议的不只是工人和学生。有小店主、有教师、有低层公务员……人数太多了,我们不可能逮捕整个城市。”
这是秘书冲进来:“孟买急电!港口罢工委员会宣布,如果明天中午前不答应条件,将引爆储油罐!”
“他们敢?!”
“电报说,港口发现了不明身份人员在指导罢工者,甚至已经分发了炸药,还有一部分枪支。”
尼赫鲁瘫坐在椅子上。
军事战场一败涂地。
经济战场全面崩盘。
社会秩序濒临瓦解。
而敌人,甚至没有正式宣战。
他想起甘地的话:“真正的敌人不是拿枪的人,是让你的人民失去希望的人。”
现在,希望正在街头燃烧的火光中化为灰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