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的白骨在三天内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城主府的灰衣卫队像一群无声的蚂蚁,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将骸骨运走,用高压蒸汽喷洒奇怪的药剂溶解骨粉,最后用新的淤泥覆盖地面。到了第四天,已经有新的流浪者填补了这片“空房区”——永夜城最不缺的就是无处可去的人。
他们谈论着那场“瘟疫”,官方说法是一种能在瞬间使血肉蒸发的恶性传染病。没人质疑,或者说,没人敢质疑。
我躲在贫民窟最深处的一座废弃钟楼里,这里曾经是早期移民的礼拜堂,如今只剩下锈蚀的齿轮和破碎的彩色玻璃。臂上的印记不再灼热,但也没有消失,它像一块嵌入皮肤的暗红胎记,只有在月光下才会隐隐发光。
更奇怪的是我的身体变化。
我不再感到饥饿——已经四天没吃东西,却精力充沛。我的感官敏锐得令人不安:能听见三条街外醉汉的呓语,能分辨出空气中三百七十四种不同的气味,能在完全的黑暗中看清钟楼里每一只爬虫的腿毛。
而那个声音再未出现。
第五天夜里,我决定冒险返回原来的棚屋。母亲的吊坠和我埋在那里的一点私人物品,是我与过去唯一的联结。
夜雾像肮脏的棉絮一样塞满巷道。我像影子一样移动,新获得的能力让我能轻易避开巡逻队和夜间活动的人。蛆虫巷已经住进了新面孔,他们用警惕的眼神打量彼此,不知道脚下的泥土里掺着前居民的骨灰。
我的棚屋已经被一个四口之家占据。男人在门外修理一只破靴子,女人在煮一锅稀薄的汤,两个孩子为半块饼干打架。平凡得令人心痛。
我等了半小时,直到他们都睡下,才像猫一样溜到棚屋后墙。我埋东西的地方在一块松动的地砖下——还在。我挖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有几枚生锈的硬币,母亲的一缕头发,以及一本巴掌大的日记本。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漆黑的夜幕像被一只巨手撕开一道口子,蓝白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尖啸。那颗燃烧的陨石拖着长达数公里的尾迹,直扑永夜城而来。
第一波冲击是声音——窗户玻璃瞬间粉碎,破木板和铁皮屋顶被掀飞。紧接着是冲击波,像无形的巨墙横扫一切。我所在的棚屋像纸糊的一样坍塌,我被压在木板和瓦砾下。
透过缝隙,我看见那颗陨石在离地数百米处突然解体,炸裂成无数碎片。最大的几块砸向中央城区的贵族区和工厂区,但仍有成千上万的小碎片如暴雨般洒落。
一块巴掌大的蓝色碎片击穿了我上方的木板,然后刺入了我的左胸。
剧痛。冰冷而炽热的矛盾感觉从伤口扩散,我能感觉到那块异物嵌入肋骨之间,离心脏只有一寸。血液浸透了破烂的衣衫,我能闻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奇异的、类似臭氧的气息。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而平静。也好,与其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像老鼠一样活着,不如就这样结束。我闭上眼睛,等待意识消散。
但死亡没有来临。
相反,一种奇痒从伤口处传来。我低头看去,透过破碎的衣物,能看到那块蓝色碎片正在发光——不,是融化。它像冰块一样消融,渗入我的血肉,而伤口边缘的肌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愈合。
十分钟后,除了衣服上的破洞和血迹,我的胸口光滑如初。不,不是如初——皮肤下隐约可见淡蓝色的脉络,像是发光的血管,但摸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我推开压在身上的瓦砾,站起来。周围一片狼藉,许多棚屋倒塌,到处是哭喊和求救声。但奇怪的是,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我刚才的异状——或者他们自顾不暇。
我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一种奇异的能量感,像是体内多了一个微小的太阳,温暖而强大。与此同时,臂上的血月印记突然灼热起来,仿佛在呼应胸口的蓝色能量。
“容器已接纳星核。”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但这次似乎多了一丝……满意?
“谁?你到底是谁?”我低声问道,警惕地环顾四周。
“观察者。引导者。囚徒。”声音回答,每个词都像是从深海传来,“血月选择了你,蓝陨认定了你。现在,跑。”
“跑?为什么?”
“因为他们来了。”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时,远处传来蒸汽引擎特有的尖锐呼啸。不是普通的巡逻队——是城主府的精锐部队“铁颚”,配备重型装甲和高压蒸汽武器的杀人机器。他们通常只出现在镇压暴动或清剿异端的场合。
更奇怪的是,他们中间有几个穿着深紫色长袍的身影,袍子上绣着银色的眼睛图案。永夜城的居民都知道那个标志——天眼教,城主御用的神秘学者组织,据说掌握着禁忌的知识和古老的力量。
他们正朝我这个方向迅速推进,沿途粗暴地推开挡路的幸存者,似乎在搜寻什么。
不,不是“什么”。
是在搜寻“谁”。
我瞬间明白了。血月之夜我幸存,蓝陨坠世我又被碎片击中而未死——这太显眼了。城主府和天眼教肯定在监控这些异常事件,寻找异常者。
我转身冲进废墟深处,利用对新获得的超凡感官的初步掌控,在倒塌的建筑间跳跃穿梭。我能听到身后铁颚部队的沉重脚步声,能闻到那些紫袍人身上散发的古怪香料气味——那气味让我本能地厌恶。
钟楼已经不安全了。我需要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就在这时,母亲的吊坠突然发烫。我把它从领口拉出,发现它正指向贫民窟边缘的某个方向——那里是永夜城最古老的下水道系统的入口,据说连通着城市建立前就存在的天然洞穴。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朝着吊坠指引的方向狂奔,胸口的蓝色能量在血管中奔腾,赋予我超越常人的速度和耐力。我能感觉到那块陨石碎片已经彻底融入我的身体,成为我的一部分。
身后传来喊声:“发现异常能量波动!在那边!”
蒸汽武器的嘶鸣响起,灼热的铅弹擦过我的耳际,打在旁边的砖墙上,留下一个熔化的小坑。
我纵身跃过一个废墟堆,看到了那个被锈蚀铁栅封锁的下水道入口。锁已经坏了多年,我用力一扯,栅栏发出刺耳的**后倒下。
回头看了一眼,铁颚部队已经逼近到五十米内,那些紫袍人手中开始凝聚诡异的光芒。
我跳进黑暗的入口,坠落了三米后踩在滑腻的台阶上。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但此刻却象征着安全。
上方传来气急败坏的命令声:“他进了旧下水道!调集净化小队,我们要活的!”
我摸着胸口已经完全愈合的伤口,感受着体内两股力量的脉动——血月的暗红与蓝陨的亮蓝,它们像两条河流,在我的身体里交汇、旋转。
黑暗的下水道深处,只有吊坠发出微弱的蓝光,像一只指引方向的萤火虫。
我深吸一口充满腐臭的空气,向着未知的深处走去。
血月给了我印记。
蓝陨给了我星核。
而现在,追猎已经开始。
我名叫冷无双,我要活下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