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非人怪物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
我原本打算沿着山脊小心前进,避开主要道路和可能的追踪。但怪物的存在意味着那片丘陵地带并不安全,甚至可能有比刑天司更危险的东西潜伏。
权衡之后,我决定绕路。从更北侧的山脉隘口穿过,虽然要多走两天的路程,但至少能避开与那怪物的正面遭遇。
然而命运从不给人从容安排的时间。
就在我改变路线的当天傍晚,天空出现了异象。
那时我正在一处峭壁的天然平台上休息,啃着最后一点干粮。夕阳西下,永夜城方向的烟霾被染成病态的橘红色。就在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的瞬间——
血红色的光从东方天际泛起。
不是晚霞,不是火光,而是我永生难忘的那种颜色:粘稠、阴冷、仿佛凝固的血液涂抹在天空上。
血月。
但不是满月,而是一轮残月,只有三分之一的月面被染红,像一只半睁的邪眼俯瞰大地。它就那样突兀地挂在东方天空,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第三次血月降临后的第二十七天,血月再次出现。不是百年,不是五十年,而是不到一个月。
夜光族传承中的警告在脑海中炸响:“第三次睁眼后,间隔会缩短……”
缩短到这种程度?
我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刑天司、天眼教,所有监控天象的势力都会注意到这次异常。而他们第一个会搜寻的地方,就是血月出现时能量波动异常的区域。
比如,我所在的这片山脉。
几乎在血月出现的同一时刻,怀中的指引星石突然剧烈震动,射出三道红光,分别指向三个方向——那是另外三枚星石的位置?还是说,血月加速了什么进程?
没时间细想了。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立刻离开平台。但已经晚了。
东南方向的山林中,数道信号弹升空,炸开成诡异的紫色烟花。紧接着,蒸汽引擎的轰鸣声从多个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刑天司的主力到了。而且是有备而来,直接从三个方向包抄。
我放弃从隘口绕路的计划,转身向山脉最深处的险峻地带逃去。那里地形复杂,植被茂密,至少能提供一些掩护。
血月的光芒洒下,给山林蒙上一层暗红色的薄纱。在这种光线下,我的夜视能力反而受到干扰,视野中一片模糊的猩红。
但新领悟的《杀破诀》步法此刻发挥了作用。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寻常轻功的身法。它不是简单地加快速度,而是让身体在短时间内进入一种“半能量化”状态,每一步踏出都能借用地脉的微弱能量,身形飘忽如鬼魅。
我在密林中穿梭,几乎不留痕迹。身后的追兵虽然装备精良,但在复杂地形中速度明显不如我,距离逐渐拉开。
但每使用一次这种步法,脏腑深处就会传来一阵绞痛。
起初只是轻微的刺痛,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但随着使用次数增加,疼痛越来越剧烈,第三次使用时,我甚至咳出了一口带暗金色血丝的血。
杀气反噬在侵蚀我的内脏。《杀破诀》的力量太过霸道,而我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夜光族的治愈能力在努力修复损伤,但修复速度赶不上破坏速度。
可我别无选择。
身后的追兵已经增加到至少五十人,分成五组,像梳子一样梳理着整片山林。更糟糕的是,天空中出现了一架蒸汽飞艇——刑天司的空中侦查单位,艇身下的探照灯扫过山林,将大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我躲在一棵巨树的树冠中,看着探照灯光从下方扫过。飞艇缓缓移动,像一只悬浮在空中的巨眼。
必须甩掉它。
我仔细观察飞艇的移动规律,发现它每次转向都需要大约三十秒的时间来完成。而下方山林中,追兵的搜索网正在收紧,最近的一组已经距离我不足百步。
机会只有一次。
当飞艇的探照灯扫向另一侧,追兵小组正好经过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时,我动了。
《杀破诀》步法全力催动,身形化为一道模糊的影子,从树冠跃向二十步外的另一棵树。落地瞬间再次发力,连续三次纵跃,横跨了六十步的距离,冲入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但第三次跃起时,脏腑的绞痛达到顶峰。我咬破嘴唇才没叫出声,喉咙里涌上腥甜的血味。
探照灯光转回时,我已经消失在灌木丛深处。飞艇似乎察觉到了异常,悬停在半空,探照灯在附近区域反复扫射。
我屏住呼吸,蜷缩在灌木丛最深处。神识收敛到极致,只保留最基本的预警功能。汗水浸透衣衫,混合着嘴角溢出的血,在脸上留下黏腻的痕迹。
十分钟后,飞艇缓缓转向,继续向其他区域搜索。
我松了口气,但下一秒,神识突然预警——
左侧三步外,灌木轻微晃动。
不是风。
我瞬间翻滚,一道刀光擦着颈侧划过,削断了数根头发。一个刑天司队员从灌木中暴起,手中的长刀再次劈下。
他是单独行动的高手,不知何时潜行到了如此近的距离。没有呼喊同伴,显然是打算悄无声息地解决我。
刀光如瀑,封死了我所有退路。刀锋上涂抹的暗绿色毒药在血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没有时间思考了。
我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全部力量注入右手。暗金色的光芒从指间迸发,那不是夜光族的湛蓝,也不是蓝陨碎片的银白,而是纯粹的、暴戾的《杀破诀》杀伐之力。
以攻对攻。
我的手掌迎向刀锋。
金属与能量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长刀在暗金色光芒中寸寸碎裂,而我的手掌也被刀锋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暗金色的血液喷溅。
刑天司队员眼中闪过惊骇,但训练有素的他立刻弃刀,左手摸向腰间的警报器。
不能让他发出信号。
我强忍手掌剧痛,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点向他的咽喉。指尖上凝聚的能量锐利如真剑,轻易穿透了他的护颈甲。
他的动作僵住了,手指停在警报器上三寸处,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尸体缓缓倒下,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这是我杀的第二个人。
第一次是尸傀,那不算是完整的人。而这次,是一个活生生的、有思想有训练的对手。
没有时间感受什么。我快速搜查了他的尸体,找到一些补给和一张简易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几个搜索区域和汇合点,其中有一个点距离我现在的位置不到三里,标记为“临时指挥所”。
必须立刻离开。
我处理了尸体,用落叶和泥土掩盖了战斗痕迹,然后继续向山脉深处逃窜。
手掌的伤口在夜光族力量的治愈下缓缓愈合,但留下了一道暗金色的疤痕,像是金属熔铸的痕迹。而脏腑的绞痛依然存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前方传来了水声。
我穿过最后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道瀑布从百米高的崖壁上垂落,在下方形成一个深潭。水汽弥漫,在血月光下折射出诡异的虹彩。
瀑布后似乎有空间。
我跃入深潭,冰冷的潭水让精神一振。游到瀑布后方,果然发现一个隐藏的洞穴入口,不大,但足够一人藏身。
爬进洞穴,我瘫倒在地,剧烈喘息。
洞外,追兵的呼喝声和蒸汽引擎声越来越近。探照灯光偶尔扫过瀑布,但水帘的遮挡让洞穴内部保持黑暗。
我蜷缩在洞穴最深处,听着外面的动静。
手掌上的暗金色疤痕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我刚才那一战的代价。而怀中的指引星石,在血月光下,正缓缓转向,指向瀑布深潭的正下方。
那下面,有什么?
我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尝试修复脏腑的损伤。
血月当空,追兵环伺,内伤未愈,前路未明。
但至少,我还活着。
而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瀑布的水声永不停歇,像这个世界的心跳,冷酷,恒定,不为任何人的生死悲欢而改变。
在这水声的掩护下,我沉入调息。
下一次战斗,很快就会到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