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之路比预想的更加漫长。
离开瀑布区域后,我刻意避开所有人类聚居地,专挑最荒僻的山林行进。刑天司的搜捕网虽然主要集中在南边,但北上的道路上也布满了眼线——边军的巡逻队,官道的哨卡,甚至一些村庄都被要求报告任何可疑的外来者。
但我有敛息术和观气术,总能提前发现危险,绕道而行。
真正困扰我的不是追兵,而是孤独。
连续十天的独行,除了必要的狩猎和修炼,我几乎不与人交流。白天在山林中穿行,夜晚在岩洞或树冠中休息,日复一日。这种绝对的孤独,对道心是一种考验,也是一种磨练。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在发生变化。
越来越沉静,越来越内敛,但偶尔也会有一种与世界脱节的恍惚感。有时坐在山顶看日出,会突然忘记自己是谁,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这时我就会取出父亲的蓝色晶石,感受其中的温暖,回想父亲的嘱托:走自己的路。
第十一天傍晚,我抵达了一片边境山脉。
这里已经是永夜城势力范围的边缘,再往北就是真正的废土——旧时代战争留下的辐射区,据说连变异生物都难以生存。
我需要在这里休整,补充物资,然后决定是冒险进入废土,还是沿着边境线继续向西。
我在一处山谷中找到了水源: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山涧流下,汇入一个小水潭。水潭边有动物饮水的痕迹,说明水质安全。
就在我准备取水时,观气术突然预警。
有人。
不是刑天司那种整齐的能量波动,也不是猎户那种杂乱的气息,而是……几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场混合在一起,像是几个不同背景的人聚集在此。
而且,其中一股能量让我感到莫名的熟悉——不是认识的人,而是能量的“质感”,带着一种坚定的、宁折不弯的意志。
我收敛气息,悄悄靠近。
水潭上游百步处,有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宇已经坍塌大半,只剩正殿还算完整。殿内,有火光闪烁,隐约传来低声交谈。
七个人。
我潜伏在庙外的树丛中,观气术全面展开,将殿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三个男人,三个女人,一个孩子。
他们围坐在一小堆篝火旁,分享着有限的干粮。衣着各异,但都风尘仆仆,显然也是长途跋涉至此。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都带着伤——不是搏斗留下的外伤,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精神上的疲惫和伤痛。
我犹豫着是否要离开。独行虽然孤独,但至少安全可控。与陌生人接触,意味着暴露,意味着风险。
但就在我准备悄然退去时,殿内传来一个声音:
“外面的朋友,既然来了,就进来吧。这荒山野岭的,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被发现了?
不可能,敛息术全开的情况下,凝气期以下几乎不可能察觉我的存在。除非……
我看向那个说话的男人。他坐在正对门口的位置,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虽然穿着普通的粗布衣,但坐姿笔挺,像是受过严格的训练。
边军?而且是军官级别的。
我权衡利弊,最终做出了决定。
从树丛中走出,踏入破败的庙门。
殿内七双眼睛同时看向我,有警惕,有好奇,有善意,也有漠然。
“抱歉打扰。”我微微点头,“路过取水,听到人声,过来看看。”
“取水?”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在永夜城,眼镜是稀罕物,“从南边来的?这一路可不太平。”
“确实不太平。”我在门口的位置坐下,与他们保持安全距离,“刑天司在搜捕什么人,到处都是哨卡。”
这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反应。
魁梧男人眼神锐利:“你也被追捕?”
“算是吧。”我没有否认,但也没有详说,“他们似乎不介意抓错人。”
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坐在魁梧男人旁边的女子开口了。她大约三十岁,面容清秀但带着沧桑,怀中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我们都是逃亡者。被诬陷的边军教头,私藏禁书的书生,祭祀山灵的巫女遗孤……还有其他人,各有各的故事。”
她逐一介绍:
魁梧男人姓铁,曾是边军的弓马,教头,因拒绝参与一场不义的屠杀,被诬陷通敌,全家被杀,只身逃出。
书生姓文,本是城主府的书吏,因偷偷研究被列为禁书的古代历史,被发现后下狱,在处决前夜被一位老狱卒放走。
巫女遗孤叫青萝,母亲是山中部落的祭祀者,因不愿将部落圣物献给天眼教,整个部落被屠,她带着母亲的遗物逃出。
另外三人:一个是被帮派追杀的老工匠,一个是从贵族府邸逃出的侍女,还有一个是父母死在血月之夜、独自求生的孤儿。
七个逃亡者,七个悲惨的故事。
“我们在这里相遇,约定不问过去,只求生路。”铁教头看着我,“你呢?愿意加入吗?还是继续独行?”
我看着他们。
从能量波动判断,铁教头有相当于凝气一层的修为,虽然粗糙,但根基扎实;文书生精神力异常强大,可能是某种特殊天赋;青萝身上有微弱的自然灵气波动,像是与山林有某种联系;其他四人都是普通人,但眼神中都有一种强烈的求生意志。
这些人,值得信任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在这样残酷的世界里,能保持底线、坚守原则的人,已经不多了。
铁教头宁死不参与屠杀,文书生为真相不惜触犯禁忌,青萝守护部落传统至死不离……
他们都是“有些事比活着重要”的人。
就像父亲说的那样。
“我叫冷无双。”我最终说道,“从永夜城来,确实在被刑天司追捕。愿意加入你们,但丑话说在前头——跟着我,可能更危险。”
“危险?”老工匠苦笑,“我们现在就不危险吗?南边回不去,北边是废土,东边是刑天司的封锁线,西边是未知的蛮荒。哪条路不危险?”
侍女小翠点头:“至少在一起,有个照应。一个人死在山里,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孤儿阿木——那个七八岁的男孩——怯生生地看着我:“哥哥,你很强,对吗?我能感觉到。”
孩子的直觉往往最准。
我看着他们渴望生存的眼神,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好。”我点头,“我们一起走。但有个条件:一切行动听指挥,尤其是在遇到危险时。我不是要当首领,而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
铁教头站起身,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成交。”
我握住他的手,感受到那种军人的坚定。
其他人也依次与我握手或点头,算是达成了共识。
那一夜,我们在破败的山神庙中,分享了最后一点干粮——几块硬饼,一些野果,半只烤野兔。
没有丰盛的食物,但有一种久违的温暖: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和扶持。
铁教头讲述了边军的训练方法,答应教我弓马之术;文书生分享了他从禁书中读到的古代历史,其中提到了“禹皇时代”和“夜光族”;青萝展示了如何与山林沟通,寻找可食用的植物和安全的路径。
作为回报,我教了他们基础的敛息术和观气术——简化版,适合普通人学习。虽然效果有限,但至少能提高在荒野中生存的几率。
夜深时,众人轮流守夜休息。
我主动要求守第一班。
坐在庙门口,看着外面清冷的月光,听着身后众人均匀的呼吸声,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曾以为,追求力量的道路注定孤独。
但现在看来,也许不是。
也许真正的道,不是独自攀登高峰,而是与志同道合者并肩前行。
就像爷爷编的竹篓:每一根竹条都有自己的位置,互相支撑,才能成器。
也许,这就是父亲说的“第三条路”:不放弃力量,但也不被力量孤立;承担使命,但不独自承担一切。
月光下,我握紧蓝色晶石,感受着父亲的温暖。
但现在,我不是一个人了。
有风雨同路者,有可以信赖的同伴。
这条路,也许能走得远一些。
也许,真的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道”。
夜风拂过,带来山林的气息。
而我,守望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守护着这七个刚刚相遇的、脆弱的生命。
因为这也是我的选择。
我的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