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营地的安宁只持续了十天。
第十一天清晨,外出探查的青萝带回了坏消息。
她脸色苍白,手中紧握着几片奇特的树叶——那是她与山林沟通的媒介:“西边三十里,发现了刑天司的临时哨站。至少二十人,配备蒸汽弩和通讯设备。他们在那里扎营,看起来要长期驻守。”
“东边呢?”铁教头立刻问。
“东边的封锁线加强了。”青萝声音发颤,“我看到了重型蒸汽战车,还有天眼教的紫袍人。他们在进行某种仪式,用活物祭祀……我差点被发现。”
气氛瞬间凝重。
刑天司不仅没有放弃,反而加大了搜捕力度。而且他们明显改变了策略: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搜索,而是建立据点,封锁区域,逐步压缩我们的活动空间。
更糟糕的是,我们的粮食储备已经见底。
矿洞附近可食用的植物和猎物有限,七个人的消耗却很大。虽然青萝和文书生尽力寻找食物,但也只能勉强维持不饿死的状态。
“必须想办法。”铁教头站起身,在洞穴内踱步,“要么找到新的食物来源,要么……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文书生推了推眼镜,“我们只有七个人,其中还有孩子和老人。刑天司一个小队就二十人,怎么打?”
“不是正面冲突。”铁教头眼中闪过军人的锐利,“袭击他们的补给线。刑天司在山里建立据点,必然需要从后方运输物资。我们埋伏在必经之路上,劫掠补给车。”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就成土匪了吗?”侍女小翠小声说。
“是求生。”铁教头语气强硬,“不抢,我们就得饿死。或者,你们有更好的办法?”
众人沉默。
老工匠咳嗽两声:“教头说得对,活命要紧。我以前在城里,见过刑天司的补给车,守卫不多,通常只有三到五人押运。我们有冷兄弟,加上教头,有机会。”
“我反对。”文书生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坚定,“我们逃亡,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不变成刑天司那种草菅人命的东西。如果我们也开始抢劫杀人,那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们是迫不得已,他们是肆意妄为。”铁教头反驳。
“迫不得已就能合理化暴行?”文书生激动起来,“史书上记载,多少暴政都以‘迫不得已’为借口!一旦开了这个头,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史书?”铁教头冷笑,“文先生,史书能当饭吃吗?等我们都饿死了,你的史书能为我们立传吗?”
“至少我们死得清白!”
“清白?饿死的尸体可不会显得更清白!”
争吵越来越激烈。
青萝试图劝解:“别吵了,我们可以再想想其他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铁教头转向她,“你能变出粮食吗?山林能养活我们七个人多久?”
青萝低下头,无言以对。
我一直在旁边沉默观察。
铁教头的方法确实可行,但风险很大。一旦失败,或者留下痕迹,刑天司就能锁定我们的位置。文书生的顾虑也有道理,抢劫杀人是一条不归路,尤其是对我们这样本就脆弱的团体来说。
但粮食问题确实迫在眉睫。
就在僵持不下时,一个一直沉默的人开口了。
是猎户——那个在林中偶遇时几乎没说过话的中年汉子。他原本是个独自在边境打猎的猎户,因为不愿向刑天司缴纳“狩猎税”而被追捕,加入了我们。
“我见过刑天司的招安榜文。”猎户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就在上个月,我在边境哨所看到的。上面写着:凡逃亡者,主动投案并协助抓捕其他要犯者,可免死罪,甚至……授田。”
洞穴内瞬间死寂。
招安?授田?
这比铁教头的抢劫提议更震撼。
“你说什么?”文书生难以置信,“刑天司会这么好?”
“榜文上是这么写的。”猎户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一张粗糙的拓印,上面确实有永夜城官方的印章和文字,“我偷偷拓印了一份。看这里:‘为彰显城主仁德,特开招安之策。凡在逃人员,于永夜历四七三年十月前主动投案,并供出同伙或协助抓捕其他要犯者,视情节轻重,可免死罪,甚至授予城郊荒地开垦之权。’”
纸张在众人手中传阅。
虽然大部分人不识字,但看到那枚官印,都明白这可能是真的。
“城郊荒地开垦权……”老工匠喃喃,“如果能分到几亩地,自给自足……”
“这是陷阱!”文书生激动地说,“刑天司的伎俩!先骗你投降,再秋后算账!历史上这种事还少吗?”
“但如果这是真的呢?”侍女小翠抱着阿木,眼中闪着希望的光,“阿木可以不用再东躲西藏,可以有个家……”
“小翠!”文书生痛心疾首,“你怎么能相信他们?”
“我不相信他们!”小翠哭了,“但阿木才八岁,他已经瘦成什么样了?昨天他还问我,为什么我们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去学堂……我该怎么回答?”
争吵再次爆发。
但这一次,不再是铁教头和文书生两个人的争论,而是整个团体的分裂。
老工匠倾向于猎户的建议,认为值得冒险一试。
青萝犹豫不决,她既不想背叛同伴,又渴望安定。
铁教头则坚持自己的方案:“就算要投降,也得手里有筹码。我们抢了补给车,有了粮食和武器,再去谈条件,更有底气。”
“谈条件?”文书生冷笑,“你以为刑天司会和你谈条件?他们会先拿下你,再慢慢折磨你,直到你说出所有秘密!”
众人各执己见,情绪激动。
我看着他们,心中涌起复杂的感受。
这就是人性的真实吗?在生存压力下,理想、原则、信任都变得脆弱不堪。
但我不能让他们分裂。
一旦分裂,这个小团体就完了。每个人单独行动,在刑天司的搜捕网下,生存几率几乎为零。
“安静。”我开口,声音不大,但用上了一丝真气,让所有人都能听清。
争吵停止了,七双眼睛看向我。
“招安榜文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陷阱。”我平静地说,“但无论真假,投降都不是我们的选项。”
“为什么?”猎户问,“冷兄弟,你有特殊能力,可能不怕。但我们只是普通人,我们想要活下去,想要安稳的生活,有错吗?”
“没错。”我看着他的眼睛,“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刑天司突然发布招安榜文?为什么时间限定在十月前?”
猎户愣住了。
“因为他们在十月份有大事要做。”文书生反应过来,“需要清理不稳定因素,或者……需要大量人手?”
“血月。”我吐出两个字。
众人脸色骤变。
“第三次血月之后,残面睁开的频率在加快。”我继续说,“天眼教和刑天司可能在准备某种大型仪式,需要清除干扰,或者需要祭品。招安,可能只是收集祭品的手段。”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那我们该怎么办?”青萝颤抖着问,“抢也不行,降也不行,难道等死吗?”
“有第三条路。”我站起身,走到洞穴中央,“向西,深入山脉,寻找青萝说的山灵庇护所。”
“但西边有刑天司的哨站……”
“绕过去。”我在地上用树枝画出简单的地图,“铁教头,你是军人,应该知道如何绕过固定哨站。我们不需要硬闯,只需要找到一条安全的路径。”
铁教头仔细看着地图,终于点头:“有可能。但需要时间侦查,而且……路上可能完全没有食物来源。”
“我们可以采集沿途的植物,打猎。”青萝说,“我知道几种高营养的根茎植物,虽然难吃,但能充饥。”
“而且,”我补充,“如果我们能找到山灵庇护所,也许能获得当地遗民的帮助。青萝,你母亲是巫女,你应该有一些与山灵沟通的方法吧?”
青萝迟疑了一下,点头:“我可以试试,但需要准备仪式,而且……不一定成功。”
“总比抢劫或投降强。”文书生松了口气,“我支持这个方案。”
老工匠和小翠对视一眼,也点头同意。
猎户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我有个条件:如果实在找不到庇护所,粮食又耗尽,我们得重新考虑。”
“成交。”我伸出手。
众人依次将手叠在一起——虽然还有些犹豫,但至少达成了暂时的共识。
裂痕已经出现,但还没有完全破裂。
而我,必须在这脆弱的平衡中,带领他们找到真正的生路。
夜深了,众人带着沉重的心情睡去。
我坐在洞口守夜,看着外面漆黑的森林,心中涌起强烈的紧迫感。
时间不多了。
必须在团队彻底分裂前,找到庇护所。
必须在粮食耗尽前,抵达安全之地。
必须在刑天司完成他们的计划前,变得足够强大。
压力如山。
但这就是选择带领同伴的代价。
我不后悔。
因为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
月光下,我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流的真气。
凝气二层巅峰,随时可能突破到三层。
但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才能保护这些人。
看来,是时候尝试父亲的改良功法了。
那条融合了夜光族平衡之道和《杀破诀》力量的道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