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碑痕

    子时刚过,碎碑镇的梆子声才敲过两下,镇东头那座半截埋在土里的巨大石碑就又开始微微发烫,像是冬日里老妪煨在灶膛边的暖炉,不灼人,却带着一股子能渗进骨头缝里的温煦。

    沈砚蜷缩在碑下的草窝,被这熟悉的暖意烘得翻了个身,嘴角还沾着白天帮张屠户劈柴换来的猪油香,混着草叶的清苦,在鼻尖缠缠绵绵。他今年十四,个头比同龄少年要矮些,窄肩窄背,却生得筋骨结实,胳膊上的腱子肉像是铁疙瘩,是常年劈柴、搬石、摸爬滚打磨出来的。一张脸算不上俊朗,皮肤是被日头晒出的麦色,眉眼却格外周正,尤其是一双眼睛,在朦胧的月光下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铁珠子,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这是他在碎碑镇的第十个年头,也是守着这块被镇上人唤作“镇镇之宝”的半截石碑的第十个年头。

    十年前,碎碑镇外的乱葬岗飘着连绵的阴雨,老石匠沈石挑着一担新刻的石碑去下葬,远远就听见一阵微弱的婴孩啼哭。那哭声细弱,却执拗得很,像是憋着一股子不死的劲头,穿透了雨幕和腐臭。沈石寻过去时,就看见个被破布裹着的娃娃,躺在一座新坟的土堆上,小脸冻得青紫,手里却紧紧攥着一块巴掌大的残碑,碑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迹,没人认得。

    沈石无儿无女,心一软,就把这娃娃抱回了镇,取名沈砚。砚者,砚台也,是石匠刻字时离不了的物件。老石匠总说,这孩子命硬,是被碎碑镇的灵气养着才活下来的,将来定有大造化。只是这“大造化”到底是什么,老石匠从没细说,在沈砚十二岁那年冬天,就咳着咳着,撒手人寰。

    弥留之际,老石匠拉着沈砚的手,枯瘦的手指摸着他掌心的茧子,断断续续地说:“砚娃,记着……碑上有字,字里有道,道在人心,心不欺人……”话没说完,手就垂了下去,只留下一屋子刻废的石碑,和那句没头没尾的遗言。

    沈砚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身前石碑粗糙的表面。这石碑不知立了多少年,半截埋在土里,露在外面的部分足有两人高,碑身坑坑洼洼,爬满了青苔,还有无数深浅不一的刻痕,像是被无数人用刀斧凿过,又像是被岁月啃噬出的印记。

    镇上的老人都说,这是块“无字碑”,从古到今,没人能在上面看出一个字。可在沈砚眼里,这块碑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只是那些字太奇怪了,不像教书先生写在纸上的楷书、隶书,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有时像天上的云,聚散无常;有时像地上的水,蜿蜒流转;有时又像他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忽明忽暗,变幻不定。

    他第一次看见这些字,是在八岁那年。那天他和镇上的顽童打架,被人推到碑上,额头磕出了血,血滴落在碑身的一道刻痕里。就在那一瞬间,那些原本模糊的影子突然亮了起来,化作一行行古朴的字迹,钻进了他的眼睛里。

    “不欺弱小,不侮老残,不贪非分,不背誓言。”

    这十六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心里。

    从那以后,沈砚就成了碎碑镇最特别的少年。他能听懂老槐树叶的簌簌声里藏着的叹息,能看见井水里的游鱼吐出来的气泡变成细碎的文字,甚至能让那些被他摸过的石头,在手里变得像面团一样柔软。镇上的人怕他,说他是“妖物”,是被石碑附了体的怪物,家家户户都叮嘱自家孩子,离沈砚远一点。

    只有两个人不嫌弃他。

    一个是张屠户。张屠户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满脸络腮胡,杀猪刀磨得锃亮,吼一嗓子能震得整条街的狗不敢叫。他见沈砚孤苦伶仃,就常喊他去铺子里帮忙劈柴、搬肉,从不亏待他,每次都塞给他一大块带膘的五花肉,或是一碗熬得浓稠的猪油拌饭。张屠户常拍着他的肩膀说:“砚娃,甭管别人怎么说,你是个好孩子。咱碎碑镇的人,凭力气吃饭,不偷不抢,就不是妖物。”

    另一个是教书先生叶先生。叶先生是个清瘦的老者,戴着一副断了腿的老花镜,住在镇西头的破庙里,靠着教几个顽童认字糊口。他不教那些晦涩的圣贤书,只教“一二三”,教“天地人”,教“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他见沈砚识字快,悟性高,就常把他叫到破庙里,给他讲一些坊间的故事,讲那些侠客行侠仗义的传说。叶先生总说:“砚娃,你看见的那些字,不是妖法,是道理。这世上最厉害的东西,不是刀枪,是道理。”

    沈砚指尖划过一道深深的刻痕,那道刻痕里积着些微的雨水,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轻声念着那十六个字,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念叨什么咒语。

    “不欺弱小,不侮老残,不贪非分,不背誓言……”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簌簌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沈砚侧耳听着,嘴角微微扬起。他知道,这是石碑在和他说话,那些藏在刻痕里的字,在告诉他,今晚,会有客人来。

    “咚——咚——咚——”

    三更的梆子声突然响起,比平时急促了许多,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敲梆子的是镇上的老更夫王老汉,他的声音带着颤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关好门窗……都关好门窗……”

    沈砚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看向镇口的方向。他抓起身边的柴刀,这是老石匠留下的遗物,刀身黝黑,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守”字,刀刃却磨得雪亮。这把刀跟着他三年了,是他最称手的家伙。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镇的宁静。那马蹄声沉重有力,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嘚嘚”的声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三匹高头大马停在了镇口的石牌坊下。马是上好的骏马,通体乌黑,油光水滑,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得起的。马上坐着三个穿着玄色道袍的年轻人,腰间都挂着长剑,剑穗是青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们的道袍边角绣着两个金线绣成的大字——玄真。

    玄真宗。

    碎碑镇的人都听过这个名字。那是百里之外的大宗门,门里的修士能飞天遁地,能呼风唤雨,是寻常百姓只能仰望的存在。只是玄真宗的名声并不好,听说他们为了修炼,常常抢夺山下百姓的财物,甚至掳走孩童,说是要用来“炼制丹药”。

    为首的是个面色倨傲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轻蔑。他手里把玩着一块莹白的玉佩,玉佩上刻着复杂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灵气。他抬眼扫过寂静的小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听闻碎碑镇有块上古灵碑,能助人悟道,速速交出,饶你们不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震得路边的野草瑟瑟发抖。

    镇里的灯火次第亮起,一扇扇窗户被推开,露出一张张惊恐的脸。但没人敢说话,更没人敢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粗豪的声音猛地响起:“玄真宗的狗东西,滚出我们碎碑镇!”

    张屠户提着他的杀猪刀,从肉铺里冲了出来。他只穿了件单衣,满脸络腮胡气得直抖,杀猪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我们碎碑镇的石碑,是祖宗传下来的,凭什么给你们?!”

    为首的青年瞥了张屠户一眼,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他随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像一只大手,狠狠拍在了张屠户的胸口。

    “聒噪!”

    张屠户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石牌坊的柱子上。杀猪刀脱手飞出,“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鲜血从张屠户的嘴角溢出来,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动了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

    “张叔!”

    沈砚看得目眦欲裂,他握紧柴刀,双脚在地上猛地一蹬,像一只离弦的箭,朝着那三个玄真宗修士冲了过去。

    “不许伤张叔!”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为首的青年身后,两个年轻的修士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其中一个瘦高个修士拔剑出鞘,长剑“嗡”的一声轻鸣,剑气森森,直逼沈砚的面门。

    “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管我玄真宗的事?找死!”

    瘦高个修士的剑法很快,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剑尖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气,朝着沈砚的眉心刺来。

    沈砚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看那把剑。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半截埋在土里的石碑,右手紧紧握着柴刀,左手伸了出去,指尖狠狠按在了碑身的一道刻痕上。

    那道刻痕,正是他八岁那年,滴入鲜血的地方。

    “不欺弱小!”

    沈砚猛地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愤怒,带着一股子不屈的执拗。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石碑的那一刻,石碑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爬满碑身的青苔瞬间脱落,露出了底下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些原本忽明忽暗的文字,在这一刻,全部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像是潮水一样,从碑身的刻痕里涌出来,照亮了整个碎碑镇。那些古朴的文字,在金光中翻腾、跳跃,最后化作一枚方形的印章,约莫巴掌大小,印面上刻着四个篆字——不欺弱小!

    “嗡——”

    印章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然后化作一道金光,“嗖”地一下,飞入了沈砚的眉心。

    沈砚只觉得一股滚烫的力量,像是火山喷发一样,从他的丹田涌了出来,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他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生长,又像是在重塑。他的眼睛里,布满了金色的文字,那些文字在他的瞳孔里旋转、飞舞,最后融入他的目光里。

    他手里的柴刀,也在这一刻,被金光包裹。原本黝黑的刀身,变得金光闪闪,刀身上的那个“守”字,被一枚方形的印章覆盖,印章上的四个篆字——不欺弱小,清晰可见。

    瘦高个修士的剑尖,已经刺到了沈砚的眉心前一寸。

    就在这时,沈砚猛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像是两道金色的闪电,狠狠撞在了瘦高个修士的眼睛里。

    瘦高个修士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顺着他的剑尖涌了进来,像是洪水决堤,瞬间冲垮了他体内的灵气。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四个金光闪闪的字——不欺弱小!

    “铛!”

    柴刀与长剑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花四溅。

    瘦高个修士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尖传来,虎口瞬间震裂,鲜血淋漓。他手里的长剑,“嗡”的一声,断成了两截。他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力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为首的青年和另一个矮胖修士,都惊呆了。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石碑前的那个少年,看着他眉心那枚若隐若现的金色印章,看着他手里那把金光闪闪的柴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是什么?”矮胖修士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为首的青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沈砚眉心的印章,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一丝恐惧。他认出了这个印章。

    在玄真宗的典籍里,记载着一个古老的传说。上古时期,天地间有“道理”存在,这些道理化作铭文,刻在石碑上,谁能读懂这些铭文,就能凝聚“道理印”。道理印,无坚不摧,能定乾坤,能辨是非,是世间最强大的力量。只是这个传说太过久远,连玄真宗的宗主,都只当是个神话。

    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见到了传说中的道理印!

    “是道理印!”为首的青年失声叫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传说中能定乾坤、辨是非的道理印!”

    矮胖修士吓得腿都软了:“执事……这……这小子怎么会有道理印?”

    为首的青年,正是玄真宗的外门执事,名叫李玄。他这次来碎碑镇,就是奉了师门的命令,寻找这块上古灵碑。玄真宗的宗主推算出,碎碑镇的石碑里,藏着能让人突破境界的秘密。只是他没想到,这个秘密,竟然是道理印!

    李玄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道理印,这可是天大的机缘!若是能将这个少年抓回宗门,逼他交出道理印的修炼之法,他必定能得到宗主的赏识,一步登天!

    “什么道理印,不过是些歪门邪道!”李玄强作镇定,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箓,符箓上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一股邪恶的气息,“我玄真宗的镇山符,定能破你妖法!”

    这张镇山符,是他临行前,宗门长老赐给他的,威力无穷,能镇压一切妖邪。

    李玄咬破手指,将一滴鲜血滴在符箓上。符箓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条黑色的毒蛇,蛇身粗壮,鳞片闪烁着幽光,张着血盆大口,朝着沈砚扑了过去。蛇嘴里喷出一股黑色的毒液,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青石板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镇里的人都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沈砚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眉心的道理印在发烫,那些藏在印章里的文字,在他的脑海里翻腾。

    “不欺弱小……不欺弱小……”

    沈砚轻声念着,他伸出左手,眉心的道理印瞬间飞了出来,化作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盾牌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石碑上那些古朴的铭文。除了“不欺弱小”,还有“不侮老残”“不贪非分”“不背誓言”,甚至还有更多他从未读懂过的文字,在这一刻,全部清晰地显现出来。

    “嘭!”

    黑色毒蛇狠狠撞在了金色盾牌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毒蛇的身体,像是撞上了烧红的烙铁,瞬间开始融化。那些黑色的毒液,落在盾牌上,被金光蒸发,化作一缕缕黑烟。

    “啊——”

    李玄发出一声惨叫,他只觉得一股反震的力量,顺着符箓涌进了他的体内,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他的丹田。他的灵气瞬间溃散,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昏迷不醒。

    矮胖修士吓得魂飞魄散,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李玄和瘦高个修士,又看着站在金光里的沈砚,哪里还敢停留。他翻身跳上马,调转马头,拼命抽打马屁股,头也不回地逃走了。他的哭喊声,在夜里传得很远:“碎碑镇有妖!有妖啊!”

    金光缓缓散去。

    沈砚眉心的道理印消失了,他手里的柴刀,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刀身上的“守”字,变得更加清晰,像是活了过来。

    他走到张屠户身边,蹲下身,轻轻扶起他:“张叔,你没事吧?”

    张屠户捂着胸口,咳了几声,吐出一口淤血。他看着沈砚,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欣慰。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掌抚摸着沈砚的头:“砚娃……你……你刚才那是……”

    “我也不知道,”沈砚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他的脸上还沾着灰尘,嘴角却扬着,“就是突然觉得,有一股力量涌上来,想保护大家。”

    这时,镇上的人都走了出来。他们小心翼翼地围了过来,看着沈砚,看着那块依旧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石碑,眼神里的恐惧,渐渐变成了好奇,变成了敬畏。

    叶先生也来了。他拄着一根拐杖,慢慢走到沈砚身边,他看着石碑上那些渐渐隐去的文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泪光。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碑身,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此乃正道,非妖法也。”叶先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老石匠说得对,碑上有字,字里有道,道在人心。砚娃,你读懂了碑上的字,也守住了心里的道。”

    沈砚看向叶先生,他发现,叶先生的手指上,也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像是常年握笔,又像是常年刻字。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叶先生,好像也不是普通的教书先生。

    叶先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砚又看向那块石碑。那些金色的文字,已经渐渐隐去,石碑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粗糙,古朴,半截埋在土里。但在沈砚的眼里,这块石碑,已经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那些藏在刻痕里的文字,还在等着他。等着他去读懂,等着他去践行。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碎碑镇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了。玄真宗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再来。

    他也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人生,也将彻底改变。

    他握紧了手里的柴刀,感受着体内依旧奔腾的力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守住碎碑镇。

    守住这块石碑。

    守住这些字。

    守住心里的道。

    月光洒在石碑上,洒在沈砚的身上。石碑上的刻痕,在月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一个关于人间道理的故事。

    一个关于剑与道的故事。

    一个关于一个少年,如何从夹缝中崛起,最终成为天下共主的故事。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簌簌作响。

    像是在低语。

    像是在期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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