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今日修行之后,脏腑中尚有几分五气未能凝聚调息,需打坐梳理一番,你且先去歇息。”
秦明自然知晓她的心意,却还是寻了个借口,转身便要离去。
未等他踏出茅屋门槛,身后已传来杨婉清带着哽咽的声音:
“秦哥哥,莫不是要去找那莫执役?”
秦明脚步一顿,旋即折身而返,沉声道:
“此话从何说起?丫头切莫轻信外人的闲言碎语。”
“秦哥哥每次都是这样!”
杨婉清美眸中泪花闪烁,声音里满是压抑许久的委屈,
“可是嫌弃婉儿?这些时日的夜里,我日日等着秦哥哥归来,一次又一次,既怕你出事更怕你再也不回来了......”
她说着撑身坐起,破旧的棉被顺着肩头滑落,曼妙身姿在摇曳的烛火下若隐若现。
不同于往日的刻意回避,这次秦明没有背过身去,而是缓步朝着土炕走近。
与此同时,甲字杂役区的大瓦房内。
嘭——
一只精美瓷瓶被凌厉拳风击碎,瓷片四溅,酒水溅湿了桌面。
“竖子欺人太甚!
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也敢骑在老子头上作威作福。
那浪蹄子到底看上这腌臜货色哪一点。”
破口大骂之人,生得黑面鼠眼,光头锃亮,身躯却极为健硕,正是药园原主事监工田二。
“田老弟何必动此肝火?”
赵虎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敷衍,
“谁叫人家有本事讨莫执役欢心。
不过是靠些下作手段上位,待那骚娘们玩腻了,他也嚣张不了多久。”
今日秦明返回杂役区时,半路便撞上了早已等候在此的田二。
显然,对方绝非是来巴结示好的。
自从秦明一跃成为监工,田二便打心底里对他恨之入骨。
论资历,他在药园苦熬数载。
论手段,他自认不输任何人。
若非秦明横插一杠,他在药园依旧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说不定连莫瑶那娘们,都得乖乖拜倒在自己胯下。
可如今,他不仅丢了权柄,还被莫瑶特意传唤训诫,
勒令日后必须听从秦明调遣,俯首帖耳如牛马般办事。
这口窝囊气,他如何能咽得下?
这场酒局,正是田二特意安排,意图借赵虎的势力,给秦明寻些麻烦。
“原来如此,秦明的靠山竟是莫瑶。”赵虎心中暗道。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赵虎自然不愿被人当枪使,嘴上却继续敷衍:
“田老弟,退一步海阔天空。
往好处想,药园手底下的人,终究还是听你号令的。
他一个外来之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赵大哥所言极是,田老弟莫要跟灵石过不去。”一众人纷纷附和。
能坐到监工之位的,个个都是精明老练之辈,
岂会不知田二是想借着一顿酒饭,让他们出手办事?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田二在心中将这些酒肉朋友挨个痛骂,面上却换上一副凝重神色。
猛地站起身,从身后拎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狠狠摔在酒桌上,随后抓起酒坛仰头猛灌一口:
“各位兄长,小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还请诸位帮我出口恶气,这包袱里的灵石,全当谢礼!”
无需打开包袱,众人也能猜到里面至少有百块下品灵石。
瞬间,先前的劝解之词尽数化作煽风点火:
“办他!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不成!”
“竟敢骑在田哥头上撒野,老子定要打断他的第三条腿,看他日后还如何嚣张!”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叫嚣得厉害,却大多只说不做,显然是想拿钱不办事。
赵虎夹起一片毛肚,在滚烫的铜锅中涮了涮,慢条斯理地嚼着,不动声色地给身旁的阳卫递了个眼色。
阳卫心领神会,当即起身拿起酒坛,给众人斟满酒水,随后阴恻恻开口:
“田老哥,小弟倒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田二急声追问。
“如今直接找那小白脸的麻烦,定然行不通。
他背后有莫执役撑腰,人家在床上吹吹枕边风,可就麻烦了。”
阳卫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淫邪,
“他秦明碰不得,可他身边那丫头......嘿嘿,还不是任由我等拿捏!”
话音落下,众人当即心领神会,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
“阳小弟此言甚合我意!
就让秦明那小子,亲眼看着他的小姘头,在落红池里任人摆布!”
田二咬牙切齿道。
见计谋已定,赵虎端起桌上瓷碗,高声道:
“事就这么定了!来来来,喝酒。晦气事暂且抛在脑后。”
“是极是极!不过话说回来,赵大哥这落红池近来可是风头正盛,新货源源不断啊!”
一旁有人立刻附和,话锋一转又故作仗义,
“咱大哥心善,岂会真看着那些姑娘受苦?
皆是可怜之人,能帮一把是一把,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对对对!赵大哥仁善!”
众人纷纷应和,得意的笑声穿透瓦房,在冷夜中格外刺耳。
瓦房外,寒霜覆地,冷月如钩。
......
茅屋内,烛火依旧摇曳,跳动的火光映着满室昏黄。
秦明盘膝坐在地上,闭目运功。
脏腑中残余的五气被他化作万千细丝,顺着经脉缓缓流经四肢百骸,最终尽数汇聚于下丹田之中。
土炕上,杨婉清侧身而卧,美眸中清晰映着秦明的身影,
“秦哥哥.....”
一夜无言。
次日酉时,落日西沉,天际灰蒙蒙一片,连一丝风都无。
秦明握着手中的布袋,里面装着从莫瑶那里借来的五十块下品灵石,踏着石阶朝山下走去。
“真没想到,监工每月竟有十块下品灵石俸禄,再加上杂役们上缴的供养钱,足足有十五块之多。”
心中暗自感慨,这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杂役弟子拼死拼活劳作一月,也只能攒下六百块碎灵石,换算成下品灵石尚且不足一块。
这还是在不吃不喝的前提下。
“也难怪田二昨日送月钱时,脸色难看得像吃了屎。”
秦明指尖摩挲着布袋里的灵石,想起昨夜田二那张铁青的脸。
莫瑶故意让田二亲自送月钱,这一手实在高明,既抬高了他的身份,也将他明晃晃推到了田二的对立面。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这莫瑶,当真是硬生生将我逼上了独木桥。”
秦明目光沉沉地望向山下的商贩区,此刻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他倒不惧有人明着寻仇,毕竟没人会愚蠢到招惹有莫执役撑腰之人。
真正让他忧心的,是杨婉清。
他总有不在她身边的时候,这丫头性情单纯,又无半分自保能力。
虽说盗天机曾示,杨婉清亦是身负仙缘之人,
秦明其实早有猜测,她所修的《玉露引合诀》,若不能凝聚元气汇入下丹田,也不会出现性情上的波动。
但让秦明更为震惊的是,这丫头竟是骊国四大修仙氏族中,杨族族长的私生女。
当年齐、骊两国开战,杨婉清随母亲一行人前去投靠亲友,却在路上遭遇意外,这才有了后来种种际遇。
“树敌太多,自身尚且在生死边缘挣扎,必须让这丫头习得一些自保手段才行。”
秦明暗自思忖。
此时,天空中飘起漫天飞雪,一片片雪花簌簌落下,寒意愈发凛冽。
【所询之事:场所秘辛。】
【盗取天机:落红池,乃陆人杰与楚三一同掌控,由赵虎代管。
场内仅有二十名凡人打手维持秩序,一楼为澡浴之地,二楼设厢房五十间,豢养女子百人,是商贩区规模最大的风月场所。】
秦明仔细重温天机所示,确认没有遗漏的威胁后,加快脚步朝着商贩区走去。
百草坊内,杨婉清正站在柜台边,目光带着几分局促,打量着后方的百子柜。
“这位姑娘,需要些什么?
若是拿不定主意,老朽可以为你引荐。”
掌柜见她伫立许久,只四处张望却不言语,忙完手头活计后,主动走上前询问。
“我想要些能辅助修行的药材,不知掌柜可有推荐?”
杨婉清轻声问道。
“有有有!”
掌柜连忙应声,转身从百子柜里抽出一个药斗,
“姑娘请看,此乃紫玉葵,研磨成粉冲服,可令调息纳气更为顺畅,最适合刚入门的修士服用。”
“可还有别的?”
杨婉清咬了咬唇,小声追问。
“那是自然!”
掌柜拍了拍胸脯,语气满是自豪,
“小店虽不算大,但在这商贩区里,药材种类也算数一数二。
若是我这儿寻不到,别处更难觅得。”
说着,他又接连从百子柜里抽出数个药斗,一一为杨婉清讲解功效,话里话外皆是对自家药材的自信。
一刻钟后,杨婉清拎着包好的药材,站在柜台前踟蹰不前,脸颊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姑娘这是为何?”
掌柜见她这般模样,面露疑惑,
“莫非还有想要的药材,不知如何开口?”
杨婉清支支吾吾半晌,终究还是鼓起勇气,细若蚊蚋道:
“掌柜,这里......这里可有同心露?”
听到‘同心露’三字,掌柜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眼前这姑娘眉眼清秀,气质纯良,怎会寻这种偏门之物?
心中虽暗自纳罕,嘴上却连忙应道:
“有的有的。”
他蹲下身,从柜台底下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递了过去,郑重叮嘱道:
“姑娘,此物虽能辅助情致,但其性偏烈,切不可过量使用,免得损伤修行根基。”
杨婉清心口怦怦直跳,指尖都有些发颤。
连忙数出碎灵石递过去,接过白玉瓶便紧紧攥在手心,
低着头,几乎是逃一般地朝门外走去。
却迎面撞上了刚进门的秦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