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云梨往前挪了一小步,双手紧紧攥着油纸包的边角,眼神亮得惊人,语气急切又坚定。
“我……我会缝衣服,会做饭,能干活,只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我能活下去。”
秦昭野没说话,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她单薄的身子,停留了许久才开口。
“这房子不是我的。原屋主是我一个……远房亲戚,搬去外地了,托我照看,我不能擅自租出去。”
程云梨心里一沉,刚刚亮起来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但是……”
秦昭野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程云梨猛地抬起头,眼里又燃起了一点光。
“你可以暂时借住,帮我照看房子,除除草,打扫打扫,就当抵租金,等你找到去处,再搬走。”
峰回路转。
程云梨眼睛唰地一亮,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身子都微微晃了晃:“真的?”
“嗯。”
秦昭野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不过有条件。第一,不能对外说住这儿,就说是我远房表妹,暂时借住。第二,不能带生人来。第三,如果原屋主回来,你得马上搬走。”
“没问题!”
程云梨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眼眶微微发红,“谢谢您,秦干事,真的……”
“叫我秦昭野就行。”
秦昭野抬手揉了揉眉心,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顿了顿问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靠缝衣服?”
程云梨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眼神变得深邃又坚定:“先找个活干,养活自己。然后……再慢慢打算。”
“县城工作不好找。”
秦昭野直言不讳,“正式工都要指标,临时工也得有人介绍。”
程云梨也知道。
七十年代,工作是分配的,不是你想找就能找。
“您……有什么建议吗?”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声音都轻了几分。
秦昭野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和一支旧钢笔。
递到她面前,眼神示意她伸手:“你会写字吗?”
“会。”程云梨立刻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自信,原主不识字,但她会。
“字写得怎么样?”
“还行。”程云梨的钢笔字不错,毛笔字也练过。
秦昭野把本子和笔往前又递了递,眼神示意她:“写几个字我看看。”
程云梨双手接过本子和笔,深吸一口气,挽了挽袖子,运笔如飞,在上面写了一句:“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字迹工整,结构匀称,透着一股韧劲。
秦昭野俯身瞥了一眼,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赞许,微微点了点头。
“字不错。我们单位最近缺个临时的文书,帮忙抄抄写写,整理档案。一个月十五块钱,不管吃住。你想干吗?”
程云梨猛地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您单位是……”
“县革委会宣传科。”
秦昭野直起身,语气平淡,“我是干事,管宣传材料这块。正好缺个抄写员。”
革委会……程云梨心里咯噔一下,眼神里倏地闪过一丝犹豫和担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可是权力部门,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进去合适吗?
“我……我没介绍信,身份也……”
她咬着下唇,面露难色,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介绍信我给你想办法。”
秦昭野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桌角的木纹路,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就说你是我远房表妹,从乡下来投亲,暂时没落户,先找个临时活干,临时工不查那么严。”
程云梨抬眸望着他,澄澈的眼瞳里盛满了不解,眉头轻轻蹙起,目光里满是探究。
他为什么这么帮她?
不仅给住处,还给介绍工作?
这已经超出了“举手之劳”的范畴。
“秦……秦昭野同志!”
她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泛白,斟酌着词句,抬眼看向他时,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的感激。
“您帮我这么多,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秦昭野垂眸合上手里的本子,将钢笔别回衣兜,抬眼时,神色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眉峰微平,眼底没什么波澜。
“不用报答。看你一个人不容易,能帮就帮。”
又是这个理由。
程云梨知道问不出什么,只好垂下眼帘,弯了弯唇角,声音里带着真切的谢意:“谢谢您。这个工作……我愿意干。”
“那行。”
秦昭野站直身子,目光扫过她身上打了补丁的粗布褂子,顿了顿,补充道。
“今天你先收拾收拾,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单位报到,记得穿得体面点——有别的衣服吗?”
程云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褂子,耳尖微微泛红,有些窘迫地摇了摇头,眼帘垂得更低了。
秦昭野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他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件半新的蓝布外套和一条黑裤子,径直递到她面前,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我妹妹的旧衣服,你先穿着。不合身自己改改。”
程云梨慌忙伸手接过衣服,指尖触到布料的温度,触手生温,她抬眸看向他。
眼眶瞬间泛起一层薄红,眼神里五味杂陈,有感激,有茫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秦昭野,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昭野抬眼看向她,黑眸沉沉,语气笃定:“你的身份还不能说吗?我知道你的来历。”
程云梨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瞳孔骤缩,眼神里满是慌乱与震惊:“啊,你……你……”
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秦昭野双手抱臂,目光锐利地扫过她苍白的脸,声音平静无波:“放心,我查明你只不过是乡下的村民,有什么不能挑明身份?”
“我……我……”
程云梨咬着下唇,眼神先是躲闪着,随即慢慢清明起来,她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反正她不过是从养母家中逃出来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的狂徒。
怕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秦昭野,眼神里多了几分豁出去的坦然。(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