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透过区住建局办公室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似乎驱不散某些角落悄然滋生的阴霾。
秦婉音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专注地审核着一份施工方案。
她能感觉到,最近股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而这种变化的源头,似乎来自于股长陈华平。
两周前的科室例会,讨论一个新建公园的配套设施方案。
秦婉音前期做了大量调研,结合周边居民需求和最新规范,提出了几处优化建议,既能节约成本,又能提升实用性。
她发言时,陈华平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直到她说完,才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想法听起来不错,但实际操作起来可能没那么简单,先放一放吧,还是要以稳妥为主。”
当时秦婉音并没太在意,只当是领导有自己的考量。
但随后发生的事情,让她渐渐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局里有一个去市住建委参加为期三天研修班的名额,含金量很高。
无论是按业务能力还是当前负责的工作内容,秦婉音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然而,名额公布时,上面写的却是王强的名字。
王强是股里的老资格,比秦婉音年长几岁,业务能力平平,但最擅长围着陈华平转,是办公室里公认的陈华平的“自己人”。
陈华平在宣布这件事时,语气如常:“这次培训,经过局里综合考虑,决定让王强同志去。王强同志工作经验丰富,出去学习一下,回来能更好地带动工作。王强同志学习的这段时间,手头上的工作就暂时交由秦婉音同志负责。秦婉音,你工作能力强,遇事有主见,这段时间项目多,任务重,就克服一下。”
“克服一下”?秦婉音看着王强那掩饰不住得意的神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不是非要去这个培训不可,但这种明显不公的安排,让她感到一阵心寒。
这还不算完。
一些原本应该抄送给她的文件、会议通知,开始偶尔“遗漏”她。
有两次,还是别的科室同事闲聊时提起,她才知道局里刚刚开过相关的会议,传达了新的精神。
当她去问陈华平时,他总是拍着脑袋,一脸“恍然”:“哎呀,瞧我这记性,你当时在工地上,我这里事情又多,就给忙忘了,下次一定记得叫你。”
一次两次是疏忽,次数多了,秦婉音再迟钝也明白了,这是有意为之。
她开始下意识地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得罪了陈股长?
是上次那个项目验收自己坚持原则,驳了陈股长暗示“通融”的面子?
还是自己借调过来后,风头有点盛,引起了领导的不满?
各种猜测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工作时都有些心神不宁。
她是个要强的人,这些委屈和困惑,她默默咽了下去,没有对任何人说,包括李澈。
她不想显得自己脆弱,连这点职场人际关系都处理不好。
下班回到家,李澈已经做好了饭。
他敏锐地察觉到秦婉音眉宇间那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低落。
“今天工作很累?”李澈给她盛了碗汤,状似随意地问道。
“还好,就是事情有点多。”秦婉音挤出一个笑容,低头喝汤,避开了李澈探究的目光。
李澈没有追问,只是在她洗完澡后,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工作是做不完的。”
他的体贴让秦婉音心头一暖,几乎就要将满腹的委屈倾吐出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我知道。”
夜里,秦婉音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朦胧的月光,久久无法入睡。
陈华平那看似公允却透着疏离的眼神,王强那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晃动。
这股悄然涌动的暗流,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她不怕工作辛苦,就怕这种不知缘由、无处着力的排挤和冷落。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第二天在老干所,李澈正在给陈老泡茶时,陈老就冲他说道:
“李澈啊,你家小秦,最近在单位是不是有点~~浮躁啊?”陈老吹着茶杯里的浮沫,慢悠悠地说,“年轻人,还是要沉下心来,多做事,少出风头。华平跟我说,她最近工作上毛躁了不少,处理纠纷也欠缺点火候,心气太高,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澈握着茶壶的手稳稳当当,脸上带着谦和的微笑,仿佛只是听到长辈随口的关心。
“陈老您说的是,婉音还年轻,很多地方需要磨炼,尤其需要像陈主任这样的老同志多带带、多提点。回头我说说她。”
他语气恭敬,眼神却微微沉了下去。
看来,秦婉音遇到的,比他感知到的,还要麻烦一些。
只是李澈可以在背后指点她,却无法干涉她办公室里的具体事务。
而且秦婉音似乎拿定了主意不告诉李澈,李澈也就只好每天象征性地给于她鼓励。
......
这天刚上班,陈华平就把秦婉音叫到了办公室。
“小秦啊,手上现在忙什么呢?”陈华平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秦婉音如实汇报了几个正在跟进的项目进度。
“嗯,”陈华平点点头,放下茶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卷宗,推到秦婉音面前,“这个‘北苑路沿街立面改造’项目,拖了很久了,一直没什么进展。前期协调难度很大,商户意见不统一,是个老大难问题。局里领导很关注,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看着秦婉音,脸上带着一种“我看好你”的虚假笑容:“我觉得你年轻,有冲劲,思路也活络,这个项目就交给你负责。给你一个月时间,务必拿出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争取早日突破。这可是锻炼能力的好机会,你要把握住。”
秦婉音心里“咯噔”一下。
北苑路她早有耳闻,两旁都是安置小区,沿街商户各自做广告牌,把燃气管道和各种电缆全都密封在里面。
早年间就因为电缆老化短路,造成沿街几个小区大范围停电,之后足足排查了一个多星期才找到问题点。
区里曾就这里的问题开过好几次协调会,可是沿街商户成分复杂,利益诉求不一,历史遗留问题多,几次协调会都没能推动,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本来北苑路不在此次旧改范围内的,但是北苑路的问题积累时间太久,区里着急解决,就给纳入了进来。
秦婉音还记得,赵宏宇搬来卷宗的时候,是指明陈华平亲自负责这件事的。
现在陈华平把这烫手山芋丢给她,还限时一个月取得“突破”,其用意,昭然若揭。
她看着陈华平那看似信任实则算计的眼神,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她想拒绝,但知道不能。
在体制内,领导正式交办的任务,没有正当理由,是不能推诿的。
“好的,陈股长,我尽力。”秦婉音压下心中的情绪,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卷宗。
“不是尽力,是必须完成!”陈华平强调了一句,挥挥手,“去忙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