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在看人下菜碟。
同样一件事,来自韩老和宋老的分量不同,压力也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进入韩邦国的视线。
以往,他只是间接地接触韩邦国身边的人,企图用这些小事引起韩邦国的注意。
可是如果这次韩老的授意真是来自韩邦国,那么这就是自己直接和韩邦国接触的机会,其中的意义大不一样。
李澈现在还不清楚韩邦国和邓伯方有什么瓜葛,但他能感受到韩邦国期望自己能利用刘斌铲除邓伯方的用意。
所以这一次的注重点不再是劝说刘斌自首,而是要让刘斌揭发邓伯方。
在去富林县之前,李澈仔细筹划了一下。
为了保证一招制敌,他需要一把锋利的刀子。
只不过,这把刀,要等他们离开之后,才会真正落下。
他打电话给了赵喜来,请求他陪自己走一趟。
电话那头,赵喜来先是沉默了几秒,但得知这一趟是受韩老所托之后便非常爽快地答应了:“行,时间你定。我也想看看,这个刘斌到底是个什么硬骨头。”
李澈特意抽了周末的时间,与赵喜来一同前往。
赵喜来开着一辆不起眼的私家车,两人一路无话,气氛有些凝重。
赵喜来是明白人,知道李澈这次拉上他,绝不仅仅是多个人壮胆那么简单。
当李澈和赵喜来同时出现在刘斌家门口时,开门的邓萍先是愣了一下。
待看清李澈身后穿着便服但气质冷硬的赵喜来时,脸上那惯有的刻薄瞬间僵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更深的狠毒。
但她显然认出了赵喜来,或者至少感觉到了对方不一般的身份,多了一个人,她到底没敢像上次那样立刻撒泼。
“你~~怎么又来了?”邓萍的声音尖细,强撑着气势,身体却下意识堵着门。
刘斌闻声从客厅过来,看到李澈时眉头紧锁,满脸不耐。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赵喜来身上时,表情骤变,惊讶中混杂着难以置信。
同在一个市的公安系统内,刘斌显然认识赵喜来。
随即他迅速堆起了那种面对上级时本能的、略显夸张的热情笑容:“赵~~赵局?您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两口子不情愿,却又不敢真的把赵喜来挡在门外,只能侧身将两人迎进屋。
客厅还是那副用力过猛的模样,此刻却显得格外压抑。
李澈也不废话,落座后直接开口:“刘队,邓姐,我这次来,还是同样的目的。”
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赵喜来,“怕我人微言轻,说话不管用,所以特意请了赵局过来。”
“刘队想必你也知道,赵局他们县局正在全力配合市里的专案组行动。有些话,我说你可能不信,但赵局的话你总该掂量掂量吧?”
刘斌面对赵喜来很客气,甚至有些谄媚,忙不迭地递烟倒茶,“赵局,您看这事儿闹的,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我这个~~唉,真的是冤枉啊!不知道宋叔和李科他们是听了什么话,对我有些误会。”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了李澈一下。
赵喜来摆摆手,没接烟,脸色严肃,按照李澈之前的交代,沉声道:“刘斌,咱们都是一个系统的,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打黑除恶,现在是中央下的决心,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专案组的力度你也清楚。”
“我这边,确实听到一些对你不利的传闻,而且~~可能涉及更深的问题。”
“我今天来,不是以领导的身份,更多的是以一个老警察、老同事的身份劝你一句。”
“如果真有什么问题,主动向组织交代,尤其是如果能检举揭发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争取立功,这是你眼下最明智、也可能是唯一能争取宽大处理的路。”
刘斌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笑容还在,只是变得无比僵硬。
他几乎是小跑着到饮水机边,拿出一次性纸杯,只给赵喜来恭恭敬敬地斟满了热水,然后轻轻推到赵喜来面前,整个过程仿佛完全没看到李澈面前空着的杯子。
“赵局,您的教诲我记在心里。可我真的是冤枉的,我行的端立的正,没什么需要交代的。那些传闻,纯属无稽之谈,是有人~~”他顿了顿,眼角余光极其短暂却尖锐地扫过李澈,“恶意中伤!”
一旁的邓萍早就按捺不住了,她故意把身子转向敞开的窗户方向,声音拔高了几度,尖利得恐怕楼道里都能听见:“赵局长,您这么大领导,可不能被某些人当枪使啊。”
她说着,狠狠剜了李澈一眼,随即又给刘斌递去一个“稳住”的眼色。
“我们家刘斌是什么人,组织上可以审查嘛!”
“有些人自己心里龌龊,就见不得别人好,变着法儿地想污蔑陷害!”、
她挺了挺胸脯,语气带着赤裸裸的炫耀和威胁。
“我们邓家虽说现在不如从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踩一脚、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赵局长,您说话得讲证据,也得多留个心眼儿,别好心被人利用,好事没办成,反倒惹一身骚,耽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既威胁又挑拨。
赵喜来脾气本就直,一听这话,火气“噌”就上来了,脸色一沉,就要发作。
就在这时,李澈像是被邓萍的气势彻底压垮,慌乱地站起身,动作太大甚至带得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吱嘎”。
他一只手似乎无意地碰翻了面前空着的纸杯,另一只手则焦急地按在赵喜来紧绷的手臂上,连声音都透着一股强撑却终究露了怯的急促:
“赵局!算了,算了!既然刘队和嫂子~~态度这么明确,咱们~~咱们再坐下去也是打扰,也是多余~~走吧,我们走吧!”
他这番表现,活脱脱就是一个伎俩被戳穿,眼看靠山要发火又怕彻底闹僵无法收场,只好仓皇救场的模样。
别说刘斌和邓萍脸上掩饰不住的轻蔑和得意,就连赵喜来都猛地扭过头,用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惊怒和失望的眼神瞪向李澈。
仿佛在说:你就这么怂了?!
李澈却不敢与他对视,只是低着头,手下用力,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将怒气未消的赵喜来从座位上“架”了起来,嘴里还不住地低声重复:“走吧,赵局,走吧~~”
“哼!”邓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胜利般的冷哼,抱着胳膊,连送客的虚伪姿态都懒得做了,就站在那里冷眼看着他们的狼狈。
刘斌倒是假模假式地跟着送到门口,嘴上说着“赵局慢走,您千万别误会”,但脸上的笑容已经自然了许多。
门在身后被刘斌不轻不重地关上。
隐约还能听见邓萍刻意拔高的嘲讽传来:“~~废物点心,狐假虎威想来诈我?我呸!”
离开刘斌家所在的小区,李澈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馆子,要了个僻静的角落,点了几个菜,特意要了几瓶冰镇啤酒。
赵喜来一屁股坐下,脸色依旧难看,抓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才压着嗓子道:“李澈,你搞什么名堂?不是说好了我来施压吗?话才开了个头,那娘们儿一拱火,咱们就撤了?这他妈不是白跑一趟,还白白受了一肚子窝囊气!”
李澈这时一改先前的窝囊样,先是冲赵喜来挤了挤眼,然后用起子撬开一瓶冰啤酒,递给赵喜来:“赵局,消消气,冰的,降降火。”
赵喜来闷头灌下半瓶啤酒,看着李澈前后判若两人的样子,把瓶子往桌上重重一顿:“憋屈!李澈,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咱俩这算唱的哪一出?”
李澈却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赵局,你说,刘斌两口子现在最怕什么?”
“怕什么?怕我们拿出真凭实据呗!”
“不。”李澈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他们怕的,是不确定。怕我们手里到底有多少牌,更怕~~他们的后台。”
赵喜来愣住了。
李澈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快了起来:“我们今天硬碰硬,他们夫妻会同仇敌忾。但如果他们的后台从别的渠道‘听说’,你赵局私下见过刘斌,而且刘斌可能已经松了口~~”
赵喜来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明白了:“你是要~~让我把风放出去?让他们自己从内部猜疑、瓦解?”
李澈没说话,端起酒杯递到赵喜来面前,狡黠地挑了下眼。
赵喜来会意,也拿起酒杯跟李澈碰了一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