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划破夜幕,李澈回到家时,已近午夜。
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上楼,钥匙插进锁孔的轻微响动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刚打开一条缝,客厅的灯就亮了。
秦婉音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快步走到门口。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上下仔细打量着李澈,眉头微微蹙着,眼睛里盛满了来不及掩饰的担忧和一丝~~责备?
“回来了?”她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很疲惫。
“嗯。”李澈进屋,带上门,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
疲惫感在这一刻汹涌袭来,但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压过了它。
“吃过饭了吗?要不要~~”秦婉音似乎有话要说,可是见了李澈憔悴的面容,她还是没有说出来。
“吃过了,跟赵局一起吃的。”李澈打断她,扯出一个笑,“就是有点累。”
秦婉音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转身走向厨房,很快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出来,塞进李澈手里。“喝了,早点睡。”
温热的瓷杯熨贴着掌心,奶香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熟悉的香气。
李澈看着她转身回房的背影,感觉有些不对劲。
“婉音。”他叫住她。
秦婉音在卧室门口停住,侧过半边脸,灯光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你没事吧?”李澈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秦婉音沉默了几秒,犹豫一阵后马上转过身,“没~~没事,你赶紧休息吧。”说完,便轻轻关上了房门。
李澈站在原地,握着温热的牛奶,慢慢喝完。
一股奇异的暖流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连日的紧张、算计、乃至被专案组审讯的压力,竟在这一刻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这不是感激,不是客套。
是牵挂,是等待,是带着责备的关心。
这种滋味,上一世在名利场中打滚半生,他从未真正尝过。
像寒冬夜里突然找到的一盏灯,不耀眼,却足以驱散周身寒意,让人知道归处。
他站在略显空旷的客厅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关于赢回她的、起初或许掺杂着算计和执念的计划,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然落地生根,开出了意料之中却更加真实的花。
不是赢回,是重新走进她的心里。
而她的心,也正在为他重新打开一扇门。
这种笃定的、踏实的归属感,比任何一场漂亮的权谋交锋,都更让他感到充实和~~心安。
......
第二天,老干所。
李澈迟了一个小时起床,踩着点走进活动中心,刚要上楼,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张建军,那张本就黑瘦的脸,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站在楼道口,叉着腰看着李澈。
“李澈!”张建军走下楼道,手指几乎要点到李澈鼻尖上,“你还知道回来?!啊?!”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澈脸上。
“不请假,不报备,一连消失好几天,音信全无!你把老干所当什么了?菜园子门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我这个主任?!”
声音越提越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气和终于抓住把柄的亢奋。
周围几个刚到的老干部投来惊讶和同情的目光。
王薇站在楼道上,急得直搓手,却不敢插话。
李澈自知理亏。
这次行动仓促,后续又被专案组扣留,确实没顾上跟所里交代。
他站直身体,准备诚恳认错,想让张建军把这口气顺了算了。
毕竟以后还要共事,而且这次的确是自己有错在先,没必要仇上加仇。
他刚开口:“主任,这次是我~~”
“是什么是?!”张建军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唾沫横飞。
“我告诉你李澈!别以为你跟几个老干部混熟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老干所是机关单位,不是你家后院!你这个态度,这个纪律性,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干什么去了,我立马打报告,你爱去哪去哪!”
这话就说得有点重了,带上了明显的个人情绪和借题发挥。
楼道里的气氛更加凝固。
李澈皱了皱眉,正想如何应对,忽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帮我办事去了。怎么,张主任,要不要我让我家邦国给你补张假条啊?”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滚油里。
张建军猛地回头,看到韩老拄着拐杖,面无表情地站在办公室门口,那双平时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正锐利地盯着他。
张建军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韩~~韩老,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说什么?”韩老慢悠悠地走进来,拐杖点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说李澈不守纪律?那我这个让他去办事的老头子,是不是更不守规矩,耽误你们工作了?”
“不敢不敢!”张建军额头冒汗,腰都弯了几分,“韩老,您别误会。他帮您办事,那是应该的。就是~~就是他好歹也该跟我这个领导说一声嘛,我这~~我这也是为了工作,要是以后他老这样,我们这老干所的工作还怎么开展~~”语气委屈巴巴,试图讲道理。
韩老看着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张建军这话站在管理角度上也没大错,自己刚才那话是有些以势压人了。
气氛一时有些僵。
这时,李澈上前一步,面向张建军,态度端正,语气诚恳:
“主任,这次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不请假、不报备就离开岗位,都是严重违反工作纪律的行为。我向您深刻检讨,回去就写检查,保证充分认识错误,绝不再犯。另外,这几天缺的勤,我用周末时间补回来,绝不影响科里工作。”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认了错,承了罚,给了张建军作为领导的面子,也给了韩老作为前辈的台阶。
同时,姿态放得足够低。
张建军张了张嘴,看着一脸诚恳的李澈,又瞥了一眼旁边面色稍霁的韩老,一口气堵在胸口,发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最终,他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摆摆手:“先写检查!周末加班补勤,我要查岗!”
说完,黑着脸坐回座位,不再看他们。
李澈又转向周围的几个老干部,微微欠身:“给大家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韩老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这小子,分寸拿捏得越来越好了。
李澈知道韩老肯定有话要跟自己说,于是便先上楼放包,完了立马下来找韩老。
哪知道刚到楼道,就看见韩老还站在那里。
李澈心下一拧,心说韩老还挺急。
他赶紧跑下楼,到了韩老身旁,刚准备去活动中心,韩老就一把拉住了他。
“别急!”韩老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点神秘,“先跟我去见个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