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心头猛地一跳。
来了!
最直接的招揽!
这意味着,他之前所有的努力、算计、冒险,包括这次兵行险着的刘斌事件,终于赢得了韩邦国真正的认可和关注。
通往更高平台的梯子,已经递到了脚下。
机会千载难逢。
但他只是略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受宠若惊和迟疑的笑容:
“韩市长,感谢您的看重。不过~~我之前在区里有些不太好的记录,有污点在身。去您身边工作,怕是~~不太合适。”
他主动提起污点,既是坦诚,也是一种试探——看韩邦国是否真的不计前嫌,以及,对自己过去的调查了解到了何种程度。
韩邦国神色波澜不惊,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只要有能力,肯做事,一点过去的瑕疵,算不得什么。我可以处理。”
态度明确,诚意十足。
李澈却摇了摇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韩市长,我觉得~~我在老干所,也能帮您做些事情。”
他停顿一下,迎着韩邦国审视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缓缓补充道,“您如果想找个人帮您端茶送水、写材料送报告,这种人有的是。但是有些事~~可能一个不那么显眼的人办起来会更方便,更不着痕迹。”
韩邦国目光骤然一凝,紧紧对上李澈的眼睛。
他显然听懂了李澈的潜台词,而且这个提议,出乎了他的预料。
不是拒绝,而是一种更深刻、更大胆的“投靠”方式。
这小子,不仅胆大,心思也深,胃口~~也不小!
他想做的,不是换个地方工作,而是想建立一个更独特、更紧密的效忠与协作模式。
但是李澈想的却不只是这些。
到韩邦国手下,那他就算韩邦国的人,以后往哪儿走、怎么走都得听他的,哪儿有老干所自由。
更重要的是,他要的是韩邦国有一天成为他的提线木偶,而不是反过来!
韩邦国没有立刻回应,手指在竹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陷入沉思。
沉吟片刻,韩邦国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忽然开口道:
“既然想方便~~那就让你更方便一点。要不给你提个主任干干?名正言顺,办事也更方便。”
李澈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而诚恳的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韩邦国眉梢微动:
“韩市长,谢谢您栽培。不过~~如果连这点小事都需要您出手,那我李澈以后还有什么资格给您办事呢?”
韩邦国定定地看着李澈,足足有三四秒钟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眼底的惊讶这一次清晰无误地流露出来。
他显然没料到李澈会如此干脆地拒绝这份唾手可得的提拔,更没料到他会给出这样一个~~充满自信甚至有些狂傲的理由。
这小子,不仅不要明面的提拔,甚至连这种顺水人情都推拒,他要的是纯粹的“授权”和“空间”。
这份心气,这份算计,还有这份~~近乎狂妄的自信!
韩邦国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眼中的惊讶逐渐转化为更深沉的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趣。
他没有说话,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时,一直安静喝茶的韩老,忽然笑呵呵地开口了,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邦国啊,这小子有个媳妇儿在区住建局,你要是有心啊,不妨多关照关照她。这小子,心思都在他媳妇身上。”
这回李澈没有回绝,他是想靠自己把秦婉音“调教”出来,不过这个过程中如果有位市长照应着,似乎更稳妥。
于是李澈朝韩老投去一个感激的笑容。
韩邦国闻言,目光在李澈和韩老之间转了个来回,恍然,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玩味。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脸上重新露出淡淡的笑容:
“有空我了解了解。”
他没有直接承诺什么,但这句话本身,已经是一种明确的表态。
接下来,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韩邦国问了几句老干所工作的闲话,韩老也插科打诨说了点老干部的趣事。
李澈谨慎而得体地应答着。
约莫半小时后,韩邦国看了看表,站起身:“我还有个会。你们先回吧。”
李澈和韩老也起身。
韩邦国送他们到农庄门口。
临别时,韩邦国站在车前,目光再次落在李澈身上,这一次,少了审视,多了些深意。
他伸出手,与李澈握了握。
手分开时,韩邦国看着李澈,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有时间来家里坐坐。”
......
北苑路项目的成功,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秦婉音的职业生涯里漾开了一圈实实在在的涟漪,却也搅动了更深处的淤泥。
赵宏宇在局党组会上不止一次点名表扬了她“敢啃硬骨头、善做群众工作”的能力,并将区里今年重点推进的“老旧小区综合整治二期项目”的前期统筹工作,正式交给了她。
虽然没有明确提拔,但这份信任和倚重,局里上下都看得明白。
尤其是陈华平!
秦婉音心里憋着一股劲。
她很清楚,这是自己摆脱花瓶标签、真正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步。
她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了进去,白天跑街道、进小区调研,一家一户地记录情况。
晚上则埋在成堆的资料和数据里,对比政策,核算成本,草拟方案。
好在李澈还在她身边,每晚回去,都有热好的饭菜等着自己。
而一旦安静下来,李澈也没有过分的打扰。
这让她可以全情投入,甚至能带着点破釜沉舟意味的信念。
只是她的这种状态落在另一些人眼里,却如同芒刺在背,火光灼眼。
陈华平的办公室里,厚重的窗帘拉上了一半,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得几乎看不清人脸。
他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成了小山,又狠狠摁灭了一个烟蒂,火星在瓷缸边缘溅出几点灰痕。
“看见没?赵局现在眼里就只有她秦婉音了!”陈华平的声音因为长期吸烟和嫉恨而有些沙哑、扭曲,“哪里还有我这个科室主任!”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对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王强说道,“二期项目前期统筹,多大的肥差?油水足,出成绩快。现在倒好,放着我这个科室主任不用,直接让她牵头!我看赵局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我这个主任的位置都要让给她?!”
王强哼道:“主任,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看着。这女人风头太盛,不知收敛。再让她这么搞下去,凭她那股较真劲儿,万一在二期项目里摸到点什么~~以后还有咱们舒坦日子过?”
陈华平的眼睛眯了起来,像黑暗中窥伺的毒蛇,“是不能这么干看着,咱们得干点什么?”
王强身体前倾,胖脸上露出疑惑和探询:“主任,您的意思是~~”
陈华平没有理会,而是又点了根烟思考起来。
半晌过后,他暗自点了点头,深吸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王强,我问你,二期项目前期,最核心、也最容易模糊的环节是什么?”
王强想了想,说道:“摸底调查,居民意愿征集,对了,还有最关键也是最要命的,初步的改造预算编制和审核。”他对这些门清,知道什么最致命。
“对,预算编制。”陈华平非常满意,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是最容易出问题,也最不容易说清楚的地方。各家各户情况千差万别,修缮标准,材料价格,人工费用等等~~这里头的弹性空间,可都是学问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