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秦婉音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局里,已然没有出路了。
委屈、愤怒、不甘,还有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孤立无援的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知道自己是清白的,至少绝无主观恶意去虚报套取,可现在的局面,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牢牢罩住,越挣扎,缠得越紧,窒息感越重。
她想找李澈,李澈却去了石阳县。
极度憋闷之下,她翻出了周琦的微信号~~
......
就在秦婉音停职的第二天下午,她试图整理思绪,写情况说明,却心烦意乱,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她想去资料室再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刚走到楼梯拐角空旷处,恰好遇到了从楼上会议室下来的陈华平和王强。
两人看到秦婉音,停下了脚步。
王强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同情与嘲弄的怪异笑容。
陈华平则是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猫戏老鼠般的愉悦。
“小秦啊,”王强率先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梯间格外清晰,“还没回去休息啊?还在为项目的事操心呢?要我说啊,既然领导都让你暂时休息了,就好好放空一下,别钻牛角尖了。有些事啊,越想越复杂,认了,反而简单。”
秦婉音停住脚步,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王强,又转向陈华平。
连日来的压力、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是你们做的,对不对?”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带着嘶哑,在楼梯间回荡,“是你们动了手脚!是你们反应给纪委的,对不对?!”
陈华平眉头立刻皱成川字,脸色一沉,低声呵斥:“秦婉音!你疯了吗?!注意你的身份和场合!诽谤诬陷领导和同事,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你知不知道?!”
“我说错了吗?!”秦婉音向前逼近一步,胸膛剧烈起伏,所有的压抑在这一刻爆发出来,“陈华平!你处处压我,给我设障,不就是因为我比你有能力吗?!王强!你和那些街道、那些供应商背后有什么勾当,别以为没人知道!”
“你们联手做局,篡改数据,还想方设法不让我深究,不就是为了把我踢出局吗?!”
她的指控如同连珠炮,撕开了最后那层遮羞布。
王强的胖脸涨红,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更深的阴狠取代。
陈华平则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得吓人。
“证据呢?”王强阴恻恻地笑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秦婉音,你说我们陷害你,证据呢?拿不出证据,你就是狗急跳墙,诬告陷害!罪加一等!到时候,可就不止是停职检查那么简单了!”
陈华平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领导姿态,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惋惜和痛心。
他摇了摇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却更能刺痛人的语气说道:“小秦啊,我看你真的是压力太大,精神都有些恍惚了,开始产生被迫害的妄想了。”
“做错了事,就要敢于承认,勇于承担。把责任推到同事身上,甚至臆想出这么一套荒唐的阴谋论,这不是能力问题,这是思想根源、人品素质出了严重问题!很危险啊!”
“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胡搅蛮缠,是深刻反省!反省你自己的工作态度,反省你对组织、对同志的极端不信任!”
他的话,高高在上。
在这种绝对的权力和话术碾压面前,秦婉音的愤怒和指控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可笑可怜。
“你们~~无耻!”秦婉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华平,却感到一阵阵眩晕,眼前发黑。
她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在规则、权力和精心设计的阴谋面前,她个人的清白和愤怒,微不足道。
王强见状,更加得意,他甚至上前半步,凑到秦婉音耳边。
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气音,恶毒地补上了最后一刀,也是最能刺痛秦婉音软肋的一刀:“秦婉音,认命吧。再闹下去,你身上这身皮都得被扒了。到时候,灰溜溜滚出住建局,回家让你那个在老干所的废物养着你吧。就是不知道,他那点工资养不养得起你?”
秦婉音气急,眼前顿时一黑,天旋地转,她猛地用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没有软倒在地。
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她从没想过,体制内的斗争是如此的阴险毒辣、不择手段。
......
无力地回到办公桌,准备调查材料时,秦婉音的手机响了。
是周琦打过来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周琦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喂,婉音,怎么回事?”
听到熟悉的声音,秦婉音的哽咽再也忍不住:“周琦~~我~~我可能完了~~”
电话那头的周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声音提高了些:“别哭,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秦婉音断断续续,将整个经过都说了出来。
她说的语无伦次,充满了情绪。
但周琦还是听明白了——秦婉音被人下了套,而且是个死套。
“他们怎么敢?!”周琦的声音里也带了火气,“赵局长就不管吗?明显是陷害!”
“赵局~~他可能也没办法,纪委都来函了~~他让我停职,配合调查~~”秦婉音的声音充满绝望,“周琦,我该怎么办?我可能~~真的要被开除了~~”
“别着急!”周琦打断她,语气却有些无力,“我想想办法~~”
周琦能想什么办法?
他自己现在在区里的处境也颇为微妙。
梁福成被带走还没有回来,他虽然还在区委办,但梁书记这么吊着~~他的影响力早已大不如前。
秦婉音也知道周琦的现状,她知道周琦大概率帮不上忙,但他能打电话过来,多少还是给了自己一丝安慰。
她又拿起电话,翻出李澈的电话号,手指在上面迟疑了许久也没有按下去。
她很矛盾,李澈这段时间一直很忙,几天前他打电话来说去了石阳县,到现在一直没有回来。
虽然赵喜来局长还开着玩笑,但她听得出来,他是在宽自己的心,他们肯定在忙很重要的事。
可为什么他偏偏就这个时间忙呢,刚好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
他的那些点子、那些主意,正是她现在需要的。
这个李澈,就是靠不住!
秦婉音愤愤地想着,将手机放了下去。
......
晚上回到家,秦婉音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一团乱麻,她甚至都在思考离开体制后自己该去干嘛。
忽然,门口传来钥匙开门声!
是李澈!
先前的恨意立马烟消云散,她飞快起床跑出去,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他。
可是当她看见李澈满脸倦容时,她犹豫了。
李澈似乎疲惫到了极点,甚至没有觉察到自己的情绪变化。
无奈之下,她只好忍下来,给李澈热了牛奶便回了房。
人,到底还是要靠自己!她想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