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指了指桌上一个精致却透着血腥气的琉璃盏,幽幽道。
“如此,才可继续留在这里享福。”
听到这话,苏昼的心头不由得一紧。
虽然早就猜到这钱没有这般好赚,但却也没有想到这老人的要求居然如此疯狂。
每七日取一杯心头血!
且不说心头血乃人体精气之源,每七日一取无异于慢性自杀。
单说这取法,心头血藏于心室深处,难不成还要每次都开膛破肚,拿管子往心脏里插不成?!
苏昼眉头紧蹙,一时沉默下来,心底飞速的盘算了起来。
“这几天存的加上王老大送来的大钱,在算上昨日所得,差不多能有接近九两银子。”
“我现在有了破限劲加身,就算没有这份活计,每日也能赚的不少,很快就能凑够拜师礼。”
“只是如此一来,这门霸道的劲力怕是无法补录完整了...”
但他心底没有过多的纠结,便做出了决断。
命只有一条。
这取心头血的要求,分明是拿命换钱。
他来这里的初衷只是为了收录武道,求得乱世自保之力,而非送死。
眼下预取了破限劲,已然有了自保之力。
就算不补全这破限劲,他也可以用存下的银钱,去正经拜师,学习武道。
就没有必要承担如此大的风险。
想清楚这些后,苏昼本想开口拒绝。
却是听那老者率先开口道。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可以好好想想,下工后,一起吃口饭,也算是全了有缘分,到时在回答我。”
苏昼点了点头:“好,老爷子,那我先出去了。”
“嗯...”
老头看都没看苏昼一眼,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
苏昼便是快步的离开了房间。
老人望着少年的背影,眼神越发阴沉下来。
杨五爷在一旁低声开口。
“干爹,就这么让他出去么?”
“不然我....”
做势便要抓起一旁的茶杯,但却被老人那干枯的手掌压下。
不急
老人收回目光,淡淡开口:“昨日我分明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异常剧烈的血气波动,如沸水翻腾。但今日一见,却又归于平静,宛如死水。”
“要么是我感知错了,人老眼花,要么...便是这小子当真天赋异禀,摸到了一丝‘劲’的门槛,学会了收敛气血。”
“若是前者,不过是个废材,放了也就放了。但若是后者...”
老人的声音陡然转冷,浑浊的眸子深处爆发出摄人的精光:“那便是上天赐予我的完美药引,万万不能莽撞行事,坏了我的大计。”
然而,刚说完这番话,老人的脸色突然剧变。
那股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空,他整个人猛地瘫软在太师椅上,面色灰败如纸,大口喘息着,像是离水的鱼。
一旁的杨五爷见状,熟练地从身后的暗格之中取出一个黑色的铁壶。
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杯液体。
那液体粘稠至极,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红色,散发着浓郁的血腥与腐臭味。
杨五爷伺候着老人将那杯不明液体饮下。
片刻后,老人原本灰败的面色竟奇迹般地红润起来,像是枯木逢春,重新生出了几分诡异的活力。
他喘匀了气,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嘶哑而疯狂。
“走到今天这一步,这破限劲我也不知能不能成,只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老人像是犯了癔症,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歇斯底里地怒吼:
“凭什么?!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在那宗门外院当牛做马这么多年!到头来却比不上那些世家子弟所谓的‘天赋’二字?!”
“我不甘心!我一定要研究出这门能打破人体极限的功法!”
“天赋无非根骨,血脉。既然根骨天定无法更改,那我便从这血脉下手!换血!造血!破限!我一定能成……一定能成!”
老人的声音在屋内回荡,带着偏执的疯狂。
一旁的杨五爷此时头颅低垂,瑟瑟发抖,根本不敢直视那张因嫉妒和贪婪而扭曲的老脸。
“至于那小子到底有没有摸到劲……”
老人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晚些时候……我自有验证的法子。”
不知何时,一只通体血红、背生双翅,如同变异蚊蝇般的小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那枯瘦的手背上,贪婪地吮吸着老人皮肤下泛黑的血管。
“最近,在多找些人来,要是引子不够,那就该你了”阴冷的声音响起。
杨五爷头颅微垂,眼中寒意森然:“知道了,干爹。”
小屋阴沉,久久无言。
........
苏昼走出小屋,脸上的表情阴沉了下来。
晚上的这顿饭,怕是没有那么好吃。
这些天来,他总能感觉到大院之中似乎有一道,甚至数道目光藏在暗中窥视。
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这院中房屋众多,但除开上工的人外,却没见过其他人,这暗地里说不得藏着什么。”
因此,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神色如常的拉伸着身体,如平日一般,为上工前做准备。
而不远处,刘三看着苏昼完好无损的走去小屋,原本脸上期待的表情猛然一滞。
瞬间变得无比阴冷。
“他没有被取血!!”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没有被强行取血!!”
他忍不住低声质问着。
一旁的其他的少年也是满脸不忿,盯着苏昼的眼神居然生出了几分怨毒。
最开始,他们也同苏昼马铁一般,以为在这做活,只要能够吃苦,便能有大把的钱赚。
直到一周后的那个噩梦般的下午。他们被一个个叫进那间小屋,被按在椅子上,强行取走了一杯杯鲜红的心头血。
从那之后,他们的身体便是一天不如一天。每一次放血,都像是抽走了他们半条命,让他们日渐枯槁,如同行尸走肉。
中途,也有人想过反抗,想过逃走,但...
刘三表情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只见那原本干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皮下竟然突兀地生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鼓包。
那鼓包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皮肉之下缓缓蠕动,游走,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瘙痒与刺痛。
看着那诡异的鼓包,刘三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
忍不住狠狠打了一个寒颤,眼中的怨毒更深了几分。
“你们说....不会是这小子真的练出了那老东西所说的什么‘劲’,才没有被强行取血吧?”
一个面色惨白如鬼的少年颤声开口猜测道。
“不可能!!!!”
刘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反驳。
“我早就打听过了!正统武道练的是桩功,讲究的是呼吸吐纳,松静自然!而我们摆的这些鬼姿势,根本就是那老东西异想天开创出来的‘邪功’!”
“我们在这待了这么久,除了身体被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什么也没练出来!屁都没有!”
说罢,他猛地撸起袖子,露出那早已扭曲变形,肿胀不堪的肘关节,嘶吼道。
“你看那小子瘦得跟猴似的,能练出个屁!指不定是老东西看他不顺眼,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慢慢折磨他呢!”
刘三恶毒地嘀咕着,仿佛只有这样想,才能平衡他心中那扭曲的嫉妒。
其他几人闻言,也是连连附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没错!肯定是老东西换了新法子折磨人!”
“对!!肯定是这样!今天过后,我看这两个傻子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他们死死盯着苏昼,脑海中已经在幻想苏昼被折磨得痛哭流涕的惨状,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有些人便是如此,自身坠于泥潭无法自拔,便想将所有人都拉下水。
只有看到别人比自己更惨,更绝望,才能满足他们心中那点早已病态扭曲的快感。
对于他们的想法,苏昼完全不知道也不屑于知道。
此时,他盘坐在地上,看似在拉伸,实际上则是在感受着体内的那股劲力。
经过了一晚上的研究,他已经摸透了这破限劲的部分用法。
这劲力来自心脏,于跳动之间,可让血液获得奇妙的力量,使其自身力量提升。
不仅如此,苏昼还能够简单的控制心脏的跃动,以此达到对于血液流动的控制,血液越快,对于自身的加持变越强。
若是全力施展,能够让他的力气直接提高五成。
而如果控制血液流速变慢,则可让自身的气息也随之变弱,若是全力控制下,苏昼甚至可以让自己的气息接近于无。
就如今日,苏昼便是将血液流速控制到了和以前一般的速度,以免让那老人产生怀疑。
总的来说,这破限劲目前看上来,是一门淬炼心脏从而产生奇妙劲力的功法。
现在他仅仅掌握着上半部分,若是能够掌握下半部分,应该还会生出其他的妙用。
就在苏昼感受自身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阵琐碎的声音。
他睁眼看去,原来是马铁从那小屋走了出来。
想来是苏昼先前没注意的时候,他便到了,而后被那杨五爷带进了房间。
此时,马铁显得几分失魂落魄,他来到苏昼身边,小声道。
“兄弟,你刚才也被叫进去了吧?”
苏昼点了点头:“嗯,比你早一些。”
“你怎么看,要一杯心头血啊,那是活生生的放血啊,说不得会要人命啊!”
马铁龇牙咧嘴的说着。
随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咬牙切齿道:
“反正我是不打算干了!做完今天这活儿,领了这最后二百大钱,我就走!谁爱干谁干!”
“兄弟,这地方邪门得很,你也别干了,跟我一起走吧!”
马铁紧紧抓住苏昼的手臂,眼神真挚而焦急。
苏昼沉默了一下,眼神撇向了不远处的刘三一伙人。
那伙人在院中不知待了多久,想来早就被取血了,他们身上的那些怪伤,说不得都和取血有关,要是能这么轻松就离开,怕是他们早就跑了。
这大院进来容易,想出去怕是难了。
苏昼想到,之前马铁说有些人从大院出去就被帮派高价招揽,只觉得一阵阴冷。
怕是连那些消息,都是放出去的鱼饵。
为的就是引人前来。
就在这时,杨五爷扶着老人走了出来,坐在了摇椅上。
马铁顿时闭嘴,不在说话。
那老人开始画画,而杨五爷则是将那些画交给了苏昼等人。
今日苏昼的动作很简单,按照画上描述,只需在桩上盘膝而坐就好。
等到所有人都上工了,杨五爷躬身在老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在得到老人点头后。
他便是大步的向着前院走去。
不多时,便是扛着一只扒好皮的羊走了进来。
开始,苏昼还没有太在意,但当他的余光扫过那只羊的时候,整个人瞬间恍惚,连呼吸都出现了刹那的颤抖。
一旁的马铁注意到了苏昼的异常,不由得低声开口:“咋了兄弟,又馋肉了?”
“没事...”苏昼低声回道,声音干涩。
脑海中闪过了一张长着乌黑胎记的脸,那是之前不愿上桩而被赶出院子的那少年的脸。
而此刻。
杨五爷肩上扛着的那只被扒了皮,血肉模糊的羊
在那光秃秃的头颅左侧脸颊位置,赫然也有一块...与其一模一样的乌黑胎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