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林晚心中激起层层波澜。柳晴?她怎会在此?又怎会知晓洞府所在?那句“关乎性命安危”,是危言耸听,还是确有其事?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林晚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开启阵法。他屏息凝神,将神识的感知提升到极致,透过洞府阵法的薄弱处(枢纽令牌可操控),仔细探查着洞外的每一丝细微动静。
气息只有一道,确实只有炼气四层初期(柳晴的修为),且略显紊乱,似乎带着焦虑和不安。周围山林寂静,除了虫鸣风声,并无其他异常灵力波动或埋伏的迹象。以他如今炼气四层后期、且神识远超同阶的感知力,除非对方是筑基期以上的高手刻意隐藏,否则很难瞒过他。
但这并不能完全排除陷阱的可能。柳晴与赵元吉、刘焱一系有牵连,这是“墨”字店老板确认过的。她此刻找来,是替赵元吉传话、设局?还是因为胡奎之死,刘焱那边有了新的动作,逼得她不得不来?
又或者……真是因为她口中的“要事”?
林晚眼神闪烁,心中快速权衡。开启阵法,风险未知。但若对方真有重要消息,且确实关乎自己安危,错过则可能陷入更大的被动。而且,柳晴能准确找到洞府入口,并以特定频率叩击,说明她对这里并非一无所知。或许,与雾隐真人有关?雾隐真人生前是炼丹师,而柳晴是莫丹师的学徒……
“林师弟,我知道你在里面!事关地火阴莲和胡奎失踪之事,你若再不开门,恐大祸临头!”柳晴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急切和催促,似乎怕被人发现。
地火阴莲?胡奎失踪?这两个词让林晚心头一跳。胡奎的死,果然已经引起注意,而且似乎与地火阴莲联系在了一起。柳晴知道内情?
他不再犹豫,决定见一见柳晴。但必要的防备不能少。他先是将洞府内所有可能暴露地火金莲子和其他秘密的物品,仔细收起或遮掩。又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三层中期,脸上故意露出几分疲惫和警惕之色。这才操控枢纽令牌,将洞口阵法打开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同时自身退到石室中央,手握柴刀,神识锁定洞口。
“进来。”他压低声音道。
洞口光线一暗,一道窈窕的身影迅速闪入,正是柳晴。她今日未穿丹师学徒的青衣,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脸上带着风尘之色,眼神中透着焦虑和紧张。一进洞府,她立刻回身,看向林晚:“快,关上阵法!”
林晚依言,操控令牌将阵法重新闭合。洞府内恢复了柔和的光线。两人相对而立,石室内气氛有些凝滞。
柳晴快速打量了一下洞府环境,目光在林晚身上和他手中的柴刀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似乎对林晚如此警觉和这简陋却别有洞天的环境感到意外,但很快便收敛,开门见山道:“林师弟,长话短说。胡奎死了,你知道吗?”
林晚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惊讶:“胡奎?那个散修?他死了?何时的事?怎么死的?”
柳晴紧盯着林晚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但林晚眼神平静,只有恰如其分的“惊讶”。她皱了皱眉,继续道:“就在数日前,在地火窟‘丙字区域’一处新发现的矿脉中,疑似遭遇地火凶险,尸骨无存。刘焱师兄派人查过,初步认定为意外。”
“哦?那柳师姐来找我,是何意?胡奎的死,与我何干?”林晚语气平淡。
“与你何干?”柳晴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林师弟,明人不说暗话。胡奎是赵元吉花大价钱请来,专门追查你和地火阴莲下落的!他死在地火窟,现场虽然被处理得很‘干净’,但并非毫无破绽。刘焱师兄表面结案,实则已暗中下令,要彻查此事,尤其要查明胡奎死前到底在查什么,又接触了什么人!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
林晚心中一凛。刘焱果然起了疑心,且已经开始暗中调查。这比他预想的要快。他面上依旧镇定:“柳师姐此言差矣。胡奎追查我,我确实知道。但我这一个月来,一直在外疗伤、静修,今日方才出关,对此事毫不知情。师姐若不信,可以去查我庶务堂的任务记录和出入记录。”
“疗伤?静修?”柳晴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林师弟,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胡奎在死前,曾秘密向我师父莫丹师求购过一种能追踪特定火属性气息的‘寻火香’,其配方中,便需要地火阴莲的莲须作为药引!他当时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指向你!而且,他在坊市‘墨’字店附近,安插了眼线,你前几日易容去出售丹药和阴煞菇,虽然小心,但还是被他的眼线注意到了异常,只是当时未敢确定是你。这些,你以为刘焱师兄查不到吗?”
寻火香?以地火阴莲莲须为药引?追踪特定火属性气息?林晚心中倒吸一口凉气。难怪胡奎能一直紧追不舍,甚至在坊市布置眼线!原来他竟有这等偏门手段!幸好自己一直以赤阳石护体,且大部分时间待在洞府,否则恐怕早就被其循着地火阴莲(已被自己服用)的残留气息找上门了!而自己前几日去“墨”字店,虽然易了容,但出售的丹药和阴煞菇,恐怕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胡奎,也小看了刘焱的调查能力。
“柳师姐告诉我这些,是何用意?”林晚不再否认,语气转冷,“师姐是刘焱师兄的人,还是赵元吉的人?来此,是为了替他们擒我,还是套我的话?”
柳晴见林晚语气变化,知道他已经默认了一些事情,反而松了口气。她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无奈,有挣扎,也有一丝决绝。
“我谁的人都不是。”柳晴摇头,声音低沉下去,“我虽是莫丹师的学徒,但莫丹师性情古怪,醉心丹道,从不掺和这些纷争。赵元吉曾以重利许诺,让我帮忙留意地火阴莲的消息,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告诉了他陈师叔药园可能有地火阴莲的事,间接导致了灵兽园的祸事。此事我一直心中有愧。”
她顿了顿,看向林晚,眼神诚恳了几分:“至于刘焱师兄……他权势心重,与赵家往来密切。胡奎是他介绍给赵元吉的,胡奎出事,他脸上无光,且担心牵扯出更多。他下令追查,与其说是为胡奎报仇,不如说是想弄清楚胡奎到底查到了什么,是否触犯了某些他不想让人知道的利益。林师弟,你或许不知,地火窟‘丙字区域’那处新矿脉,名义上是宗门产业,但实际开采和利益分配,一直由刘焱师兄一系暗中掌控。胡奎去探查,恐怕不仅仅是找你和地火阴莲那么简单。”
林晚眼神微凝。地火窟矿脉的利益纠葛?这倒是个新信息。难怪刘焱对胡奎之死如此“上心”。
“柳师姐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林晚依旧保持警惕。
“因为我不想被牵连进去,更不想……看到你死得不明不白。”柳晴苦笑,“胡奎一死,刘焱震怒。他已怀疑胡奎的死与你有关,或者,至少你知晓内情。他手下能人不少,迟早能循着‘寻火香’和坊市的线索查到你。即便查不到确凿证据,以他的手段,想要在外门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一个下品灵根、无根无底的弟子,也并非难事。赵元吉更是对你恨之入骨,胡奎一死,他更是将你视为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你如今,已是刘焱和赵元吉两方都欲除去的目标!”
“所以,师姐是来提醒我,让我速速逃命?”林晚语气听不出喜怒。
“逃?你能逃到哪里去?离开玄云宗,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小修士,在修仙界更是寸步难行,死得更快!”柳晴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咬牙道,“我来找你,是想与你做个交易。”
“交易?”林晚挑眉。
“不错。”柳晴点头,语气变得急促,“我知道一处地方,或许能让你暂时避过风头,甚至……获得一份机缘。但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帮我从‘墨’字店,取一件东西。”柳晴从怀中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墨”字的令牌,递给林晚,“此乃‘墨’字店的贵宾令牌,持此令牌,你可进入店内一间特殊的密室。密室内有一排木架,第三层从左数第七个格子,里面有一个紫檀木盒。帮我取出那个木盒,交给我。作为回报,我会告诉你那处可藏身之所的详细位置,并给你一张可改变容貌气息、维持三日的‘幻形符’。事成之后,我们两清,从此各走各路,今日之事,我也绝不会向第三人提起。”
林晚没有接令牌,只是冷冷地看着柳晴:“柳师姐,你莫不是在说笑?‘墨’字店背景神秘,规矩森严。我一个外人,凭一块令牌,就能进入其密室,取走东西?况且,那木盒中是何物?你为何不自己去取?又为何偏偏找我?”
柳晴似乎料到林晚会如此问,解释道:“此令牌是我机缘巧合所得,可进入那间密室一次。但‘墨’字店有规矩,持令者进入密室,需完成一项与其修为相应的考验,方可取走一物。我修为已至炼气四层,对应的考验,我……没有把握。而你,”她看向林晚,眼中闪过一丝林晚看不懂的光芒,“你虽然表面只有炼气三层,但能在地火窟安然返回,能躲过胡奎多日追查,甚至在灵兽园斩伤疾风狼,绝非寻常炼气三层弟子可比。或许,你能通过考验。至于木盒中是何物……”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是一枚对我师尊莫丹师至关重要的古丹方残页,涉及一种可修复筑基修士受损经脉的丹药。师尊当年曾与‘墨’字店主人有旧,将此残页暂存店中,如今他寿元无多,经脉旧伤复发,急需此丹方。但他性情高傲,不愿亲自去求,我作为弟子,想替他取回。但我实力不济,不敢冒险。”
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漏洞百出。莫丹师需要丹方,为何不亲自去取?柳晴身为弟子,为何不向莫丹师求助,反而要冒险找自己这个“外人”?而且,那密室考验,为何她炼气四层没把握,却认为炼气三层的自己能通过?
“柳师姐,你的故事,很难让人信服。”林晚缓缓摇头,“我如何知道,这不是刘焱或赵元吉设下的圈套,引我去‘墨’字店自投罗网?”
柳晴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和绝望:“林师弟,我以心魔起誓,今日所言,若有半句虚假,或存心加害于你,必叫我丹火反噬,经脉尽断,永世不得筑基!”她咬破指尖,逼出一滴鲜血,在空中划出一个简单的血誓符印,光芒一闪,没入眉心。
心魔血誓!对修士而言,这是极重的誓言,一旦违背,在突破瓶颈时极易引发心魔,后果严重。柳晴竟然发下此誓?
林晚心中疑虑稍减,但并未完全消除。修仙界诡谲,并非没有规避或抵抗心魔誓言的手段,尤其是对某些有特殊传承或宝物的人而言。
“即便你所言为真,我又为何要替你冒险?”林晚问道,“那藏身之所,对我而言,未必安全。而你给的‘幻形符’,也只有三日之效。”
柳晴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决心,从怀中又取出一物,却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形如羽毛、散发着淡淡热意的玉佩。
“此乃‘离火佩’,是一件破损的二品法器残件,虽威力大减,但佩戴在身,可小幅提升对火属性灵气的感应和吸收速度,对修炼火属性功法者颇有裨益。你若答应,此物先给你作为定金。事成之后,除了告知你藏身之处和给予‘幻形符’,我……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你自身灵根的秘密。”她紧紧盯着林晚,一字一句道,“一个可能……改善你伪灵根资质的线索!”
改善伪灵根资质的线索?!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林晚耳边炸响!他瞳孔骤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伪灵根,是他修仙路上最大的枷锁,是他一切艰难困苦的根源!若非有赤阳石和地火金莲子这等逆天机缘,他恐怕终其一生,都只能在炼气底层挣扎。而柳晴,竟然说她有改善伪灵根资质的线索?!
这可能吗?伪灵根乃天生,后天极难改变,这是修仙界常识。但……也并非绝对。传说中,一些逆天的天材地宝、上古奇丹、或者罕见的洗髓伐脉的功法、机缘,确实有一丝可能改善灵根。难道柳晴知道某种此类机缘的消息?
林晚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保持冷静,但眼神中的锐利和渴望,却难以完全掩饰:“什么线索?你如何得知?”
柳晴见他动容,心中稍定,道:“线索就在那藏身之处附近。具体为何,我不能现在告诉你,否则你得了线索,不履行承诺,我岂非人财两空?我只能说,那地方是一位古修士的临时洞府遗迹,我在其中一处石壁上,看到过一段残缺的记载,提到了‘地火淬灵,逆天改命’的只言片语,旁边还刻有一副简陋的火属性阵法图纹。我修为不够,且非火属性,无法参悟。但你身怀火灵根,又似乎对地火环境颇有适应力,或许能从中有所得。至于真假,我无法保证,但我以心魔起誓,我所见确实如此,绝无虚言。”
地火淬灵,逆天改命?古修士洞府遗迹?火属性阵法图纹?
每一个词,都敲打在林晚的心坎上。若真有这等地方,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值得冒险一去!更何况,还有“离火佩”这等可辅助修炼的法器残件,以及三日的“幻形符”作为后路。
风险与机遇并存。去“墨”字店取物,固然危险,但未必没有机会。而柳晴所言的古修士洞府线索,对他的诱惑力,实在太大。
他沉默良久,石室内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最终,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柳晴手中的“离火佩”和那块黑色“墨”字令牌。
玉佩入手温热,确实蕴含着不弱的火属性灵气,对他修炼《离火诀》应有益处。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上面的“墨”字仿佛有灵性般,微微流转。
“何时去‘墨’字店?”林晚问道。
“明日酉时(下午五点),‘墨’字店打烊前半个时辰。那时店内客人最少,值守的伙计也最松懈。你持此令牌,直接对掌柜说‘取三号密室的旧物’,他自会放你进去。记住,进入密室后,一切小心。考验内容因人而异,我无法预知。若事不可为,立刻放弃,保命要紧。”柳晴叮嘱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木盒取出后,明日午夜,我会在此处等你。届时,我会告诉你藏身之处的具体位置,并给你‘幻形符’。”
林晚点头,将令牌和玉佩收起:“希望柳师姐,言而有信。”
“心魔誓言在此,我岂敢自毁前程。”柳晴正色道,又看了一眼洞府,“此地虽隐蔽,但并非万无一失。刘焱的人或许很快就会查到这附近。你明日取了东西,便速速离开,莫要再回此地。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她对林晚点点头,转身走向洞口。林晚操控令牌,打开阵法缝隙。柳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阵法重新闭合。洞府内,只剩下林晚一人,握着温热的“离火佩”和冰凉的“墨”字令牌,眼神变幻不定。
柳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那古修士洞府线索,是确有其事,还是诱他上钩的香饵?“墨”字店的考验,又是什么?会不会一进去,就落入刘焱或赵元吉的陷阱?
然而,他已经没有太多选择。刘焱的暗中调查,赵元吉的恨意,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继续躲在此地,固然安全一时,但被动挨打,非他所愿。柳晴提供的线索,虽然风险巨大,但若为真,便是他打破伪灵根枷锁、真正踏上通天大道的一线曙光!
值得一搏!
他将“离火佩”贴身戴好,立刻感觉到周围火属性灵气的流动似乎清晰了一丝,对《离火诀》的运转也略有助益。此物倒是不假。
他又仔细检查了那块“墨”字令牌,除了那个“墨”字,并无其他异常。但能被柳晴如此郑重其事地拿出,想必那密室中的考验,绝不简单。
他不再多想,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无论是真是假,明日之行,都需以最佳状态应对。他将自身修为调整到炼气四层初期(略高于柳晴的认知,但又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同时继续巩固暴涨的神识和力量。
夜色渐深,洞府内唯有均匀的呼吸声。而一场新的、更加诡谲莫测的冒险,已然在黑暗中悄然拉开了序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