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婉宁拒官,求自由行

    蝉鸣还在耳畔,可天光已不是昨夜。萧婉宁坐在医馆的竹椅上,手里捏着那块腰牌,指尖来回摩挲着背面的编号。油灯早灭了,晨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照在药箱上,银针泛着细光。

    她没换衣裳,还是昨儿那身杏色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发间素银簪也没动过。只是脚边的药箱合得严实,夹层里的腰牌被她取了出来,搁在桌上,像一件借来的物件,还没想好要不要收下。

    阿福一早就来了,扒在门框上不敢进,只探个脑袋:“你真不去?官服都送上门了!”

    “我不去。”她说。

    “可你昨儿不是答应了?太监都走了,你还点头了!”

    “我点头是让他别站门口挡光。”她把腰牌推到一边,起身拉开药柜抽屉,取出几包昨夜备好的药粉,“人说话得算数,但也不能说到哪儿就算到哪儿。昨儿我想了一夜,进宫这事,不合适。”

    阿福挠头:“哪儿不合适?吃皇粮、穿官衣,见了大官都不用跪——多少人梦都梦不来。”

    “正因如此才不合适。”她将药粉分装进小布袋,动作利落,“我在外面开方子,治的是病。进了太院,开方子前得先想这药能不能写、敢不敢写、写了会不会有人找麻烦。那样行医,手会抖,心会虚,病人就危险了。”

    “那你昨儿为啥接旨?”

    “不接旨,他不会走。”她笑了笑,“我还得留点时间收拾。”

    话音刚落,街上传来脚步声,整齐划一,由远及近。阿福一听就缩脖子:“又来了!这回该不是换人传话吧?”

    门外站定三人,仍是昨日那传旨太监领头,身后两个内侍捧着锦盒,连站位都分毫不差。檐下日头比昨日更烈,照得他脸上油光微闪。

    “萧大夫,早啊。”太监笑呵呵开口,声音依旧不高不低,“昨儿走得急,有些细节没说清。今儿特地再来一趟,补个礼数。”

    “您辛苦。”她走出门,站在阶上,没请他们进屋,“可是皇上又有新旨意?”

    “倒不是圣旨。”他摆摆手,“是太医院那边催问您何时到任。院判大人说,御医名录今日就得上报,缺了名字,印鉴对不上,怕耽误差事。”

    “那就别报我的名字。”

    太监笑容一顿:“萧大夫?”

    “劳您回去禀一声。”她语气平和,“多谢皇上赏识,也谢诸位大人抬爱。但我更想在民间自由地行医,为更多人看病。太医院的职位,我不能接。”

    空气静了一瞬。蝉还在叫,可声音像是被晒化了,黏糊糊地挂在树梢。

    “萧大夫。”太监压低声音,“您可想好了?这不是小事。陛下亲自点名,破例授职,您要是推了,旁人会说您不识抬举。”

    “我知道。”她说,“我也不是不感激。皇上信我,我才敢说出这话。若他不信,我哪有机会站在这儿,好好说一句‘我不想’?”

    太监皱眉:“可您知道多少人盼着这个机会?多少人熬了一辈子,连御医门槛都没摸着?您倒好,轻轻松松得了,却说不要?”

    “正因为轻松得了,才更要小心。”她指了指自己胸口,“我心里清楚,我要的是什么。不是官衔,不是俸禄,也不是能在宫里走动的体面。我要的是,看见病人,能立刻诊脉;听见咳嗽,能马上开方。不用等通禀,不用看脸色,更不用怕说错一句话就掉脑袋。”

    “可您在宫里也能治病!”太监急了,“您还能治更多人!皇亲国戚、朝臣命妇,哪一个不是身份尊贵?您救一个,胜过救十个百姓!”

    “那您说反了。”她摇头,“在我眼里,没有贵贱之分。老汉的咳喘和贵人的失眠,都是病。一个治不好,夜里都睡不着。我在外面,能同时治三十个病人,有轻有重,有穷有富。进了宫,我能见的,就只有那几个能进宫的人。剩下的呢?他们在外面等着,病着,熬着,没人管。”

    太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顿了顿,又道:“您回去告诉皇上,我不是不愿为他效命。我每日行医,用的方子,写的笔记,都会留档。谁要查,谁要看,我都愿意给。若有疑难病症,随时可派人来找我。我不收诊金,也不求封赏。但我得留在这里,走街串巷,听市井的声音,闻百姓身上的汗味和药气。那样,我才是个真正的医者。”

    太监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萧大夫,您这是在跟规矩作对。”

    “规矩也不是天生就有的。”她说,“太医院以前不收女子,现在破了例。以后呢?说不定还能收平民,收南边的郎中,收北地的草药师。只要医术真能救人,人在哪儿,都不该是阻碍。”

    太监看着她,忽然笑了下:“您这话,倒有点像皇上年轻时说的。”

    “所以他才懂我。”她也笑了,“他知道我说的是真心话,不是推脱。”

    太监点点头,不再劝。他转身示意随从打开锦盒,把那套月白官服和腰牌轻轻放回盒中。

    “东西我带回去了。”他说,“至于话……我会原原本本转达。”

    “劳您费心。”

    “不过萧大夫。”他临走前停下脚步,“您真不怕吗?不怕得罪了上面,以后连这医馆都开不成?”

    “怕啊。”她坦然道,“可更怕的是,有一天我坐在太医院里,看着病人进来,却因为他的身份、背景、关系,而不敢说实话,不敢下猛药。那才真是丢了命。”

    太监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只拱了拱手,带着人走了。

    阿福直到背影看不见了,才从门后蹦出来:“完了完了!这回真得罪人了!”

    “没得罪。”她转身进屋,拎起药箱打开,“只是做了选择。”

    “可他们不会再来了吧?”

    “会来。”她取出银针,一根根检查,“下次不是传旨,是请诊。”

    “那你刚才说的……真能实现?”

    “试试看。”她把针收好,合上药箱,“我不能进宫当官,但可以进宫看病。我不拿俸禄,但可以留方济世。我不住西厢净室,但可以日后来去自由。只要我还治病,就有路走。”

    阿福挠头:“你说得轻巧,可宫里那些人,能听你的?”

    “他们不听我,就听病。”她背上药箱,推开医馆门,“人一病,架子就端不住了。再大的官,疼起来也得喊哎哟。到时候,自然会来找我。”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照得药箱边缘发亮。她迈出门槛,脚步稳稳地踩在地上。

    街角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还有孩童追逐的笑声。一个老妪拄着拐杖慢慢走过,咳嗽两声。她停下,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包药末递过去:“每日冲水喝一次,三日后若还咳,再来找我。”

    老妪千恩万谢,她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阿福在后面喊:“你不回医馆啦?”

    “回。”她说,“但今天先巡街。东巷李家孩子发烧,西市张屠户摔了腿,还有南桥底下那个流浪汉,咳了快一个月了,没人管。”

    “你这不是当官,是当活菩萨!”

    她头也不回:“菩萨不管药理,我管。”

    风拂过街道,吹动她的裙角,药香淡淡散开。远处宫墙高耸,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她没回头看一眼。

    脚下的路,一直通向市井深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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