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嫉妒作祟,张医暗使坏

    萧婉宁推开太医院药房的门时,日头正好照在案上那排青瓷药罐上,光溜溜地反着白。她把药箱往桌上一搁,箱角那道细缝还裂着口子,前日撬过的痕迹没修,她也没心思修。阿香说找个铁匠钉两枚铜扣,她应了声“回头再说”,人就钻进药材堆里忙去了。

    今日轮她主理春疫方剂配制,这是入春以来第三拨流病,症状轻但传得快,宫里几个小主都中了招,咳嗽连天。王院判昨儿发话,让各医官分头抓方,统一炮制,不得有误。萧婉宁领了差事,清早就来备料,当归、防风、桔梗、甘草这几味是主药,她一样样称准了分量,摊在竹匾上晾着,等晒去潮气再碾粉。

    她正低头拨弄秤杆,忽听身后脚步轻响,不像是阿香那种蹦跶着来的步子,倒像有人刻意放慢了脚跟,怕踩出声似的。她没回头,只手下一顿,笔杆咬进嘴里,这是她想事的习惯。

    “萧医官,早啊。”声音干巴巴的,带点鼻音。

    她这才转过身,见张太医站在门口,手里捧个乌木托盘,上面盖着块素布,也不知搁了什么。他穿着靛青色太医常服,补子上绣着银鹤衔芝,腰带束得极紧,整个人像根绷直的线。

    “张大人也来备药?”她问,语气平常。

    “嗯。”张太医点点头,目光扫过她桌上的药材,“听说你今儿主理春疫散?”

    “是。”她答,“王院判安排的。”

    “哦。”他拖长了音,嘴角扯了下,不算笑,“年轻人得重用,是好事。”

    她说不出这话里哪句不对,可听着就是硌得慌。她没接话,转身继续称药末。张太医却没走,反倒踱进来,把托盘放在另一张案上,揭开布,露出三只小瓷瓶。

    “这是我新调的化痰散。”他一边摆瓶一边说,“加了点浙贝母,比原方更利肺气。待会儿也送去统一分装。”

    她瞥了一眼,点头:“好。”

    两人再无对话。药房里只剩炭火轻爆、铜秤叮当。她把称好的药末倒入石臼,开始研磨。张太医则坐在案后,低头写方子,笔尖沙沙响,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她研着药,忽然觉得甘草味不对。

    这味甘草是昨日才从库房领的,本该气味清甜、略带土腥,可眼下碾出来的粉末却泛着一丝苦涩,靠近了闻,还有股淡淡的霉气。她停下杵子,拈起一点放在舌尖——不对,这不是甘草。

    她立刻翻出库房登记簿,手指一行行划下去,找到今早领取记录:甘草三两,丙字号柜,取药人:张太医代领。

    她眉头皱紧。按例,各医官可自行领药,也可委托他人,但必须签字画押。她没托人,怎么是张太医代的?

    她走到丙字号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果然少了一包甘草。她又打开自己昨日贴了名签的药包,拆开一看,里面的药材颜色偏暗,质地也软,分明是久存受潮之物。而正常的新甘草应是淡黄坚实、断面如菊纹。

    她盯着那包药,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张太医一直看不上她这个女医官。当初考核时,她以针灸配合温补法救活垂危老者,当场赢了他推崇的峻下法,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脸色铁青。后来她在太医院站稳脚跟,他又多次在会上质疑她的方子“不合古法”“妄改经方”。如今她被委以主理要务,他心里那点疙瘩,怕是越结越硬了。

    代领药材,换掉关键一味——这招不高明,但够阴。

    甘草在方中为“和解诸药”之用,若用了劣质陈货,不仅无效,反而会让其他药性冲突,轻则药效全无,重则引发腹痛呕逆。患者若因此病情反复,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主理之人。

    她把那包假甘草收进袖中,不动声色地另取了一包新的,重新称量入药。研磨时,她余光扫向对面——张太医还在写方子,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没揭穿,也没声张。

    揭穿了又能怎样?他说是他拿错了,或是库房发错了,一口咬定无心之失,谁又能治他?倒显得她斤斤计较,容不得人。

    但她也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她磨完药,将成品装入陶罐,封口贴条,写下自己的名字与日期。然后走到张太医案前,笑着问:“张大人,您那化痰散可好了?我这边一起送去统一封存。”

    张太医抬眼,略一迟疑:“还没完,还差一味炒莱菔子。”

    “那我先送了。”她说,“回头您再交差也成。”

    “也好。”他点头,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提罐出门,脚步平稳。刚转过回廊,迎面撞见尚药局的小宦官,捧着几份文书急匆匆走来。

    “萧医官!”小宦官行礼,“贵妃娘娘昨儿喝了您配的安神饮,今早醒了说梦里见了先帝,身子轻快多了!尚药局要备案留方,特来讨您的原始脉案与用药清单。”

    “在我屋里。”她说,“你稍等,我这就给你拿。”

    回到静室,她从药箱底层抽出一本蓝皮册子,翻开一页页抄录。小宦官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赞叹:“萧医官这字真秀气,一笔一划都清楚。”

    她笑了笑:“字丑了,后人看不懂。”

    抄到“甘草”一项时,她顿了顿,提笔在旁边加注一行小字:“所用甘草为庚戌年新采,丙字号柜第二层,入库时本人亲验,色黄质坚,气清香。代领人为张太医,交接时未启封查验,特此备注。”

    小宦官好奇:“这也要记?”

    “记着总没错。”她说,“万一将来有人说这药不对,好歹有个凭据。”

    小宦官点头:“您想得真周到。”

    她把抄本递过去,目送他走远,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场暗斗,才刚开始。

    她知道张太医不会就此罢手。这种人,输不起,也咽不下这口气。今日换药,明日说不定就在她诊脉时故意扰她,或是在病人面前冷言冷语,败坏名声。她得防着,也得立住。

    她回到药房,见张太医已不在,只留下那只托盘空荡荡摆在案上。她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嗅了嗅——果不其然,所谓的“化痰散”里,浙贝母倒是真,可多加了一味麻黄,剂量还不小。这要是给体虚之人用了,怕是要心悸出汗,甚至咳血。

    她把瓶子放下,没动它。

    揭发他用药不当?可以。可她若这么做,就成了“互相攻讦”的局面,王院判最厌烦内斗,搞不好两人各打五十大板。她刚立住脚,禁不起折腾。

    不如……让他自己跳出来。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药箱,打开锁扣,仔细检查每一格。人参、银针、艾绒、丹砂……都在。她一根根抽出银针,对着光看针尖是否生锈,这是她每日必做的功课。查到第三排时,她动作一顿。

    她常用的那根三寸金针,原本应插在“合谷”位的孔洞里,现在却歪斜着,像是被人拔出来看过,又匆忙插回去,没对准眼。

    她心头一沉。

    这针是她特制的,针尾刻了个极小的“宁”字,肉眼难辨,需借放大镜才看得清。若被人拿去仿造,或是用来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比如扎小人诅咒、或是偷偷试毒——那她的名声就毁了。

    她立刻翻箱倒柜,将所有银针逐一查验。其余的都完好,唯有这一根被动过。

    她冷笑一声,把针收进袖袋,原处换了一根模样相似的普通针,还特意在针尾抹了点朱砂粉,像是使用过的痕迹。

    做完这些,她坐回案前,泡了杯浓茶,慢慢喝着。

    她不急。

    张太医既然想玩阴的,那就陪他玩到底。她不怕斗,只怕没人敢出招。只要他出手,就有破绽;只要有破绽,就能抓住。

    她咬了下笔杆,心想:你不是嫉妒我吗?那你就好好看看,一个被你瞧不起的女人,是怎么一步步把你甩在身后的。

    太阳西斜,药房渐渐安静下来。她收拾好桌面,把今日配好的药罐全部登记入库,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张太医的案桌。

    那只托盘仍在那里,三只瓷瓶整齐排列,像三个沉默的证人。

    她没碰它们。

    她只是轻轻合上门,走出太医院。

    门外槐树下,阿香早已等得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小姐!成了吗?”

    “成了。”她说,“回去吧。”

    “他们真敢换药?”阿香压低声音。

    “换了。”她点头,“还动了我的针。”

    阿香瞪大眼:“那咱们怎么办?告他去!”

    “不急。”她拍拍侍女肩膀,“鱼还没咬钩,收网太早。”

    阿香挠头:“可您就这么忍着?”

    “不是忍。”她边走边说,“是等。等他自己露馅,到时候,一锅端。”

    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落叶。她走在前头,背影挺直,月白半臂在暮色中泛着微光,药箱轻晃,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她知道,从她踏入太医院那天起,这条路就不会太平。有人敬她,就有人恨她;有人信她,就有人想毁她。但她不怕。

    她手里有针,有药,有脑子,还有不怕脏手的心。

    张太医以为换一味药就能让她栽跟头?太小看她了。

    她可是连现代实验室里上千次失败都能熬过来的人,区区一个心胸狭隘的太医,也配当她的拦路石?

    她脚步没停,穿过西角门,走上归家的长街。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直直劈开前方的路。

    她摸了摸袖中的金针,指尖触到那点细微的刻痕。

    明天,她会早早来药房,在众人面前打开药箱,当众查验每一味药。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她的药,清清白白;她的人,堂堂正正。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手?

    她等着它们伸出来。

    然后,一刀斩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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