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同知。”周望舒又转向卫凌,“您经验丰富,就负责统筹。两条线,一条是兵部武器流向,一条是黑风寨余孽——您觉得,哪条更可能是真凶?”
卫凌顿了顿。
“属下……不敢妄断。两条线都该查。”
“那就都查。”周望舒站起身,“但卫同知,查案最忌的就是线索太多、太杂。您统筹的时候,可得把握住重点。”
她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别让水……搅得太浑。”
卫凌眼神一闪。
随即垂首。
“属下明白。”
……
卫凌退下后,褚云关上门。
“他在说谎。”
“我知道。”周望舒走回案后,看着桌上那两条线索的卷宗,“兵部武器这条线,孙仲文死了,线索断了。黑风寨这条线,五年前的旧案,死无对证。”
她顿了顿。
“两条线,都像是有人故意摆在我们面前的。”
“谁?”
周望舒没答。
她拿起那块从孙仲文家找到的铁牌,在手里掂了掂。
“鹰……”
“褚云。”
“嗯?”
“你去查一件事。”周望舒抬眼,“查五年前,我爹剿灭黑风寨之后,有没有从他们那里缴获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铁牌。”周望舒将铁牌递给她,“像这样的铁牌。”
褚云接过,仔细看了看。
“你是说……”
“黑风寨当年,可能也是‘鹰’的一部分。”周望舒声音发冷,“或者说,是他们养的一条狗。”
褚云瞳孔一缩。
“那卫凌……”
“他要么是真的在帮忙,要么……”周望舒顿了顿,“就是在替‘鹰’擦屁股。”
……
傍晚,周望舒去了杨府。
杨峙岳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但脸色还是白得厉害。看见她来,他放下手里的书,示意她坐。
“周指挥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周望舒在榻边坐下,“伤怎么样?”
“薛神医说再养半个月就能回衙门了。”杨峙岳看着她,“王安平案,多谢。”
“谢我什么?”
“谢你递了案子。”杨峙岳轻声道,“那一家五口……不该白死。”
周望舒笑了笑。
“杨御史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务实了?”
“不是务实。”杨峙岳摇头,“是看清了。”
他顿了顿。
“这世道,光靠写折子,救不了人。有时候,得用刀。”
周望舒挑眉。
“这话可不像您说的。”
“是不像。”杨峙岳也笑了,“但这是实话。”
他看向窗外。
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逝。
“周指挥。”
“嗯?”
“袭击我的人……有线索了吗?”
周望舒沉默片刻。
“有两条线。”她简要说了一遍,“一条指向兵部,一条指向五年前的江湖亡命徒。”
“您觉得哪条是真的?”
“都有可能。”周望舒顿了顿,“也都有可能……是假的。”
杨峙岳转过头看她。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想让我们往这两个方向查。”周望舒看着他,“至于真相……可能藏在第三条路上。”
“第三条路?”
周望舒没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京城。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像星河倒悬。
可她知道,这灯火之下,藏着多少龌龊,多少血腥。
“杨御史。”
“嗯?”
“您知道我爹当年为什么执意要剿灭黑风寨吗?”
杨峙岳摇头。
“不是因为他们是亡命徒。”周望舒转过身,背对着他,“是因为我爹查到,黑风寨在帮某些人……处理尸体。”
“尸体?”
“嗯。”周望舒声音很轻,“那些不该存在的尸体。那些……碍了某些人事的人。”
她顿了顿。
“五年前,我妹妹死在大牢里。一张草席裹了,扔在乱葬岗。但她的尸体……不见了。”
杨峙岳猛地坐直。
“什么?”
“我去收尸的时候,乱葬岗上只有草席。”周望舒转过身,眼神如刀,“尸体,被人带走了。”
“谁?”
周望舒摇头。
“不知道。但带走尸体的人,一定不想让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她走回榻边,俯视着杨峙岳,“我怀疑,黑风寨当年,也处理过这样的尸体。”
杨峙岳脸色惨白。
“你是说……”
“我说什么不重要。”周望舒直起身,“重要的是,卫凌今天带来的那条线索——左臂有疤的黑风寨余孽。太巧了。”
她顿了顿。
“巧得像是……有人怕我们查不到,特意递过来的。”
杨峙岳久久不语。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
“周指挥,需要我做什么?”
周望舒看着他。
这个曾经固执得近乎迂腐的御史,此刻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她熟悉的东西。
一种不肯妥协的光芒。
“养好伤。”她说,“然后,帮我查一个人。”
“谁?”
“孙仲文。”周望舒一字一顿,“兵部武库司那个‘已死’的主事。”
“他不是……”
“死了的人,最安全。”周望舒笑了笑,“但也最容易……露出破绽。”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杨御史。”
“嗯?”
“谢谢。”
杨峙岳一愣。
“谢什么?”
“谢您……”周望舒顿了顿,“还愿意相信真相。”
她推门出去。
夜色吞没了她的背影。
杨峙岳坐在榻上,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笔,铺开纸。
开始写一份新的奏章。
标题是:请彻查兵部武库司历年军械报损案。
杨峙岳的伤,养了足足一个月。
再回督察院那日,他先去了趟周府。
手里提着个油纸包。
周望舒在院子里练刀,见他进来,收了势。
“杨御史能下地了?”
“能走能跳。”杨峙岳将油纸包递过去,“薛神医托我带的药材,说是最后一味,缺了它,药引子就不全。”
周望舒接过。
油纸包不重,但捏在手里,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奇异的香气。
“多谢。”
“该我谢你。”杨峙岳看着她,“那夜若不是你跟着,我现在应该躺在棺材里。”
周望舒将药材交给一旁的褚云,示意她拿去给薛九针。
“顺手而已。”
杨峙岳笑了笑,没接话。
院子里安静下来。
四月末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动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周指挥。”杨峙岳忽然开口,“南下那一路,我看了不少。”
“看什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