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户……三十二口……”
“赵元培知道吗?”
“知、知道……他说,处理干净……”
“怎么处理的?”
“尸体……扔进山里,喂狼……”
周望舒闭上眼。
三十二条人命。
喂了狼。
她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赵德昌杀猪般的惨叫。
还有褚云冰冷的声音。
“签字画押。”
……
地牢外,杨峙岳站着。
不知站了多久。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向周望舒。
“招了?”
“招了。”
“怎么招的?”
周望舒没答。
杨峙岳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明白过来。
“你们用刑了?”
“不然呢?”周望舒抬眼,“等他良心发现,自己交代?”
“周望舒!”杨峙岳声音发颤,“刑讯逼供,屈打成招——这是锦衣卫该做的事吗?”
“那杨御史告诉我,该怎么做?”周望舒盯着他,“写折子?等批复?等赵元培反应过来,把证据毁干净,把证人杀干净?等这案子,像张氏的血书一样,石沉大海?”
“可这是程序!”杨峙岳握紧拳,“没有程序,法度何在?正义何在?”
“程序?”周望舒笑了,笑容冰冷,“杨御史,张老实死的时候,程序在哪儿?王寡妇上吊的时候,正义在哪儿?那三十二口人被扔进山里喂狼的时候,法度在哪儿?”
她往前走一步。
逼视着他。
“你告诉我,程序,能让他们活过来吗?”
杨峙岳说不出话。
他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挣扎。
良久,他开口,声音嘶哑。
“周望舒,我们不能……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我不会变成他们。”周望舒转身,背对着他,“我会比他们更狠。”
她顿了顿。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怕。”
她大步离开。
杨峙岳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地牢里,赵德昌的惨叫还在继续。
一声声,像钝刀子,割在他心上。
他闭上眼。
袖中的手,握紧,又松开。
最终,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脚步沉重。
像背负着看不见的东西。
而周望舒,已经走出了镇抚司衙门。
夜风凛冽,吹动她的披风。
她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北境。
是安王曾经督军的地方。
是五千石军粮,消失的地方。
也是她养父,埋骨的地方。
第十七章卫凌的棋
赵元培下狱那日,京城落了场雨。
雨势不大,淅淅沥沥的,却将青石板路洗得发亮。
周望舒站在镇抚司衙门的檐下,看着雨丝如帘。
冯森从里面出来,低声禀报:“赵元培招了,签字画押,一份没落。昌平县令、河间知府,还有下面那些小吏,也都撂了。”
“死了几个?”
“一个没死。”冯森顿了顿,“褚同知下手有分寸,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
周望舒点点头。
她不喜欢杀人。
除非必要。
“卷宗整理好,递刑部。”她转身往里走,“该怎么判,让他们自己掂量。”
“是。”冯森跟在她身后,“但指挥使,外头已经传开了。说咱们锦衣卫越权,滥用私刑,干涉地方司法……”
“让他们说。”周望舒脚步未停,“嘴长在他们身上。”
冯森欲言又止。
周望舒知道他想说什么。
河间府案,她确实越权了。
锦衣卫的职权,是缉捕、刑讯、诏狱。地方司法,本该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
但她等不起。
等三司扯皮完,赵元培早就把证据毁干净了。
所以她先动手。
用锦衣卫的法子,撬开赵德昌的嘴,拿到口供,再按程序递上去。
程序没错。
但顺序,错了。
朝堂上那些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
果然,第二天早朝,弹劾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到御案上。
王观棋站在文官首位,声音沉痛。
“陛下,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掌刑狱、缉捕,自有法度。如今周指挥使越权干涉地方司法,滥用私刑,屈打成招——此例一开,国法何在?纲纪何存?”
他身后,十几个官员齐声附和。
“臣等附议!”
声震殿宇。
周望舒站在武官队列里,垂眸不语。
像没听见。
宣德帝翻着那些折子,一页一页,看得很慢。
看完,他合上,抬眼。
“周望舒。”
“臣在。”
“你怎么说?”
周望舒出列,躬身。
“河间府案,证据确凿,口供齐全。赵元培买凶杀人,强占民田,致三十二人身死,按《大周律》,当斩。昌平县令、河间知府包庇纵容,当流。臣所做,不过是依律拿人,依律审讯,何来越权?”
“依律?”王观棋冷笑,“依的是哪条律?锦衣卫何时有权审讯三品大员?何时有权插手地方命案?”
“锦衣卫掌诏狱,凡涉谋逆、贪腐重案,皆可提审。”周望舒抬眼,看向王观棋,“赵元培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算不算重案?若算,锦衣卫为何不能审?”
“那也该由三司会审!”
“三司会审?”周望舒笑了,“王阁老,三司会审,要多久?三个月?半年?这期间,赵元培会不会销毁证据?会不会杀人灭口?会不会——像五年前我妹妹的案子一样,不了了之?”
殿中一静。
王观棋脸色骤变。
“周望舒!你休要胡言乱语!”
“臣是否胡言,王阁老心里清楚。”周望舒转回身,面向御座,“陛下,河间府三十二口冤魂,等了四年,才等到今日。若再等下去,怕是永远等不到了。”
她跪下。
“臣行事或有逾矩,但问心无愧。若陛下觉得臣有罪,臣甘愿领罚。只求陛下——严惩赵元培,以慰冤魂,以正国法。”
她以头戗地。
咚。
一声闷响。
殿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皇帝。
宣德帝坐在龙椅上,手指轻敲扶手。
嗒。嗒。嗒。
半晌,他开口。
“河间府案,证据确凿,依律严办。赵元培,斩立决。昌平县令、河间知府,流三千里。其余涉案人等,按律处置。”
王观棋急道:“陛下!周望舒越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