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被单独带进灯塔,蒙着眼睛——这是他的要求。
“我们的存在需要隐蔽。”在被摘下眼罩后,他环顾控制室,目光在复杂的设备和忙碌的人们身上停留片刻,“你们这里……比我们想象的更有秩序。”
他的两个同伴被留在围墙外的缓冲区,没有武器,由高远带人看守。没有冲突,没有威胁,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陈暮、林玥、雷枭、钟摆在控制室里接待了默。影不在,苏茜负责安抚其他人,文伯继续带人挖掘通道——时间不等人。
“你们观察我们多久了?”陈暮开门见山。
“从光重新亮起的那天开始。”默的声音依然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们有监测系统,覆盖半径二十公里内的异常能量波动。你们的光塔在第七天达到稳定输出阈值,触发了警报。”
“警报?”雷枭警惕地问。
“不是攻击警报。”默解释,“是‘接触警报’。我们的生存准则之一:当发现其他具备基本文明重建能力的团体时,进行初步评估,决定接触、观察、或规避。”
“所以你们选择了观察。”林玥说,“用那些CW-7单元?”
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表情波动——近似惊讶,但很快平复。“你们知道CW-7?还捕获了单元?”
“一个。”钟摆说,“正在分析。它是你们的?”
“曾经是。”默走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显示的CW-7单元实时数据,“核爆前,CW-7是城市自动化维护网络的一部分。核爆后,主控制系统损毁,大部分单元失联。但我们‘沉默堡垒’的前身——第七生物研究所深层安全区——保留了一部分单元的控制协议和生产线。”
陈暮心头一震。第七生物研究所……小雅和影待过的地方。
“你们是研究所的幸存者?”林玥的声音颤抖起来。
默点头:“一部分。核爆时,深层安全区有两百七十三人,包括研究人员、安保人员、以及……部分实验体。我们活了下来,但设施受损严重,能源有限。我们花了三年时间修复基础生命维持系统,五年时间重建内部秩序和知识传承。现在,我们有一百四十一人。”
一百四十一人。比灯塔多一倍有余,而且拥有研究所的技术储备。
“为什么叫‘沉默堡垒’?”钟摆问。
“因为我们选择沉默。”默直视钟摆,“核爆后的世界充满敌意和掠夺。我们观察到,任何暴露自身存在、尤其是暴露能源和技术能力的团体,最终都会被更强大的势力吞并或摧毁。所以我们隐藏起来,不发光,不发送无线电信号,不主动接触外界。只在必要时,派出CW-7进行有限侦察。”
“那为什么现在接触我们?”陈暮问,“因为我们的光?”
“因为光,也因为你们处理光的方式。”默顿了顿,“我们观察到你们击退了掠夺者,建立了规则,接纳了陌生人,甚至……试图在种植植物。这不是简单的求生行为。这是文明重建的尝试。而我们的观察结论是:你们是值得接触的潜在盟友,而不是需要规避的威胁。”
“盟友?”雷枭没有放松警惕,“什么样的盟友?”
默从制服口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数据板,放在控制台上。屏幕上显示出一份简略的协议草案:
一、信息共享:双方共享方圆二十公里内的威胁情报(包括掠夺者活动、变异生物巢穴、异常辐射区等)。
二、技术互助:在力所能及范围内,提供技术支援(如医疗、工程、能源等)。
三、非侵略协议:互不攻击,互不侵犯领土。
四、紧急援助:如一方遭受无法抵御的外部攻击,另一方需在能力范围内提供支援。
五、有限接触:除必要事务,双方人员不进行大规模交流,维持各自独立性。
协议看起来公平,甚至有些过于理想化。
“我们需要付出什么?”陈暮问。
“目前阶段,只需要遵守协议。”默说,“但长期来看,我们希望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你们有稳定的能源和相对公开的据点,适合作为‘明面’上的前哨和交易点。我们有技术和隐蔽的基地,可以提供研发支持和安全避难所。互补。”
“明面?”林玥抓住关键词,“你们想把我们当盾牌?”
“是合作伙伴。”默纠正,“我们需要一个可以对外接触的窗口,进行必要的物资交换和信息收集。而你们需要一个稳定的技术来源和危机时的退路。双赢。”
陈暮思考着。协议的诱惑力很大:技术支援、情报共享、潜在的避难所。但风险同样巨大:对方了解电站的结构和弱点(通过CW-7侦察),拥有研究所的潜在危险技术,而且……他们提到了“实验体”。
“关于实验体。”陈暮直视默的眼睛,“你们对研究所的实验项目,持什么立场?”
默沉默了很久。控制室里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
“那是过去的错误。”他最终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感的波动——沉重,疲惫,“核爆前,研究所的部分项目确实越过了伦理边界。我们为此付出了代价。深层安全区之所以能幸存,正是因为当初坚持反对极端实验的几位资深研究员,提前储备了独立资源,并在警报响起时,带领愿意改变的人撤离到了安全区。”
他看向林玥。
“林玥工程师,我认识你。核爆前,你是电站安全主管,也是研究所*****的列席成员。你反对K系列未成年实验体的二期强化提案,会议记录里有。那次的反对,让K-7号实验体——也就是你们现在称为‘影’的那个人——免于更危险的改造程序。”
林玥的手指紧紧抓住了轮椅扶手。
“影……她还活着?”
“不仅活着,而且是我们第一批成功‘复原’的实验体之一。”默说,“核爆后三年,我们修复了部分医疗设施,开始尝试逆转实验体身上的神经接口强制控制程序。影是第七个接受逆转手术的,也是少数几个完全成功、保留自主意识的。但她……不愿留在堡垒。她说要去找一个人,然后就离开了。我们尊重她的选择。”
原来影是从沉默堡垒出来的。她找的人,可能就是林玥,或者小雅。
“那其他实验体呢?”钟摆追问,“包括那些……融合了生物和机械的?”
默的表情黯淡下来。“那是失败品。我们称之为‘深渊’项目。目的是制造能在极端辐射环境作战的士兵,但神经融合技术不稳定,导致实验体意识崩溃,身体异化。核爆时,大部分深渊实验体被封存在深层隔离区,但系统故障导致封锁失效。它们……逃了出来,在地下肆虐。我们曾尝试清理,但损失惨重,只能放弃那一层区域。”
“所以地下的怪物,是你们制造的。”雷枭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的。”默没有回避,“是我们的责任。但我们没有能力彻底清除它们。它们的数量、适应性、以及对环境的改造能力,超出了我们现有武装的水平。这也是我们寻求盟友的原因之一——我们需要帮助,解决这个我们留下的……祸害。”
坦诚得令人心惊。
陈暮快速消化这些信息。沉默堡垒不是敌人,至少目前不是。他们有技术,有悔意,有合作的诚意。但他们也留下了致命的烂摊子,现在想拉灯塔一起处理。
“关于地下的深渊实验体,你们有什么建议?”陈暮问。
默调出数据板上的另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多年的观测数据。它们的活动有周期性,每七到十天会进入‘躁动期’,挖掘和攻击欲望增强。目前它们正在朝一个方向挖掘——我们怀疑目标是旧防空洞网络。如果让它们进入更广阔的地下空间,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在挖一条通道,准备把它们引到地面一个封闭空间困住。”陈暮简要说了计划。
默仔细听完,点头:“理论上可行。但你们需要更精确的诱饵。深渊实验体对特定频率的神经电信号有强烈反应——那是它们被植入的‘服从指令’残留频率。我们有那个频率的数据,可以帮你们制造更有效的诱饵。”
“条件?”
“让我们参与行动。”默说,“我们提供技术支持和一小队专业人员。成功后,深渊实验体的残骸和样本,我们要一半,用于研究彻底清除的方法。另外,我们需要你们允许我们在灯塔外围建立一个隐蔽的联络站,用于日常通讯和少量物资中转。”
很实际的条件,不过分。
“我需要和所有人讨论。”陈暮说,“给我时间。”
“可以。”默重新戴上头盔,“我会在缓冲区等待。但请尽快决定。根据我们的监测,深渊实验体距离挖通防空洞,还有大约九十六小时。”
九十六小时。四天。
默离开后,控制室里陷入了激烈的讨论。
雷枭坚持怀疑:“他们太‘干净’了。把所有责任都揽过去,条件又这么优惠?我不信。可能是个陷阱,等我们打开大门让他们进来,然后里应外合。”
林玥则倾向于信任:“我知道研究所*****里确实有一派反对极端实验。如果他们真的是那一派的后人……可信。”
钟摆从技术角度分析:“他们的数据看起来很真实。而且如果真要攻击,有CW-7侦察网络和研究所的技术储备,完全可以直接强攻或渗透,没必要搞这么复杂的接触。”
文伯(被临时叫来)担心工程:“如果让他们参与挖掘和诱饵制造,我们的秘密通道计划就完全暴露了。如果他们心怀不轨……”
苏茜则考虑人的因素:“协议看起来公平,但‘有限接触’那一条……感觉他们在刻意保持距离,不想和我们有太深的绑定。”
争论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所有人都看向陈暮。
“我们投票。”陈暮说,“核心成员一人一票,加上高远和赵铁军作为新人代表。现在,匿名表决:是否接受沉默堡垒的协议和合作提议?”
投票在十分钟内完成。苏茜收齐纸条,统计。
结果:七票赞成,五票反对,一票弃权。
赞成的包括陈暮、林玥、钟摆、苏茜、文伯(经过挣扎)、高远、以及赵铁军。反对的是雷枭和另外四个比较保守的核心成员。弃权的是老徐,他说他需要更多时间观察。
“那么,我们接受合作。”陈暮宣布,“但有几个附加条件:第一,沉默堡垒的人员在灯塔期间,必须遵守我们的所有规则,接受我们的监督。第二,联络站的建立必须在我们指定的位置,由我们派人参与建设。第三,深渊实验体清理行动,指挥权在我们手里,他们的人必须服从命令。”
条件被传达给默。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合理。”他说,“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吗?时间紧迫。”
合作从当天下午开始。
默带来的两个人——一个叫“静”的女性工程师和一个叫“喑”的技术员——被允许进入电站。他们带来了几台精巧的设备,包括一个可以模拟深渊实验体服从信号的发射器,以及一套更先进的地下结构扫描仪。
扫描仪很快给出了惊人结果:深渊实验体挖掘的方向,确实通向一条旧防空洞分支。而且,它们的挖掘速度比预想的快——距离突破只剩大约七十小时。
“必须加快通道挖掘速度。”文伯压力巨大。
静和喑提供了帮助。他们带来了一种高效无声的挖掘工具——利用高频震动破碎岩石,然后真空吸附碎石。效率比人力高了三倍。在电站内部通道的挖掘速度立刻提升。
同时,钟摆和喑合作改进诱饵信号。他们将服从信号与模拟的高能量源信号叠加,制作成一个持续不断的“召唤信标”。只要深渊实验体进入一定范围,就会被强烈吸引。
“但有一个问题。”喑在调试设备时说,“深渊实验体有群体学习能力。如果我们在诱捕过程中使用特定信号,它们可能会记住并产生抗性。下次再用同样的方法,效果会大打折扣。所以必须一次成功,困住尽可能多的个体。”
“计划是用混凝土封死水池出口。”文伯展示图纸,“只要它们全部进入,我们就炸塌入口通道,然后从顶部灌注高强度速凝混凝土,彻底封死。”
“混凝土需要时间凝固。”静指出,“在此期间,如果实验体疯狂攻击出口,可能冲破未完全固化的混凝土。”
“所以我们需要分阶段。”陈暮说,“先让它们进入水池,然后关闭第一道隔离门——我们已经在水池入口处预装了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关门后,再灌注混凝土加固。双重保险。”
计划越来越复杂,但也越来越完善。
第三天傍晚,电站内部通往水池的通道终于挖通。一条倾斜向下的、直径一米五的管道,内壁用金属支架加固。出口正好在水池底部侧面,做了一个隐蔽的、可远程开启的密封门。
诱饵信号发射器被放置在水池中央,连接着独立电源。只要启动,它就会持续发射强吸引信号。
一切准备就绪。行动定在次日凌晨三点——根据沉默堡垒的数据,那是深渊实验体活动相对低谷的时段,但还没完全进入休眠。
行动前夜,陈暮无法入睡。他走上围墙,看着远处黑暗中沉默堡垒那三人的临时帐篷——他们很守规矩,除了必要的技术交流,几乎不和其他人接触。
雷枭也上来了,递给他一块能量棒。
“还是觉得不踏实?”雷枭问。
“太多的巧合。”陈暮啃着能量棒,“沉默堡垒在我们最需要技术和情报的时候出现,条件又这么优厚。而且……影还没消息。”
提到影,两人都沉默了。她已经离开四天了,按约定早该传回信号,但什么都没有。
“也许她找到了什么,需要更长时间侦察。”雷枭说,但听起来自己也不信。
“也许她遇到了麻烦。”陈暮看向黑暗中工业园区方向,“等处理完地下的事,我必须去找她。”
“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得留在这里。灯塔需要有人守着。”陈暮拍拍他的肩,“而且,如果沉默堡垒真的不可信……你是唯一能制衡他们的人。”
雷枭点头,没再坚持。
凌晨两点,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在B1层入口处集合。灯塔这边:陈暮、雷枭、钟摆、文伯、高远、赵铁军,以及另外六个精干队员。沉默堡垒:默、静、喑,还有两个他们带来的、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处理专家”——据说擅长应对生物危害。
总共十五人。每人配备了能量武器、防护装备、以及通讯器。陈暮作为总指挥,默作为技术顾问。
“最后确认。”陈暮对着通讯器说,“诱饵信号将在三分钟后启动。我们埋伏在水池上方的观察点,通过摄像头监视。一旦确认大部分实验体进入水池,钟摆关闭合金闸门,文伯引爆封堵入口的炸药。然后我们立刻撤回电站,通过预留的应急通道返回。整个过程预计不超过十分钟。有问题吗?”
没有。
“行动开始。”
他们通过新挖的通道,悄无声息地潜入水池上方的观察点——那是水池旁边一座半塌的水塔,内部有楼梯通往顶部,视野良好,且有掩体。
陈暮趴在观察口,透过夜视仪看着下方干涸的水池。直径约二十米,深五米,混凝土壁光滑。诱饵信号发射器静静地立在中央,像一座沉默的祭坛。
三分钟到。
钟摆按下启动按钮。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微弱的、令人不安的皮肤刺痛——那是高强度神经信号扩散的副作用。
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
地下传来骚动。起初是沉闷的撞击声,然后逐渐清晰,变成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挖掘和爬行声。
来了。
第一个深渊实验体从水池入口通道钻了出来。是那种半人半蜘蛛形态的,暗红色的甲壳在夜视仪中呈现出诡异的绿色。它站在入口处,传感器疯狂转动,然后锁定了水池中央的发射器。
它发出低沉的、混杂电噪音的嘶吼,但没有立刻扑上去,而是警惕地观察四周。
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实验体从通道涌出。形态各异:有像巨型蜥蜴的,有多足爬虫状的,甚至有勉强保持人形但肢体扭曲的。它们聚集在入口附近,互相触碰,发出嘶嘶的交流声。
“它们在确认安全性。”默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很低,“群体意识在评估风险。”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已经出来了至少十二只,但还有更多在通道里。
“关不关门?”钟摆问。
“再等等。”陈暮盯着下方,“要尽可能多引出来一些。”
又过了三十秒。实验体们似乎达成了共识,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向水池中央移动。它们围着发射器转圈,伸出肢体触碰,发出更响亮的嘶吼。
就是现在!
“关门!”陈暮下令。
钟摆按下按钮!水池入口处,预装的厚重合金闸门轰然落下,将通道彻底封死!同时,入口通道内部预埋的炸药被引爆,坍塌的土石将通道后方也堵死!
被困在水池里的实验体瞬间狂暴!它们意识到陷阱,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疯狂攻击合金闸门和水泥墙壁!撞击声、撕裂声、能量武器过载的爆鸣声混作一团!
“撤退!撤回电站!”陈暮大喊。
众人立刻从水塔撤退,沿着预定路线跑回电站内部。身后,水池方向传来更加激烈的撞击和爆炸声——有些实验体显然携带着自毁或过载武器。
他们冲进电站,关闭最后一道密封门。所有人都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防护服。
“成功了吗?”苏茜在通讯器里问。
陈暮看向监控屏幕。水池的摄像头还在工作,画面里,至少十五只实验体被困在池中,疯狂攻击。但合金闸门和混凝土墙壁暂时挡住了它们。
“第一阶段成功。”陈暮汇报,“准备灌注混凝土。”
文伯启动了预先架设的混凝土泵。高强度的速凝混凝土从水池顶部的几个预留孔洞倾泻而下,像灰色的瀑布,迅速填满池底。
实验体的嘶吼变得更加绝望和疯狂。它们试图爬上正在升高的混凝土,但粘稠的泥浆拖住了它们的肢体。混凝土快速凝固,将它们一个个固定、掩埋……
画面逐渐被灰色覆盖。声音减弱,最后只剩下沉闷的、被隔绝的撞击声,然后连撞击声也消失了。
水池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灰色的坟墓。
控制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许多人拥抱在一起,泪水混合着汗水。
但陈暮没有放松。他看向默。
“第二阶段:清理地下巢穴的残余。”
默点头:“我们的处理专家可以进去。使用神经毒气和高温净化,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这是协议的一部分:灯塔提供陷阱和场地,沉默堡垒负责善后清理。
陈暮同意了。两个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处理专家,携带设备,通过电站内部的安全通道,进入了B3层。他们将彻底清理深渊实验体的巢穴,回收可研究样本。
行动持续了六个小时。黎明时分,处理专家返回,报告:巢穴已清理,确认击杀残余实验体七只,回收样本若干。地下威胁暂时解除。
代价是:电站失去了整个B3层和部分B2层的使用权,因为净化过程污染了那些区域,需要长时间散毒。
但比起怪物随时可能冲上来的威胁,这个代价可以接受。
当天下午,沉默堡垒的人准备离开。协议正式签署,联络站的建设将在三天后开始。
临走前,默单独找到陈暮。
“关于影。”他说,“我们有理由相信,她可能发现了‘枢纽’的线索。在我们监控的CW-7通讯中,最近出现了一段异常的加密指令,来源方向是工业园区更深处,靠近旧军事管制区。那段指令的内容是……‘回收高价值流浪单元’。影的神经接口里有旧版追踪信标,如果‘枢纽’是黑石或类似势力控制的,他们可能探测到了她。”
陈暮的心脏一紧。“坐标?”
默给了他一个大致区域。“小心。那里比深渊实验体更危险。‘枢纽’可能控制着更多的CW-7单元,甚至其他东西。”
“谢谢。”
“不,是我们该谢谢你们。”默看着窗外,光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你们证明了,光可以不止是吸引掠食者的诱饵,也可以是……希望的信标。这给了我们改变‘沉默’策略的信心。”
他戴上头盔,和同伴离开了灯塔。
围墙外,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中,像从未出现过。
陈暮站在围墙上,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工业园区深处。
影在那里。可能被困,可能危险。
地下威胁暂时解除,但更大的谜团和威胁,正在黑暗中浮现。
光还在亮着。
但黑暗中的眼睛,似乎也更多了。
而他们,必须继续前进。
为了影,为了小雅,为了灯塔里所有仰仗这束光的人。
也为了那个尚未完全成型、却已经开始发光的“黎明之誓”。
陈暮转身,走下围墙。
还有很多事要做。
很多人要守护。
很多夜要熬。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赢得了一场战役。
而战争,还在继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