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郎君?”
孟清将煮好的茶放在他跟前,关切道:“你没事吧?”
魏聿泽面皮绯红,没想到竟在孟清面前失了态,又想自己刚才脑中的荒唐事,轻咳两声,“我无事。”
茶香留齿。
“孟娘子,往后若是遇着什么难处,尽可去安庆坊寻张大人,他会帮你。”
孟清手指微顿,失神一刻不由被滚烫的茶水烫到。
她与这位魏...
是了,她竟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他与自己说话的语气自然,颇像是认识许久的故人。
孟清忽然想起那日在县衙门口,那位县衙大人说的话,“还请孟娘子多多在魏大人面前,为下官美言几句...”
魏大人...下官...
“魏郎君到底是谁?”
女子眸色清明,一错不错看着他。
魏聿泽垂眸,捏着茶盏道:“只是张大人手下一个小官罢了,张大人与令祖父有师生缘分,便托我照顾孟娘子。”
青年面不改色心不跳,从怀里摸出个令牌来,“这是牙牌,可证明身份,若你遇着难事,可设法把牙牌交给皇后娘娘,她自会帮你。”
孟清愕然睁大眼睛,张伯伯现在这么厉害,已经能与皇后娘娘攀交情了?
牙牌上还有男人身上温热的体温,孟清犹疑问:“魏郎君要出远门了吗?”
否则好端端的,为何会给她牙牌呢?
“确实有一桩急事,暂且要离京。”
“魏郎君一路平安。”
待二人离开后,孟清兀自摸着牙牌出神。
白杏探头道:“娘子在想什么?”
“在想...”孟清疑道:“白杏,你说那位魏郎君是谁啊?他怎么会与皇后攀上交情?”
“婢子也不知,但是张大人又岂会害娘子,这牙牌娘子就先收着吧。”
自折花馆一别,孟清也确实数月未曾看见魏聿泽,待秋日收了尾巴,难得再有好天气。
箱子里的书都晒了一遍,屋内俱是淡淡的书香墨气。
孟清再修一副古画,修画并非易事,不仅通晓古往今来每位画师的作画风格,还需有善模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如此,才能修补好一张古画。
白杏白着一张脸到时,孟清正给一幅画收尾,这幅画修了数十日,而今总算补好了。
孟清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抬头瞧见白杏脸色发白,道:“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白杏瘪瘪嘴,咧嘴哭道:“娘子,出大事了!老爷还是要把您嫁到东宫做侧妃!”
毛笔吧嗒一下砸在桌面上,晕染出一大片的墨迹,孟清恍惚,疑心自己听错了。
怎么会呢?
前几月太子监国时给陇西大将军私运了一批甲胄,有谋逆之嫌,但陛下传召太子觐见后,太子孤身一人上行宫,虽无人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但之后陛下并未责罚太子。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已了的时候,谁知远在东北的朔州长吏李建听闻太子被囚,竟出兵南下,扬言要救出太子。
朔州长吏李建是先皇后之兄齐尚书的部下,之后被外放做官,但朝中谁人不知李建就是太子的亲信。
而今亲信谋反,纵然不是太子指使,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陛下指了齐王平反镇压,太子则软禁东宫。
白杏走过来拉住她的袖子,“老爷说陛下偏疼太子,加上朔州的战事很快平定了,太子如今还是太子,太子说要纳您,老爷他就应了!”
孟清怔怔坐在圈椅里,原来朔州的战事对太子而言没有影响。
父亲虽因太子入狱,恐牵累孟氏上下而有过一丝犹豫,但当太子再次抛出橄榄枝的时候,父亲立马就应下了。
白杏哭道:“而且不知为何,太子急欲纳立侧妃,老爷已经把您的生辰八字给出去了,待在相国寺请僧人卜算之后,就要正式递给宗人府了...”
“娘子,这可怎么办啊!”白杏抬起泪眼,“牙牌!娘子咱们有牙牌!只要把此事告诉皇后,皇后娘娘会救咱们的!”
“咱们与皇后娘娘,可没有交情...”
白杏不解,“可魏郎君不是说了,皇后娘娘看在牙牌的份上会救咱们的。”
孟清摇头,“救的一时却救不了一世。”
白杏一瞬怔住,“娘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白杏,孟这个姓氏,我不想要了...我在外祖和母亲的牌位前发过誓,若父亲执意相逼,我便绞了头发,上山做姑子...”
“我不可能把外祖父的学生牵累进来,更不可能堵上外祖父的清名...”
“娘子!”白杏嗷啕大哭,天可怜见的,这世道一点都不曾善待她们娘子啊!
“娘子,婢子陪您一道去!”
孟清轻笑:“傻子,佛门清苦,你去做什么?”
白杏瘪着嘴摇头,“婢子陪您,您去哪婢子就去哪...”
“白杏,我大概就是算命先生口中福浅缘薄之人吧,一生孤寡,无人可伴。”她摸了摸白杏的脑袋,笑道:“你年纪还小,怎能断绝红尘呢?到时撕了卖身契,还你自由身好了。”
孟清望了望窗外南飞的鸿雁,道:“天大地大,亦无拘无束。”
白杏拼命摇头,“不要,婢子想跟您在一处。”
...
相国寺的生辰八字一合,自是得了个大吉的兆头。
太子欲纳温公外孙女为侧妃的事也不知怎么传了出去,虽没有得到正主的回应,但这两日不少人都与孟敬德贺喜。
一个和离女还能做太子侧妃,已是天大的福分了。
孟敬德心情大好,与同僚在酒楼里吃酒,酒席才吃了一半,忽有家丁匆匆来寻,诸位同僚只见内家丁在孟敬德耳边说了几句话,只见孟敬德脸色一变,匆匆告辞。
彼时,孟府。
孟清披头散发,手中拿着一把银剪,“父亲执意让孟氏参和进两党之争中,不顾我的婚事和我外祖的清誉,是否太过分了些。”
段令宜指挥几个丫鬟婆子围上去,可碍于孟清手中的剪刀,不敢上前强夺。
“给太子做侧妃,你知不知道这京城里多少人家想做这门婚事,怎么到了你这就成了我们逼迫于你呢?!”
孟珠抱胸应和,“就是就是,太子殿下风神俊朗,年岁也只比你大九岁,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竟想着剪了头发做姑子?”
孟敬德一回府就看见这么个污糟场面,顿时心头火大,指着孟清道:“你这逆女,你想干什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