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两日,正值年关。
盛京冬日刮着肃冷的风,刀子似的往人肌肤上刮,将将到了年关,才盼下来一场雪。
“瑞雪兆丰年,今岁一定是个好兆头。”白杏把灯笼递给身侧白雪似的女子,笑眯眯道:“这几天魏将军时不时送点东西过来,今儿送钗子明儿送点心...”她摸了摸手上的灯笼,凑近道:“就连这兔子灯也是魏将军送的,为的就是想和娘子在年关夜里逛集会,娘子何不妨答应魏将军?”
孟清伸出食指,戳戳白杏额头,“你呀你呀,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魏聿泽的人,怎日日说他的好话?”
白杏委屈,“魏将军对娘子的赤诚之心天地可鉴,反倒是娘子畏畏缩缩,不肯上前,婢子看在眼里,自然为魏将军说几句好话了...”
主仆二人正在廊庑下观雪,前院忽有女婢来传话,说魏将军来孟府了,请她过去。
白杏拿了手炉过来,让孟清揣在袖间,嘀咕道:“魏将军这会儿来,怕不是想和娘子一起过年关呢吧?”
魏聿泽确实想和孟清一起过年关,他家中无人,抚养他长大的宋刺史人在贺州府,与盛京相距千里,他在贺州府长大,这是他家出事之后,他在盛京过的第一个年。
孟清到了前厅,魏聿泽已经到了。
碍于魏聿泽的官位和权势,席间连孟敬德都对孟清都平和了三分,一个劲儿的让她吃菜。
魏聿泽坐在她右手,对面则是段令宜和孟珠等人。
自母亲离世之后,孟清再没和孟敬德吃过一顿饭,而与段令宜等人,也不过在出嫁前有过匆匆几面之缘,这顿阖家团圆饭,她实在不想与他们一起。
见孟清筷子动也未动,魏聿泽自桌下扯了扯女子衣袖,轻声问:“可是不喜欢?怎一口未动?”
孟清摇头,“没胃口而已。”
究竟是因何没有胃口,魏聿泽目光淡淡扫过孟敬德和段令宜等人,心下了然,他忽的牵住孟清的手,将她带起来,“既然没胃口,那也不必勉强自己。”
魏聿泽微颔首,不咸不淡扔下一句告辞,便带着孟清出门了。
前厅内,孟敬德面色奇差,不知是恼魏聿泽还是恼孟清,“一个两个的,全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段令宜温声宽慰,“老爷说的哪里话?清儿她就算嫁入高门,那也是您的女儿不是...更何况妾身看魏将军比之太子亦差不到哪里,往后也能扶持娘家...”
孟敬德冷哼一声,“你懂什么?魏聿泽是武将,更与齐王是堂兄弟,咱们与魏聿泽结亲,无疑就是站队齐王,与太子那是势不两立,往后太子登极,焉有我们好果子吃?”
段令宜微挑眉头,看一眼孟珠,“老爷这话说早了,若是咱们珠儿能进东宫,说不定也可助老爷一臂之力呢?”
——
年关饭摆在孟清的小院里。
魏聿泽拄着手杖一本正经的观摩了院子,道:“原来这就是夫人的闺房...”
孟清听他这声夫人听的耳热,解释道:“就是普普通通的院子而已,魏将军别看了,过来吃饭。”
她这般熟稔的语气让魏聿泽心头欢喜,忙应了声拄着手杖进屋,白杏温了壶甜酒,搁在桌上,笑眼瞧了他们一眼,忙阖门退出去了。
年关膳食置备的妥当丰盛,除却上回在扶风楼和她吃了顿饭,这还是头一回在她屋子里用膳,总感觉说不出来的亲昵。
“瞧着雪马上就要停了,一会吃完饭,咱们去街上逛逛可好?”他怕孟清不想去,忙又道:“我来时瞧见街上热闹,比那日在扶风楼看到的更甚,不仅有烟花还有...”
“魏将军旧伤未好,就别想着出去了,待吃过饭就回府养伤吧。”孟清打断他的话,道:“雪夜冷寒,魏将军...”
“夫人怎还叫我将军?”
孟清身子一顿,眼睫微抬,瞧见青年正低眼看她,她尚来不及反应,只听青年又道:“我与夫人马上就要成亲了,夫人唤我名字或是...夫君,也是极好。”
孟清惊了又惊,这还没成亲呢?唤什么夫君?
她终究还是做不来魏聿泽这样的厚脸皮,还未成亲便在人后一口一口夫人了,她抿唇,唤了声他名字,惹来青年清浅笑意。
饭菜氤氲出热腾腾的香气,魏聿泽提筷给她挟了一筷子金丝银卷,“上次在扶风楼,瞧见你爱吃这个。”
孟清略有些不自在,他对她这样亲昵,竟让她生出些不着实际的虚幻来,她默默应了声是。
窗外雪未停,白絮似的往地上铺了一层又一层,外头冷风肆虐,屋内热气氤氲,魏聿泽只觉此时此刻,乃是人生一大幸事。
“咦,这温的什么酒?”
孟清抬起头来,见他拿着酒壶发问,舔舔唇道:“是用酸李子酿的酒,姑且就叫它李子酒?”
听得孟清不确定的口吻,魏聿泽笑问:“难道是夫人亲手酿的酒?”
孟清面上稍红,这酒还是母亲在世时,她闲来无事酿的,后来埋在院子里的那颗李子树树下,一晃经年,今儿个白杏也不知怎么想起来这回事了,愣是一榔头一榔头砸开结冰的地面,把酒挖了出来。
“姑且...算是...”
魏聿泽斟了两杯,一杯递到她面前,“不妨尝尝。”
孟清饮了两杯,方觉这李子酒里酸中带甜,甜中带辣,但好在温和,少饮两杯,身子都泛着暖意。
用过饭,二人结伴而出,雪小了不少。
“夫人要去街上逛逛么?”青年眼含希冀,“就当是陪陪我...”
不等孟清回话,白杏早有准备,利利索索给孟清披上氅衣,又把手炉塞到她怀里,笑道:“走吧走吧,娘子,今日是年关夜,外头可热闹了!”
不消说有多热闹,只是路人的欢声笑语隔着院墙传过来,都知有多开心。
孟清到底是耐不住这一个两个的劝告,拢了氅衣和魏聿泽往外走。
一琮早就牵来了马车,孟清上了马车后,忽而想起落在屋里的兔子灯,不由道:“提灯看路最方便了,我去拿灯笼过来。”
青年扶她上马车的手还攥着她没松,闻言止住她动作,“外头有风,你莫下来了,我去拿。”
白杏偷眼笑,孟清迟钝点点头。
魏聿泽按记忆中的路线摸到孟清院子前,却忽然看见一人立在院门口张望,此人身形从背面看与孟清颇有几分相似,魏聿泽想了想,应是孟府上二小姐无疑。
果不其然,女子扭头,露出一张与孟清有五分相像的脸,下巴和唇虽像,但二人眉眼间却并无相似之处。
孟清就如远山清风,疏冷飘渺,而此人眉眼间纷杂绘乱,尘世蒙心。
“魏将军,你不认得我了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