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八日午后,花宴总算开始了。

    未时初至,花厅里地龙烧得极暖,大夫人坐在上首,其余宾客依亲疏年齿列坐,每人跟前设一张紫檀木小案,案上置蜜煎、时新果子并一盏温热的香饮子。

    上完了糕点,千漉和秧秧退至厅角垂帷旁听候差遣。

    千漉抬眼望向主位,大夫人是她在这个时代见过最美的女人。

    一张饱满的鹅蛋脸,肌肤如玉,显然是常年精心养护,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凤眼直鼻,嘴唇饱满,点着绛红色口脂,头戴一套赤金点翠嵌红宝的头面,腕上带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玉镯。

    艳而不浮,华而不俗,静坐在那里,便是一幅浓丽的工笔仕女图。

    千漉第一次看见大夫人,便被那扑面而来的华丽美貌看得呆住。

    也难怪,崔昂生成那样,这是遗传了亲娘。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生来便得造物者偏爱。

    众女眷正流连花间,赏玩谈笑,席间大夫人兴起,提议赌试堂花,丫鬟们便抬上几盆初绽的牡丹,放到中央长案,众人纷纷以香囊、玉佩等物为注,押哪一朵能开得最盛。

    正嬉笑间,忽有丫鬟来报:二夫人到了。

    大夫人口角原本噙着的笑意,倏地淡了下去。

    “大嫂这儿好生热闹,我大老远便听得欢声笑语了。”二夫人穿着素雅,不似大夫人那般穿金戴玉,辉煌华贵,不过她本身长相也属清秀那挂的,若妆饰过繁,反倒压不住。全仗一身好气质,书卷味浓浓。

    “这是在玩什么呢?”二夫人笑吟吟问道,目光扫过满堂宾客,最后落回大夫人身上。

    席间有人答了句“赌花”。

    二夫人不请自来,大夫人虽心中不豫,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眼风微微一扫,丫鬟立即会意,添设一席。

    二夫人便施施然坐下:“赌花虽有趣,到底寻常。今日群芳毕现,不如我们玩些更雅致的?”

    大夫人将手中的茶杯往案上轻轻一搁:“二弟妹想玩什么?”

    厅中霎时静了一瞬,在座皆是明白人,多少嗅得出这妯娌间的暗潮。

    千漉见席上有一碟糕点已空,扯了秧秧,一同退出去取。

    抄手游廊上,秧秧小声道:“大夫人真的好美啊。跟画里的仙女一样。”

    千漉忍不住一笑,这小孩,但凡是长得好看的,在她眼里就是仙女仙男。

    千漉戳了戳她:“那咱们少夫人呢?”

    秧秧望了望四周,确认无人,才凑到她耳边:“少夫人没大夫人好看……”顿了一下,“也没少爷好看。”

    待她们端了糕点回来,厅内已另开一局,斗诗。

    以兰花为题,即兴赋诗。

    众女眷或沉吟,或挥毫,互相品评唱和。

    大夫人的脸色不太好。

    原文中,大夫人与二夫人在闺中就是死对头,两人家世相当。大夫人郑月华生得美,素有“京中第一美人”的盛誉,二夫人贺琼则以才闻名。

    据说,当年崔家为大爷相看,老太爷心底最属意的是贺琼。

    宗妇之选,自当择一位稳重端方、能担大事的女子。

    贺琼样样合适,唯独容貌差了点。郑月华长得好,但名声不好,听闻性情骄纵跋扈,又被家中娇宠太过,生活奢靡无度,这般女子,岂是宗妇之选?

    谁知大爷一见郑月华,竟神魂颠倒,痴缠了数日,定要娶她为妻。老夫人拗不过独子,终究遂了他的愿。

    崔家大爷才具平平,科举屡试不第,老太爷心知儿子非此道之材,只得为他谋了个荫补的闲职。郑月华过门后,果如老太爷所料,半点掌家宗妇的气度也无,更迟迟无孕。

    而当年错失的贺琼,竟阴差阳错成了二弟的媳妇!

    贺琼过门后,处事周全,过门半年便有喜讯。

    两相对比,老太爷心里不知多悔,又恨长子不争气,样样都被二房比了下去!

    ……

    大夫人素来不喜诗词,便只闲闲吃茶,神思游走间,眼风扫过身侧。

    此时轮到贺琼,她诗笺交由丫鬟朗声诵读。

    诗毕,满堂先是一寂,随即赞叹声此起彼伏。一轮结束,女眷们讨论着,皆道贺琼此诗格调高远,意境脱俗,魁首当之无愧。

    大夫人斜睨贺琼一眼,心底冷笑,不知道的,还当今日这花宴是她贺琼办的呢。耍什么风光。

    二夫人含笑抬眼,与大夫人的目光撞个正着。

    “大嫂不一同玩玩么?”

    “二弟妹难道不知?”大夫人拨了拨指甲,“我向来对这些吟风弄月的事,提不起兴致。”

    二夫人含笑道:“是我疏忽了。听闻老八媳妇倒是位才女,何不请出来一见?也容我与她说说话,亲近亲近。”

    有人附和:“正是呢,早听说卢家姑娘灵秀聪慧,也好让我们都见见。”

    大夫人看了二夫人几眼,心道这姓贺的不知又打的什么算盘,转念想到卢静容确有才名,当众赋诗应当不难,总不至折了颜面,便抬手吩咐身旁的丫鬟:“去请少夫人过来。”

    不多时,卢静容带着芸香和青蝉来了,一入厅,便向满座宾朋见礼。今日大夫人所请,皆是朝中重臣的内眷,更有郡王妃在座,无一不是贵客。

    卢静容自幼见惯这等场面,自是毫不怯场,行止间落落大方。

    她依着礼数一一问候,若有不相识的,便轻声询问大夫人,由大夫人领着引见。

    夫人们见卢静容仪态端方,谈吐不俗,无不颔首称赞。

    大夫人心中自是受用,瞄了眼贺琼,见她垂眸喝着茶,不知在想什么。

    待卢静容与众人都见过礼,大夫人便让她在自己身旁落座。

    “本次斗诗,不直接咏花,而是以花之四般雅事,香、色、味、境为题,任择厅中一花,作诗一首。唯有一忌,全篇不得出现花名。”

    二夫人此题一出,席间女眷顿时议论开来。有人起身踱步,细细赏花择题。有人已成竹在胸,径自提笔蘸墨。

    千漉的视线掠过卢静容,见她神思不属,只怔怔望着案前一枝红梅,迟迟未落笔。片刻后,她也起身,往花丛深处走去。

    千漉站久了,脚踝处的伤又开始疼了,望望四周,这里人多,本也用不上她,便跟汀兰说了声,打算溜去小厨房偷会儿懒。

    千漉手肘戳了戳秧秧,小声说:“我走了,一会儿不来了,你呢?”

    秧秧迟疑着:“那我……”

    千漉见她舍不得走的样子,提议:“你去少夫人那儿,随她一道回去。”

    秧秧连连点头。

    踏出温暖如春的花厅,刺骨寒风便扑面,千漉哆嗦着,小跑起来。

    跑到主院,见前方一人迎风徐行,一袭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千漉定睛一看,心头顿时一紧。

    往边上望了一圈,廊下空荡,无处可避。头皮有些发麻,上回不知是这位忘了,还是不打算与她一小人物计较……无论如何,最好还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要引起对方的注意。

    这般严寒时节,女眷们都裹上了厚实的斗篷,崔昂却只着一件絮了丝绵的锦袍,身形显得格外清瘦单薄,寒风中有一种飘逸潇洒之态。

    千漉贴着边走,放轻放缓了步子。

    崔昂径直走来,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千漉垂首福了一礼,暗暗松了口气。

    眼见那高大的身影即将擦肩而过,千漉忙加快步伐,一声清喝陡然自身后响起。

    “站住。”

    崔昂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呼啸的风。

    千漉转回身去。

    崔昂停在一步之外。

    廊间一时寂静,唯闻风声。他静立片刻,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几息。

    千漉垂着头,冻得打了个寒颤,心想,明天要多添一件衣。

    这里的冬天实在没法过了。

    “随我来。”

    崔昂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前行。

    千漉愣了一会,抬眼一看,那袭青衫已走出数丈。千漉忙小跑着跟上。

    崔昂左拐右绕,带她进了一间陈设雅致的房间。

    看布置,像是书房。

    千漉掩上门,垂首静立。

    崔昂在榻上坐下,正要问那日的事,手搁在几上,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崔昂瞥了眼空荡荡的小几,今日母亲设宴,主院人手大多调往花厅伺候。若在平日,丫鬟们见他来,早已奉上热茶,岂敢有半分怠慢。

    千漉心砰砰砰跳着。

    心道,崔昂搁现代就是个高中生,未成年。

    有什么好紧张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么想着,心跳渐渐平复下去。

    崔昂声音里辨不出情绪:“你怎在此?”

    千漉低头看自己脚尖:“回少爷的话,是大夫人吩咐奴婢来为花宴制备糕点。”

    崔昂:“抬头。”

    千漉便抬头。

    崔昂目含审视,数息之后,他问:“那日之事,给我一个交代。”

    果然是那天的事。

    千漉眼睫微垂:“回少爷,那日——”

    “看着我说。”他打断。

    “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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