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完之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欧阳子说道：“设备保养得不错，运行参数控制得很稳定，管道的保温层也做得很到位，看得出来，你们在这套设备上花了很多心思。”
欧阳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说道：“沈教授过奖了，这套设备是秦墨白带着我们安装调试的，我们只是按照操作规程做好日常维护。”
沈怀远转过头，看了秦墨白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神色。
从化肥厂出来，已经是中午了，三个人在路边找了个小馆子，匆匆吃了碗面，然后继续赶往农机维修厂。
李厂长和李健已经在车间门口等着了。
沈怀远走进车间，在那些机床和待修的拖拉机之间慢慢地走着，他不时停下来，和正在干活的工人聊几句，问问他们的工作情况和生活中遇到的困难。
他问得很细，从机床的加工精度问到配件的供应渠道，从工人的技术水平问到培训的方式和效果。
工人们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看他问得认真，态度也和气，渐渐地放开了，有什么说什么。
参观完车间，沈怀远在李厂长的办公室里坐下来，接过李健递来的一杯水，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了一句道：
“这个农机厂，虽然设备老旧，但工人的技术水平很高，这说明你们平时的培训和技术传承工作做得很好。”
李厂长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自豪，但嘴上还是谦虚着：“沈教授过奖了。我们条件有限，只能靠人勤快来弥补设备的不足。”
沈怀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远处那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光芒的田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秦墨白，说了一句道：
“秦墨白同志，今天走了一圈，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秦墨白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看到了一个在极其有限的条件下，靠人的智慧和勤奋，一步一步地把事情做起来的典型案例。”沈怀远说道，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秦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道：“沈老师，您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沈怀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说了一句道：“秦墨白同志，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恭维，我是认真的。”
秦墨白默默地安静了一会，他才笑道：“我只是想着解决吃饭问题罢了！”
。。。
沈怀远在农场待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他走遍了农场的每一块地，查看了化肥厂的每一台设备，翻阅了农机维修厂的技术档案。
甚至还在秦墨白的陪同下，去了一趟正在建设中的微电网+试点现场，蹲在基坑边上，看了足足半个小时的风机塔架基础施工。
他问了很多问题，所有的问题秦墨白都能回答上来，沈怀远听了，只是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几笔，然后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他看了看秦墨白，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提问题。
第五天的傍晚，沈怀远终于要走了。
还是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后勤部的院子里，引擎已经发动了，司机正靠在车门上等着。
陆部长、秦墨白、范老师、马营长、刘连长、欧阳子、龚瑞、王林，还有丁芳，都来送了。
沈怀远和大家一一握手道别，握到秦墨白的时候，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多停留了几秒钟。
“秦墨白同志，”他说道，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回去之后，会尽快协调第一批材料发过来。”
“碲化镉材料和玻璃钢叶片样品，我会争取在一个月之内安排发运，智能调度系统需要的传感器和控制器的技术资料，我也会一并寄来。”
秦墨白握着他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沈老师，让您费心了。”
沈怀远摆了摆手，松开了手，转过身，拉开了车门。
他上车之前，又回过头，看了秦墨白一眼，说了一句道：“秦墨白同志，你在西北做的这些事，首都那边会有人看到的，坚持下去。”
他说完，弯腰坐进了车里，司机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后勤部的院子，沿着土路朝县城的方向驶去，扬起一路淡淡的黄尘。
秦墨白站在院子门口，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轿车，一直站到它完全消失在视野尽头，才收回目光。
陆部长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和他并肩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办公楼。
其他人也陆续散了，各自回去忙各自的事。
秦墨白站在院子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农场的方向走去。
。。。
送走沈怀远之后，秦墨白又在农场转了一圈，和王林、龚瑞确认了一下微电网试点接下来的施工安排，才骑上那辆三轮车，慢悠悠地蹬回家属院。
天色已经擦黑了，西边的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暗橙色的余晖，像一块即将燃尽的炭火，在暮色中散发出最后一丝温热。
他把三轮车停在院门口，锁好车，走到家门口，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隐隐的饭菜香气。
他推开门，一股混合着菜香和热气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秦语秋正蹲在灶台前，拿着一把火钳在捅炉子，弄得满脸灰扑扑的。
她看见秦墨白进来，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道：“二哥，你回来啦！二嫂正在炒菜，马上就好！”
朱曼彤站在灶台前，腰间系着那条蓝布围裙，手里握着一把铁铲，在翻炒锅里的菜。
她听见秦语秋的话，回过头看了秦墨白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继续炒菜，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道：“沈教授走了？”
“走了。”秦墨白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的衣帽钩上，走到灶台边，拿起灶台上的一双筷子，夹了一块锅里正在翻炒的土豆片，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嚼。
他含含糊糊地说道：“下午五点多上的车，我送到后勤部门口。”（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