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流交锋

    天蒙蒙亮时,雨势终于收了,只剩下零星的雨丝,黏腻地贴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水痕。昌武市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刺眼,映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死者孙磊,男,35岁,赵家旁支赵老三的贴身司机,三个月前失踪,赵老三对外宣称其卷款潜逃。

    常征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点燃,烟蒂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烟灰簌簌落在桌上的尸检报告上。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照片里那道整齐的割喉伤,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

    “卷款潜逃?”他低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一个卷款跑路的人,会把赵家的虎形吊坠揣在兜里,还特意跑到被查封的四号泊位送命?赵老三的谎,也太不走心了。”

    “何止是不走心,简直是欲盖弥彰。”李翔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进来,将其中一杯放在常征面前,顺手抹掉桌上的烟灰,“我刚去查了赵老三这三个月的行踪,表面上看规规矩矩,不是开会就是应酬,可暗地里,他每个星期都要去一趟城郊的废弃工厂,而且每次都是单独去,去的时间还都在深夜。”

    常征端起咖啡,滚烫的液体熨帖着发冷的指尖,却没驱散心底的寒意。“废弃工厂?”他挑了挑眉,“查清楚是什么工厂了吗?”

    “查了,是赵家早年用来加工走私文物的窝点,赵鹏超落网后就被封了,按理说不该有人再去。”李翔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还查到,孙磊失踪的前一天,曾去银行取过一笔五十万的现金,收款人信息是空的,这笔钱,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五十万,现金,空收款人。

    这三个关键词像三颗石子,投进常征的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孙磊不是卷款跑路,是拿着这笔钱,去做了什么事,或者说,去换了什么东西——而这东西,足以让赵家动了杀心。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苏清鸢拎着一个银色的证物箱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底却依旧亮得惊人。她将证物箱放在桌上,“咔哒”一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个密封的物证袋,还有一份厚厚的尸检报告。

    “有新发现。”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将其中一份报告推到常征面前,指着上面的文字,“死者体内检测出微量的苯***成分,也就是镇静剂,剂量刚好能让人失去反抗能力,但不会致人死亡——他是在清醒的状态下,看着凶器划过自己的喉咙的。”

    常征的瞳孔骤然收缩。

    清醒,失去反抗能力,看着自己被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仇杀了,是折磨,是警告,是凶手在刻意炫耀自己的掌控力。

    “还有凶器。”苏清鸢拿起另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一小片金属碎屑,“我从死者的伤口里提取到了这个,经过成分分析,是医用手术刀的材质,而且是特制的那种,锋利度远超普通手术刀,一般只有大型医院的外科医生,或者……法医,才能接触到。”

    “医生?法医?”常征重复着这两个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的意思是,凶手有医疗背景?”

    “可能性很大。”苏清鸢点头,又拿起那个装着油蜡纸的物证袋,对着灯光调整角度,“我用特殊技术还原了纸张上的压痕,除了那个‘船’字,还有半个‘远’字,组合起来,应该是‘远海号’。”

    “远海号!”

    常征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炸得他脑子嗡嗡作响。他怎么会忘?五年前,赵家就是靠着远海号走私文物,赚得盆满钵满,那艘船,是赵家的罪恶之源,也是无数冤魂的葬身之地。

    赵鹏超落网后,远海号被警方查获,拆解沉海,相关的档案也被封存。现在这个名字再次出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赵家的走私网络,根本就没断!

    苏清鸢看着常征骤然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三年前,我姐姐苏清羽失踪的那天,远海号刚好有过一次出航记录,那也是它最后一次出航。”

    常征猛地转头看向她。

    他知道苏清鸢的姐姐失踪了,却不知道,这件事竟然和远海号有关。他看着苏清鸢攥得发白的指尖,看着她眼底压抑的痛楚,突然明白,为什么她对这起案子这么上心——这不仅仅是工作,是她的执念,是她寻找姐姐的唯一线索。

    “我会帮你。”常征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远海号藏着什么秘密,不管赵家的水有多深,我都要把它挖出来,给你姐姐一个交代,也给所有被赵家害过的人,一个交代。”

    苏清鸢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很快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湿意。她从证物箱里拿出一份DNA检测报告,“还有这个,油蜡纸上的血迹,除了死者孙磊的,还有另一个人的,我已经把样本送去比对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常征接过报告,指尖微微颤抖。这是目前为止,最关键的一条线索,只要找到这个血迹的主人,就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真凶。

    然而,希望的火苗刚燃起,就被一盆冷水浇灭。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副支队长张秋峰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将文件拍在常征面前的桌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常征,上面的指令下来了,码头命案,立刻移交经侦支队处理,你们队,停止一切调查。”

    “移交?”常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拿起文件扫了一眼,冷笑一声,“张队,这是命案,是故意杀人案,经侦支队管的是经济犯罪,他们懂怎么查命案吗?”

    “这是上面的决定!”张秋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他凑近常征,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以为我想这样?赵家的案子太敏感了,孙磊牵扯到赵老三的走私款,上面说,命案和经济案并案调查,更方便统筹。”

    “统筹?我看是想压下来吧!”常征一把将文件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孙磊是被人用专业手法杀害的,背后牵扯着远海号,牵扯着赵家的走私网络,现在停手,就是放虎归山!”

    “常征!”张秋峰死死盯着他,眼神复杂,“你别太倔!你知道这案子牵扯到多少人吗?你查下去,不仅查不出结果,还会把自己搭进去!你肩上扛的是警徽,不是意气用事的筹码!”

    “警徽?”常征抬手,摸了摸衣领上的警徽,目光灼灼,“正因为我扛着警徽,我才不能停手!死者躺在码头,死不瞑目,我要是连查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我对得起这警徽吗?对得起孙磊吗?对得起昌武的老百姓吗?”

    两人剑拔弩张,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李翔和苏清鸢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却插不上话。他们都知道,张秋峰的话里藏着无奈,更藏着赵家背后那张看不见的关系网——这张网,正在试图捂住这起命案的真相。

    张秋峰看着常征决绝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想查,我也想查。但现在不是时候,你听我的,先把案子交出去,暗地里查,别硬碰硬,行吗?”

    常征沉默了。

    他知道张秋峰是为了他好,可暗地里查,谈何容易?赵家的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甚至危及性命。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看着张秋峰,缓缓点头:“我可以把案子交出去,但我不会停手。”

    张秋峰苦笑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常征蹲下身,一张张捡起地上的文件,指尖微微发颤。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调查之路,将会充满荆棘和危险。

    而此时,赵家老宅的书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紫檀木的办公桌后,赵天虎端坐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阴鸷地落在站在对面的陆骁身上。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睡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慵懒,眼底却藏着刺骨的寒意。

    陆骁垂着手站在那里,一身湿透的西装紧贴着身体,头发上还滴着水,却依旧挺直着脊背,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码头的事,你听说了?”赵天虎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刚听说,孙磊的尸体被发现了,警方已经介入调查。”陆骁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孙磊是个废物。”赵天虎冷哼一声,端起桌上的热茶,却没喝,只是轻轻摩挲着杯壁,“拿着我的钱,办不好事,还敢留后手,死了也是活该。”

    陆骁的心猛地一沉。

    后手?

    难道孙磊手里,握着赵天虎的把柄?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对上赵天虎的目光,语气恭敬:“三爷,警方那边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查?”赵天虎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嗤笑一声,“张秋峰是个识趣的,用不了多久,这案子就会被压下去。倒是你,”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刀子一样刮过陆骁的脸,“昨晚下雨,你去哪了?”

    陆骁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他早就料到赵天虎会问这个,早就想好了说辞。“昨晚陪刘总谈城西那块地的项目,喝到后半夜,刚醒就听说了码头的事,怕您担心,第一时间赶回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签好字的合同,递到赵天虎面前,“刘总那边已经敲定了,城西的地,我们拿下了。”

    赵天虎接过合同,扫了一眼上面的签名和公章,紧绷的嘴角稍稍松弛。他放下合同,拍了拍陆骁的肩膀,力道重得像是在警告:“陆骁,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最懂事的人。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碰,不该说的别说,明白吗?”

    “明白。”陆骁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明白就好。”赵天虎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下去换身衣服吧,别着凉了。”

    “是。”陆骁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书房。

    关上书房门的那一刻,他紧绷的脊背才微微垮了下来,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赵天虎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洞穿。他知道,赵天虎没有完全相信他,刚才的试探,只是一个开始。

    卧底三年,他像走在钢丝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陆骁走到走廊尽头,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掏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给一个加密的号码。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远海号,刀。

    发送成功的提示刚亮起,他就立刻删除了短信和通话记录,将手机揣回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缕阳光刺破云层,落在赵家老宅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陆骁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昌武的天,该亮了。

    而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常征正将那份DNA检测报告锁进保险柜。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看着远处赵家老宅的方向,眼底燃起一簇不灭的火苗。

    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苏清鸢,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盟友,已经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没有退路,只能向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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