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钱,我不能要。”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不要?!
那可是五六十块钱啊!一个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这个小叫花子一样的女娃,竟然说不要?!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苏念-慈,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行为。
就连一直对她赞赏有加的王大柱,此刻也急了,他扯了扯苏念慈的衣角,小声劝道:“念慈娃子,你……你这是干啥?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你……”
苏念慈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她依旧仰着那张沾着灰尘的小脸,不卑不亢地看着面前这个位高权重的市府干部赵建国,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叔叔教过我,救死扶伤,是医者的本分,不是用来换钱的交易。如果我今天收了您的钱,我就对不起我爸爸的教导,也对不起‘医生’这两个字。”
她故意模糊了“叔叔”和“爸爸”的称谓,让自己的话语,充满了英雄后代那种特有的、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风骨和傲气!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整个候车室,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苏念慈展露的医术,让人们震惊和敬畏。那么此刻,她表现出的这种超越年龄的品格和气节,则彻底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好!说得好!”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鼓起了掌!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候-车大厅!
“这才是英雄的后代!有风骨!”
“跟她一比,我们这些大人,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之前那些嘲讽过苏念-慈,认为她图谋不轨的人,此刻更是羞愧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拍着手,比谁都用力,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浅薄和尴尬。
赵建国看着在掌声中,依旧站得笔直,眼神清澈如水的苏念慈,他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动容的神色。
他久居上位,见惯了阿谀奉承、趋炎附势之徒,也见多了为了蝇头小利而出卖尊严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面对巨款,能面不改色、严词拒绝的人。
而这个人,竟然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他收回了那沓钱,眼神里的审视和疏离,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平等的尊重。
“小同学,是我……是我冒昧了。”他郑重地对苏念-慈说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歉意,“你说的对,救命之恩,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我为我刚才的唐突,向你道歉。”
一个市里的“大领导”,竟然会向一个五岁的“小叫花子”道歉!
这一幕,再次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苏念慈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不要钱,不是因为她清高。她比谁都清楚钱的重要性。但她更清楚,比钱更重要的,是人情!是关系!
尤其是一个市府干部的人情!
如果她今天收了钱,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钱货两清”的交易。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但如果她不收钱,那赵家,就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个用钱都还不清的人情,在未来的关键时刻,能发挥出的作用,将是那几十块钱的千倍、万倍!
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叔叔,您不用道歉。”苏念慈的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腼腆的微笑,“只要小弟弟没事就好。”
赵建国的脸上,露出了欣赏的笑容。他越看眼前的这个女娃,越觉得她不简单。这不仅仅是聪明,更是一种……大智慧!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他由衷地赞叹道,“你叫苏念慈是吧?你……是哪里人?准备去哪里?怎么会一个人带着弟弟,在这里?”
他开始真正关心起苏念慈的来历和处境。
机会来了!
苏念慈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将之前在火车站巡逻员面前表演过的那一套,又拿了出来。
她没有直接哭诉,而是先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封已经有些褶皱的、父亲留下的信。
她将信,双手捧着,递到赵建国的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哽咽:“叔叔,我叫苏念-慈。这是我弟弟,小石头。我们……我们是从南边红星公社来的。我爸爸叫苏卫国,他是个烈士……我们……我们想去北方哈城,找我爸爸生前的战友,陆振华叔叔……”
她断断续续地,将自己“被恶毒大伯虐待,侵占抚恤金,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弟弟千里迢迢投奔亲人”的“悲惨身世”,简略地说了一遍。
当然,她隐去了自己反抗、逃亡、以及与人贩子和地痞斗智斗勇的那些“彪悍”情节,只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无助、可怜,却又坚强得令人心疼的孤女形象。
这番声泪俱下的哭诉,配合上她刚才那“视金钱如粪土”的高尚品格,杀伤力简直是呈几何倍数增长!
在场的所有人,听得都是义愤填膺,眼眶发红。
“天杀的!真是畜生啊!连烈士的遗孤都敢这么欺负!”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必须严惩!”
王大柱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怒吼道:“红星公社是吧?好!等我回去了,我一定要写信给军区!问问他们,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英雄的!”
而赵建国,作为市里的领导,听完这番话,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虐待烈士遗孤!侵占烈士抚恤金!
这在七十年代,是绝对的政治问题!是捅破天的大事!
尤其这事,还发生在他的管辖范围附近!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当领导的,脸上也无光!
“岂有此理!”他重重地一拍大腿,眼神里迸发出怒火,“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还有这种事情发生!简直是给我们政府脸上抹黑!”
他顿了顿,又看着苏念慈,问道:“你们……还没买去哈城的火车票吧?”
苏念慈摇了摇头,小声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我们的钱,还差一点……”
她没有说差很多,只说差一点,这是为了保留自己最后的尊严。
赵建国闻言,更是心中一酸。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个孩子,会跑到火车站来“说书”赚钱。
“卫东!”他回头,对自己的儿子喊道。
“爸,我在!”赵卫东立刻上前。
“你马上去售票处!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买两张,今天下午去哈城的、最快的火车的票!要卧铺!听见没有?!”赵建国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卧铺?!
这两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年代,能坐上硬座,都已经是了不得的事情了!卧铺,那可是只有干部或者有特殊关系的人,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赵建国,这是真的把苏念慈,当成自家的贵人来对待了!
“是!”赵卫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快步朝着售票处跑去。
苏念慈看着赵卫东离去的背影,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如释重负的暖流。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北上之路上,最大的一个难题,终于解决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她昨晚,那个扔出白面馒头的、一念之间的善举。(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