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奇,苏念慈同学,这些专业的急救知识,是谁……教给你的呢?也是你那位当‘大英雄’的……‘叔叔’吗?”
周文谦的声音温和,却精准地切开了苏念慈精心构建的所有伪装!
完了!
她所有的镇定,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摇摇欲坠。
之前的王大柱、赵建国,他们或许会震惊于她的聪慧,但他们不懂医。他们只会将这一切,归功于“英雄父亲”的光环和“虎父无犬女”的传奇色彩。
但周文谦不一样!
他是哈城第一军医大学的教授!是真正站在这个时代医学知识金字塔顶端的人!
用“我叔叔教的”这种鬼话去骗他?那简直就是鲁班门前弄大斧,自取其辱!
苏念慈的大脑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运转速度。
怎么办?怎么办?!
直接承认自己是重生者?那她下一站就不是哈城,而是精神病院了。
继续撒谎?不能再撒谎了!
她需要一个新的“人设”!一个半真半假、既能解释她逆天的医学知识,又能符合她五岁孩童身份的、全新的“人设”!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无比契合的形象,在她脑海中,渐渐清晰!
那是一个关于她母亲的形象!
王大柱说过,她的母亲,是随军的医生!
这个信息,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苏念慈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慌乱压了下去。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悲伤、孺慕,以及一丝孩童式倔强的复杂神情。
她的眼眶红了。
当她决定要利用自己那素未谋面的母亲时,一股发自内心的酸楚,就涌了上来。
“不……不是叔叔教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小小的,却清晰地传入了周文谦的耳朵里。
“是……是我妈妈。”
周文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波澜。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苏念慈吸了吸鼻子,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我……我记事很早。我还记得,我小的时候,我们家有很多很多书。书架上,桌子上,甚至……甚至床底下,都是书。”
“那些书,皮都是黑的,蓝的,上面的字,我都看不懂。但我妈妈,她一看就是一天。”
“她还经常对着一些挂在墙上的画……那些画好奇怪,上面画着红的、蓝的管子,还有白色的骨头架子……我妈妈会指着那些画,教我念,这是‘股骨’,那是‘肱骨’,这是‘主动脉’,那是‘腔静脉’……”
她故意将那几个专业术语,说得有些含糊不清,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模仿大人说话的腔调。
“我爸爸……我叔叔他,是军人,他经常不在家。家里,就只有我和妈妈。我没有玩具,那些书,那些画,就是我唯一的玩具。”
“妈妈做饭的时候,我就偷偷地,搬个小板凳,去翻她的书。虽然看不懂字,但里面的画,很好看。有跳动的心脏,有像树枝一样的血管,还有……还有妈妈做手术时用的,亮晶晶的刀子和剪刀……”
“有时候,妈妈会和她的同事,在家里讨论病情。他们说的那些话,我都听不懂,什么‘缝合’,什么‘清创’,什么‘病灶切除’……但我都偷偷记下来了。我觉得,很好玩。”
这一番话,苏念慈说得断断续续,声情并茂。
她没有撒谎。
她只是将自己前世的经历,巧妙地,移植到了这一世的“母亲”身上,构建出了一个全新的、更加真实可信的背景故事!
一个在医学世家长大,从小耳濡目染,通过“阅读”和“偷听”,学到了一知半解、不成体系的医学知识的“天才儿童”形象,跃然纸上!
周文谦静静地听着。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审视和怀疑,渐渐地,变成了一种深思。
作为一个医学教育者,他太清楚“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了。他也见过不少所谓的“医学天才”,他们往往都出身于医学世家,从小就对这个领域,有着远超常人的接触和理解。
“所以……”周文谦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妈妈,也是一位医生?”
“嗯!”苏念慈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无比的骄傲,“我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医生!”
“那她……现在在哪里?”周文谦问出了这个必然会问到的问题。
她的嘴巴,扁了扁,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就从眼眶里滚落了下来。
她没有回答。
但这个反应,已经回答了一切。
周文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父亲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战死沙场。
母亲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也已不在人世。
这个孩子,继承了父亲的坚毅和勇敢,也继承了母亲的医学天赋。她就像一株生长在悬崖峭K壁上的野草,虽然无人灌溉,却凭借着血脉里那顽强的生命力,野蛮地,生长了起来。
想通了这一点,周文谦看向苏念慈的眼神,彻底变了。
“别哭了,孩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洁白的手帕,递了过去,声音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是叔叔不好,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苏念慈没有接手帕,只是用自己脏兮兮的袖子,胡乱地抹着眼泪。
这场危机,总算是……过去了!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一个顶尖外科教授的严谨和……职业病。
周文谦看着她,沉吟了片刻,突然又问道:“既然你看了那么多你妈妈的书,那我考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苏念慈的心,又提了起来。
“……好。”
周文谦的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他缓缓地说道:“一个战士,在战场上,被弹片击中了右侧胸腔,造成了开放性气胸。在没有专业医疗设备,只有一把手术刀和一些基础敷料的情况下,你应该如何进行紧急处置,才能最大限度地,保住他的命?”
这个问题一出口,苏念慈的瞳孔,猛地一缩!
开放性气胸的紧急处置!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基础问题!这涉及到胸外科最核心的、关于压力平衡和防止纵隔摆动的复杂知识!别说是这个年代的普通医生,就算是后世,没有经过专门培训的医学生,都未必能答得上来!
他在试探我!
她不能回答得太完美!一个五岁的、只靠“看书”和“偷听”学习的孩子,如果能把标准答案一字不差地背出来,那简直比见鬼还可怕!
既要展现出超越常人的知识储备,又要暴露出自己“纸上谈兵”、“缺乏临床经验”的短板!
“我……我好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类似的画……”苏念慈歪着脑袋,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
“那本书上说……人的胸,就像一个气球。这边破了个洞,气就都从这边跑了,另一边的气球,就会被挤得……挤得……‘跳来跳去’?”她用了一个非常孩子气的词,“跳来跳去”,来形容“纵隔摆动”。
周文谦的眼睛,瞬间亮了!
没错!这个比喻,虽然幼稚,但却精准道出了开放性气胸最致命的病理生理改变!
“然后……然后书上说,要赶紧把那个洞堵上!”苏念慈继续说道,“但是不能完全堵死!完全堵死了,里面的气,就出不来了,会把气球……彻底压爆!”
“所以,要用一种……一种……‘单向阀门’!就是,只能出气,不能进气!书上画的是,用好几层纱布,盖在伤口上,然后用胶布,贴住三边,留下一边,不贴!”
“这样,他呼气的时候,胸里的气,就能从没贴的那一边跑出来。他吸气的时候,外面的纱布,就会被吸回去,把洞堵上,空气就跑不进去了!”
说完,她抬起头,用一种不确定的、寻求表扬的眼神,看着周文-谦:“周叔叔,是……是这样吗?”
周文谦,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那双握过无数次手术刀的、稳如磐石的手,竟然在微微地,颤抖着!
封闭三边,留一边!
这……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最标准、最完美的战地急救方案!
他原本以为,这个孩子,最多只能说出“包扎伤口”这种最浅显的层面。
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防止纵隔摆动”和“制作单向阀D阀”这两个最核心、最关键的步骤!
这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衣衫破旧,但眼神亮得吓人的小女孩,一个疯狂的、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从心底,喷涌而出!
他要收她为徒!
不!他要将她,带回哈城第一军医大学!他要动用自己所有的资源,亲自培养她!他要让她,成为自己最得意的学生!他要让她,成为未来中国,乃至全世界,最顶尖的外科医生!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念慈,”周文谦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你……愿不愿意,跟我学医?”
然而,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唰”地一下,再次拉开。
那个高大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门口。
雷鸣的目光,在周文谦那张激动到涨红的脸上,和苏念慈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上,来回扫视了一圈。
“周教授,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讨论开放性气胸的处置方案。”
“你不觉得,你的行为,也很‘可疑’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