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着,目光再次缓缓扫过这间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这确实是俞瑜的风格。
细致,妥帖,不动声色地把一切都安排到最好。
陈成递给我一根烟。
我接过,点上。
“我找大师算过了,”陈成吸了一口烟,“下周一是个好日子,我们把开业典礼定在那天怎么样?”
“可以。”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今天是周三,接下来几天我看就不用正常上班了,除了跑业务的,其他人就帮忙布置公司,筹备开业剪彩的事。”
“我看行。”陈成弹了弹烟灰。
“要邀请谁来出席,你来定就行,你在重庆认识的人多。”
“好。”陈成摸了摸鼻子,“那个……我之前提的那个游轮的事,我还是想弄。”
我哭笑不得。
“你就这么喜欢排场?”
“你不懂,”陈成很认真地说,“树冠是我第一个如此上心的公司,也是我给我爸的证明。说什么也得……记忆深刻。”
我明白他的执念。
这不是炫富。
这是一个被父亲一直否定、一直看轻的儿子,想用自己能想到的最隆重的方式,向父亲、也向自己,证明“我能行”。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行吧,你看着弄,别太离谱就行。”
“谢了兄弟!”
陈成重重拍了下我的肩膀。
这时,宋朝先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推门进来。
“陈总,顾总!”他脸上笑得像开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燕归巢那家公寓楼同意把经营权和使用权租赁给我们了!”
陈成接过租赁合同翻看了两眼,“老顾,你看看。”
我接过合同,随意扫了几眼。
租金、租期、违约责任……条款都还算合理。
我把合同放回桌上。
“既然拿下来了,你就去楼下找筑梦空间,让他们安排人实地考察一下,尽快给出装修和布置方案。
装修好后,这套公寓楼尽快上架到我们的软件上。”
“好的顾总!”
宋朝先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陈成看着我,眉头微皱,“这栋公寓楼能拿下来,你怎么好像……不高兴?”
“没什么不高兴的,只是……早有预料而已。”
我拿起那份合同,又看了一眼。
看来艾楠已经回杭州了。
也好。
这时,办公室的玻璃墙外,一个人影走过,停在了门口。
是俞瑜。
陈成朝外面招了招手:“俞瑜!这里!”
俞瑜推门走进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陈成。
“刚才我们还聊到你。”陈成笑说。
俞瑜看着我:“办公室喜欢吗?”
“喜欢。”
然后……
然后我们就没话说了。
像两个突然被扔到陌生舞台上的演员,忘了台词,只能尴尬地站着。
陈成站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脸上那表情分明写着:我怎么像个多余的电灯泡?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尴尬的气氛,干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那什么……你们聊,我出去看看他们搬得怎么样了。”
说完,他逃也似的溜出了办公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俞瑜。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楼下隐约的车流声。
我们中间像是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许久后,我开口:“谢谢。”
俞瑜轻轻摇头:“你喜欢这个布置就行。”
然后……
我们又沉默了。
此刻的我们,就像两个闹了别扭、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和好的小孩。
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都在等一个打破僵局的契机。
可没等来开口,先等来了……手机的震动。
“嗡嗡嗡……”
我掏出来一看,是杜林打来的。
“顾嘉!!!”
杜林激动到破音的呐喊声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我签了!签了!!!”
我愣了一下,害怕没听清,赶忙点开免提,再次确认。
“签了?”
“那还有假?!合同和签约酬劳都拿到手了!”杜林激动地大喊大叫,“操!兄弟,我操了!我感觉我能飞起来!”
我长舒一口气,“兄弟,不容易啊。”
确实不容易。
他这次杭州一行,一走就是二十来天。
从最初的忐忑、期待,到中间的焦虑、自我怀疑,再到最后的孤注一掷……
现在,终于拨开云雾见太阳了。
一旁的俞瑜也露出笑容,“杜林,恭喜。”
“俞瑜也在啊!”杜林的声音依旧亢奋,“那先不说了,我现在要去苏小然家收拾行李,下午的飞机回重庆!
晚上观音桥的酒吧,咱们好好庆祝一下!俞瑜,你也来!”
俞瑜看了我一眼,“好。”
挂了电话,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问:“你晚上去吗?”
“已经答应了。”
“那……”我顿了顿,“下午下班了一起去?”
俞瑜点点头。
……
晚上八点,观音桥酒吧。
音响里放着舒缓的民谣,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木桌面上投出小小的光晕。
气氛很温暖,但我感觉屁股下面像有钉子。
我左边是俞瑜。
右边是习钰。
武泰坐在我对面,手里晃着一杯啤酒,咧着嘴笑:“顾嘉,你跟俞瑜啥时候结婚啊?到时候得请我们喝喜酒!”
我握着酒杯的手僵了一下。
操!
这个二愣子。
“喝酒就喝酒,别扯这些。”我没好气说。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武泰嘿嘿笑,“结婚不是早晚的事?我说你俩得抓紧,早点生个娃,到时候跟杜林他们家结个娃娃亲,多好!”
我侧过头,用余光瞟了一眼俞瑜。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盯着舞台上的民谣歌手,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摇摆,好像根本没听见武泰的话。
我又看向习钰。
她低着头,双手捧着那杯莫吉托,嘴巴咬着吸管在杯子里搅来搅去。
“这个不急,以后再说,那个……”我干咳了一声,把话题岔开,“杜林怎么还不来?不是说下午的飞机吗?”
周舟坐在武泰旁边,她显然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
她站起身,拍了一下武泰的肩膀:“武泰,你过来帮我到仓库搬个酒,今天人多,库存快不够了。”
“啊?”武泰愣了一下,“现在?”
“对,现在。”周舟的语气不容拒绝,“赶紧的。”
“哦……好。”
武泰挠挠头,跟着周舟走了。
卡座上,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我坐在中间,像被架在火上烤,又像是身处修罗炼狱。
左边是假女友。
右边是全世界都知道喜欢我的人。
我感觉自己像坐在两个悬崖之间,稍微动一下,就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民谣歌手还在唱着,声音沙哑而深情:
“后来的我们,为什么走着走着就散了……”
操!
这歌真他妈应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