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里带着笑,脚步轻快,粉色睡衣的下摆在身后荡开。
我愣了一下。
这个在外人眼里一丝不苟的金牌设计师,在其他男性眼里高攀不起的都市精英,这个在母亲死后独自把自己养活大的大人。
此刻举着一只十块钱的风筝,在客厅里跑着,笑着,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接过她的话:“那你抓紧点儿,别掉下来。”
她跑得更快了,风筝在客厅上空飘着,忽高忽低,像一颗不安分的心。
我看着她。
看着她被灯光勾勒出的侧脸,看着她弯弯的眼角,看着她跑起来时晃动的衣摆。
她很少这样。
大多数时候,她是安静的。
坐在电脑前画图时安静,坐在阳台看江时安静,就连生气时,也只是瞪着我,不说话。
像一口井,知道里面有水,却不见流动。
偶尔有风吹过,水面才会晃一下,漾开几圈涟漪,然后又归于平静。
而此刻,她不只是涟漪,是浪花。
这一刻,我忽然想长大。
只有长大了,才能守护好她这幼稚的一幕,才能扛起她的不安,她的犹豫,她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
能扛起她妈妈留下的阴影,她爸爸带来的伤害,她妹妹那些恶毒的言语。
能扛起她心里那座山。
让她可以一直这样,举着风筝,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不用担心掉下来。
可杨辞说的话,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
我无法确认,俞瑜是否把自己当成了插足我和艾楠感情的第三者,有没有跨过心里的那道坎。
俞瑜举着风筝跑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装作很害怕的样子:“顾嘉,快抓住我,我要被吹飞了。”
她眼里全是笑意。
我看着她,看着她一脸幸福的模样,再也按捺不住情绪,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风筝掉在了地上。
她愣了一下,手抬起来,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背:“怎么了?”
很温柔。
像在哄一个突然闹脾气的小孩。
我紧紧抱着她,脸埋进她颈窝,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俞瑜,我们一定能走到婚姻的殿堂对不对?”
沉默。
三秒。
她“嗯”了一声:“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我没回答她的话,弯腰捡起风筝,高高举起,另一只手牵住她的手,围着餐桌和沙发跑起来。
“飞喽......飞喽.......”
俞瑜被我拉着跑,脚步踉跄了一下,然后跟上我的节奏。
“顾嘉,你好幼稚啊。”
可她没松手。
她跟着我跑着,笑着,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风筝在我们头顶飘着,忽高忽低,像一只终于找到方向的鸟.......
这一晚,我们睡在了一个房间,一张床上,盖着一张被子。
俞瑜枕着我的胳膊,钻在我怀里,安静地睡着。
呼吸很轻,喷在我胸口,热热的。
像小时候养过的那只猫,冬天就钻我被窝里,蜷成一团,呼噜呼噜地睡。
我低头看她。
嘴唇微微嘟着,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亲了她的额头一口。
她没醒,只是往我怀里钻了钻。
我闭上眼。
虽然这一晚我们都穿着睡衣,但我已经很是满足。
有时候,靠近不是指肌肤相贴,而是两颗心之间空无一物。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
像一根线。
连着风筝,连着风,连着天空,连着不知道会飘到哪儿去的未来.......
第二天,早上十点。
我把俞瑜送出门。
她今天还要跟着江诚去调研,头发披散着,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漂亮。
听她的意思,江诚是打算在重庆开个分公司,在这边发展业务。
我心里门清。
江诚无法阻止俞瑜辞职,所以就想在重庆开个分公司,到时候就借口说这边没人负责,让俞瑜来负责。
这样,他就有借口频繁跟俞瑜接触。
到底是顶级富二代啊,为了追求爱情,出手就是几个亿的砸,哪怕最后公司黄了,也无所谓。
高航也是这样。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进电梯。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她朝我挥挥手:“中午好好吃饭。”
“知道了。”
门关上。
我回了屋,换了衣服,也出了门。
到公司,屁股刚坐到椅子上,宋甜甜就推门进来。
“钱呢?”她站在办公桌前,伸出手。
我愣了一下:“什么钱?”
“一千万。”她敲了敲桌子,“宋朝先他们过几天回来了,各个站点的钱还没着落。”
我挠了挠头:“有着落了。”
“哪儿?”
“你别管。”
她皱起眉头,盯着我看了几秒,叹了口气:“顾嘉,你到底行不行?”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她白了我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钱。
一千万。
去哪儿弄这一千万?
找艾楠?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按了下去。
再找她借钱,算什么?
我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地下停车场。
我坐在这里,想着去哪里消遣一下,放松放松。
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杜林打了个电话。
“喂?”杜林的声音传过来,沙哑,带着点酒意。
“在哪儿?”
“录音棚。”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颓废。
“给个位置,马上过来。”
他发了个定位,南岸区南坪。
二十分钟后,我推开录音棚的门。
一股酒味扑面而来。
杜林坐在录音室的椅子上,抱着吉他,脚边扔着几个空的青岛啤酒易拉罐。
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眼眶下面有青黑的阴影。
看见我进来,他抬了抬手,算打过招呼。
我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面前的乐谱架上夹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四个字——云海平原。
这是他说过要创作的歌曲。
可纸上就这四个字,下面一片空白。
我忽然想到了赵本山的一句话:七天憋出六个字。
他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抬起头:“你喝酒不去酒吧,来这儿喝?”
杜林叹了口气:“心里烦啊。”
“因为小然?”
“嗯。”他拨弄了一下琴弦,“我倒是想去酒吧,但这个点去不好跟周舟解释,只能跑这儿来躲清闲。”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白晃晃的,刺眼。
他的痛苦我理解。
怕老婆知道,又放不下那个让他犯错的人。
像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深渊,退后一步是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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