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瑜从院门口走进来，双手插在冲锋衣兜里，下巴微微缩进领口。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秒，迎上去。
“你怎么来了？”
她没回答，走到院子中间打量一圈：“篝火晚会现场的布置方案做出来了吗？”
“我打算用第一次的方案，上次效果不错，场地布置、动线、灯光都验证过了，直接复用，省时省力。”
“有点儿老。”
“老？你亲手设计的，一点儿不老，很新颖，起码能用个十年。”
“不行。”她摇了摇头，“云海平原这条文艺之路，大家为什么来？是因为它新，它跟别处不一样。可要是活动内容和场地布置一直不变，来第二次的人就会觉得一般，朋友圈都不好意思发第二遍。”
她说得对。
我光想着省事，忘了这活动本身就是靠新鲜感撑着的。
不过，她提醒得有点儿晚了。
“重新设计得花时间，这都倒计时了，我还没找着合适的人，时间上来不及。”
“这个你别管了，我来弄，你给我安排个助手，协助我到市里选材料……扎西就行，他对本地建材市场熟。”
我心里暖暖的。
明明还在生气，明明连看都不愿意看我，却还是选择帮我。
她啊，始终如一，和最初认识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总说要把我赶出她家，可每当我迷失在人潮人海中，她总会出现在我面前，带我回家。
我花钱大手大脚，总找她借钱，她总说不借，可还是一次又一次借给我……
我一张嘴，客气话就到了嘴边：“要不算了，挺麻烦你的。你大老远从重庆过来，先在林老板那儿好好休息两天，我这边……”
“顾嘉。”她打断我。
我闭上嘴。
她盯着我的眼睛，眉头微微皱起来。
“怎么了？”
“顾嘉，你什么时候跟我变得这么生分了？”
我心头一紧，像被人拿手戳了一下，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跑来跑去太累，想让你歇着。”
她说“生分”这两个字的时候，我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
这个词我最近听太多了。
艾楠在电话里哭着说我跟她生分了，现在俞瑜也这么说。
我跟俞瑜因为这个词吵过架，我跟艾楠因为这个词吵过架，再这么下去，这个词快成我人生里的一个坎了。
俞瑜不耐烦说：“累不累，我自个知道。”
我嘿嘿一笑。
俞瑜看向我手里的衣服：“你拿衣服去哪儿？”
衣服？
她这一说，我才把杜林记起来。
“这是给杜林拿的换洗衣服。”
俞瑜愣了一下：“杜林？他来了？”
“来了，刚到。”我朝一楼那间房努了努嘴，“在外面流浪了十来天，住帐篷，一身味儿，这会儿在洗澡。”
俞瑜脸上那层绷着的表情终于松了一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你先去房间，我送完衣服就过来。”
她点点头，往大厅走。
我转身快步走到杜林房间门口，拿房卡刷开锁。
浴室里水声还在响，哗哗的。
“衣服放床上了。”我朝浴室喊了一声，“洗完出来，俞瑜来了。”
“知道了。”杜林的声音从水声里闷出来。
我关上门，往大厅走。
推门进去，俞瑜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我走到她面前：“怎么不去楼上？”
“就在这儿坐会儿，等下跟杜林聊聊，我就回古城住了。”
听到她要回古城，我有些失落。
她还在生我的气。
小萱端来咖啡。
俞瑜坐在窗边，品尝着咖啡，看着院子里的鹿。
我们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一杯咖啡喝完了，杜林才姗姗来迟。
他走到大厅中间，看见俞瑜，咧嘴一笑：“俞瑜，好久不见。”
俞瑜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杜林，你这趟出去是去非洲挖煤了？”
“云南紫外线强，没办法。”杜林走过去，在我旁边坐下，“再说流浪歌手就得有个流浪歌手的样子，白白净净的那叫偶像派。”
“你以前就挺偶像的。”俞瑜说。
“现在走实力派路线了。”
我在旁边插了一句：“你实力派走完了，回头把胡子刮了，别吓着店里客人，不然会被误会我店里收留流浪汉。”
小萱从前台后面喊道：“杜林哥，喝咖啡不？”
“来一杯。”
小萱跑过来，给杜林倒了杯咖啡。
杜林接过去喝了一口，长出一口气：“这一路上喝的都是河水、山泉、还有村民给的酥油茶。”
我靠在椅子上：“说说你这一路都去了哪儿。”
杜林把杯子搁到茶几上，一条一条掰着指头说。
从香格里拉出去，就跟着路走，先到了丽江，没停，直接往瑞丽方向骑。
路上碰到一队骑行的，跟着骑行了几天。
再往南，进了西双版纳。
景洪那边星光夜市摆摊的多，晚上去酒吧唱歌。
碰到林乐超那天，他正在酒吧唱歌。
俞瑜插话进来：“周舟知道你在云南的动向吗？”
“不知道。”杜林摇了摇头，“我没跟她说，她也没找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杜林看着窗外那几头鹿：“不知道。先把篝火晚会弄完再说。总得先把眼前的事做了，后面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伸手从茶几下面摸出烟盒，递了一根给杜林，自己也点了一根。
杜林抽了一口：“这次篝火晚会，都谁来？”
我在脑子里算了算：“这次篝火晚会，郎然和童谣应该会来。武泰来不了，单位安排了值班。艾楠大概也不来，习钰昨天拍完宣传片，今早就走了，活动那天不来了。”
说到这个名字，我下意识瞥了俞瑜一眼。
她脸上没什么变化。
杜林追问道：“习钰来过了？”
“嗯，山与海那边请她当形象大使，拍了一组宣传物料。”
“早知道我就早点儿来了，还能见见她。”杜林叹了口气，“她要是能留下来，那天的气氛能烘起来，她那个人，在哪儿哪儿热闹。”
“缘分吧，人家现在是大明星，通告排得满，能挤出一天来拍片子已经很给面子了。”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找补。
杜林看着手中的黑兰州，犹豫片刻后，缓缓开口：“那个……周舟和小然来不来？”
“小然律所忙，走不开，说不来了，周舟……我给她发了消息，她一直没回。”
杜林脸上浮现一抹苦涩：“这样啊。”
我理解他的心情，也理解周舟的不回消息，可理解归理解，办法是没有的。
俞瑜放下杯子站起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店里的尺寸数据我电脑上有保留，明天我把设计图赶出来，拿来给你过一遍，没问题的话就赶紧订材料。”
我也站起来，从前台拿了车钥匙：“我送你。”
“不用，我去路边拦个出租车，又不远。”
“没事。”我把钥匙揣进兜里，“我和杜林也要去古城，找个澡堂子给他搓搓泥，顺便买几套衣服，找个馆子好好吃一顿，顺路。”
俞瑜看了杜林一眼。
杜林站起来，把烟头按进烟灰缸：“对，我这身上就差搓了，自己搓不到后背。”
俞瑜没再拒绝。（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