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两章~)
纽约,曼哈顿下城。
所罗门兄弟总部大楼,顶层首席执行官办公室。
晨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毫无保留地洒在光洁的胡桃木办公桌上。
约翰·古特弗雷德端坐在真皮办公椅内。他今日穿着一套剪裁极佳的深蓝色条纹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银质袖扣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昨夜的跨国交锋,并未在这位华尔街寡头的脸上留下任何疲态。他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黑咖啡。神色平静地看着站在办公桌对面的首席精算师。
大卫的状况截然不同。这位首席精算师的眼袋深重,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因为古特弗雷德的一句话,他和他的团队直接熬了个通宵。
他手里捧着一份厚达百页的压力测试报告。
“总裁,日本银行系统的压力测试结果出来了。”
“西园寺小姐给出的数据锚点,精算部已经全部核实。”
他翻开报告的第三页,指腹点在一组标红的数据模型上。
“准确无误。不仅如此,模型还挖出了更深层的漏洞。”
古特弗雷德坐在真皮椅内,端起刚煮好的黑咖啡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报告上。
“日本银行业长期利用‘飞地账户(TObaShi)’,在表外隐匿了天量的理财亏损。为了维持账面好看,他们又把企业间交叉持股的浮盈,算进巴塞尔协议要求的核心资本里。”
大卫停顿了半秒,留给上司消化的时间。
“现在日经指数跌破三万点,这部分用来充当底座的浮盈正在光速蒸发。一旦大盘跌破两万八千点的阈值,这种交叉持股的防御网就会变成连环爆仓的导火索。”
“底盘崩塌后的连锁反应?”古特弗雷德放下咖啡杯,瓷底与托盘碰撞发出一声微响。
“是的,无差别抽贷。”
大卫直接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
“为了填补资本充足率的窟窿,银行只能向底层的实体企业抽血。日本国内的核心制造业与地产商将面临大面积的资金链断裂。为了偿还债务,这些企业将被迫以一折甚至更低的价格抛售硬资产。”
大卫看着那个最终推演出的数字,呼吸稍稍加重了一分。
“模型显示,整个日本市场,将产生数万亿美元的优质不良资产(NPL)。”
数万亿美元。一折的清算价格。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目光越过大卫,落在大理石茶几边缘那份尚未签字的协议上。
百分之二十的通道佣金。七十亿美元的天价账单。
在昨晚的牌桌上,西园寺皋月答应得太痛快了。
现在,当精算模型将那张宏大的猎场图纸清晰地铺展在他面前时。古特弗雷德彻底理清了对方抛出这笔巨款的真实意图。
白赚七十亿美元固然丰厚。但在瓜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核心资产、收购数万亿不良债权的终极暴利面前。这七十亿,仅仅只是一盘微不足道的开胃菜。
西园寺家痛快支付这笔天价过桥费。本质上是用真金白银,强行买下所罗门兄弟入局的定金。对方需要所罗门的跨国资金调度能力。更需要他们在华盛顿的政治游说机器,来充当跨国收割的合规堡垒。
可是,这么轻易就能获取如此巨额的利润……西园寺这种资本家会这么好心?难道说他们还另有图谋?
古特弗雷德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大藏省的排外铁幕向来水泼不进。西园寺家不仅主动提供本土的政治通道,甚至连七十亿美元的过桥费都给得毫不犹豫。这种过度顺从的姿态本身就透着极度危险的气息——对方极有可能是想拿所罗门兄弟当抵挡监管反噬的挡箭牌。
可是……
他垂下视线,目光落在大理石茶几的那份精算报告上。
数万亿美元的优质不良资产。 一折的清算底价。
风险与利润永远是对等的,只想要利润而不想承担风险,这根本是违背了投资的基本原理。
只要利润足够,被一个远东家族借势利用那又如何呢?
“沙沙沙。”墨水洇入纸张纹理。约翰·古特弗雷德的名字被平稳地签下。
他合上文件。抬起头。
“你的报告很有价值,大卫。”古特弗雷德的声音平稳,“去休息吧。接下来的流程我会让清算部接手。”
大卫微微点头,转身退出办公室。
古特弗雷德按下办公桌上的内部对讲键。
“通知清算主管。立刻启动S.A.投资的三百五十亿美元交割程序。走自营盘内部对冲通道。”
松开按键,他又抓起桌角的红色直达电话。手指按下代表华盛顿K街游说集团的单键拨号。
几秒钟后,线路接通。
“是我。”古特弗雷德的语调变得低沉,“无论你们动用国会山的哪位议员,也不管需要多少政治献金。”
“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高层施压。”
“针对S.A.投资离岸资金的冻结令与相关调查,必须在今天太阳落山前解除。”
“如果有任何人试图阻拦。告诉他们,所罗门兄弟会撤回本季度对他们竞选基金的赞助。”
……
华盛顿特区。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总部大楼。
阿瑟·万斯的办公室内,空调的冷气开得极低。
桌面上散乱地堆叠着数以千计的交易日志与清算流水凭证。咖啡杯里的液体早已干涸,只留下一圈深褐色的污渍。
阿瑟下巴上长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双眼布满红血丝,正死死盯着面前那台阴极射线管显示器。
纽约南区联邦法院的冻结令依然生效。 那十亿美元被安稳地锁在清算中心的底层账户里。
表面上看,阿瑟赢了。第七调查组成功截断了这笔跨国资金。
但在随后的法理交锋中,曼哈顿律师团抛出无数管辖权争议与听证会申请,似乎在刻意地拖延他们的时间。
很快,阿瑟就感到了一丝违和感。
对方损失了十亿美元,反应太……平淡了。
那些顶尖律师的抗辩虽然激烈,却更像是在刻意消耗他的行政时间。
那就只剩下两个可能了。一是这十亿美元在对方看来并不多,不值得兴师动众。
二就是,他们还另有图谋,这十亿美元只是放在明面上的诱饵而已。
阿瑟咬紧牙关。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一定要……将这些投机分子绳之以法。
无论算法的伪装多精妙,离岸公司的防火墙多坚固。 只要对方企图将隐藏的利润落袋为安。
钱,最终必然要进行物理交割。
他绕开了证券交易环节的核查。利用SEC高级调查官的底层权限,调取了北美清算中心的异常结算日志。 屏幕上的绿色数据流快速向下滚动。 他的瞳孔扫视着每一行代码。
“停。” 阿瑟按下回车键。 滚动的数据流瞬间静止。
屏幕中央。一行被标红的场外衍生品交割申请显现。
金额:三百五十亿美元。 状态:触发反洗钱(AML)二级警报。正处于清算节点排队序列。
阿瑟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抓起桌上的放大镜,贴在屏幕表面。
这笔天量资金的汇出路由,经过繁复的跳转。最终的指向地址,正是被迷雾包裹的开曼群岛离岸信托网关。 法理防火墙在底层物理结算的咽喉处,终于还是露出了一丝微小的缝隙。
我找到了!
阿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真皮转椅受到反作用力向后滑去,撞在身后的文件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扯过桌上的空白公文纸。拿起钢笔。 笔尖在纸面上快速摩擦,划出一道道凌乱的墨迹。
什么离岸信托壁垒,什么管辖权争议,在触发了反洗钱法案的物理流水面前统统是一张废纸。
只要把这笔底层数据砸在联邦法官的办公桌上,换来全面冻结令,那三百五十亿美元就会变成一潭死水。藏在暗处的对手,就只能乖乖把脖子伸出来。
角落里的针式打印机发出“滋滋”声。 带有SEC徽记的调查报告从出纸口吐出。
阿瑟一把抓过那叠还带着余温的文件,塞进公文包。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防风大衣,胡乱披在身上。目光死死咬住墙上的挂钟。
下午两点十五分。距离联邦法院下班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是华盛顿的行政机器与跨国资本的时间赛跑。哪怕慢上一分钟,那笔天量资金都有可能顺着清算中心的渠道彻底溜走。他要在法官离开办公桌前,亲手把这根绞索套在对方的脖子上。
阿瑟伸手握住办公室橡木门的黄铜把手。 手腕刚准备发力。 “砰!” 厚重的橡木门被粗暴地推开。
阿瑟猝不及防。身体被门板撞得向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办公桌边缘。 SEC执法部最高主管面色铁青地跨入办公室,手里还攥着一份盖着华盛顿K街游说集团印鉴的文件。
“长官?”阿瑟站稳身体。一手护住公文包。“我正准备去联邦法院申请冻结令。北美清算中心的底层数据抓到了异常。有整整三百五十亿的离岸清算……”
主管在听到三百五十亿美元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但是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记下了那个该死的数字了。
混蛋!我不要听啊!你自己要找死别拉上我!
“把文件放下,阿瑟。” 主管的声音冰冷,脸色更加阴沉了。
“长官!这笔资金牵涉利用离岸账户操控市场!”
阿瑟大声质问。额头青筋凸起。
“只要拿到法官的签字,我们就能拦截这笔交割!”
主管没打算听阿瑟的话,心里默念着自己听不懂英语,大步走到阿瑟面前。伸出右手,按在阿瑟紧紧抱着的公文包上。
“我让你,把文件放下。” 主管盯着阿瑟的眼睛。 “你以为你查到了什么没人知道的秘密?”
主管的声音压低,透着一股沉重。
“一个小时前,国会山的电话打到了委员会主席的办公桌上。几位参议员亲自过问了这笔清算通道的归属。”
阿瑟的瞳孔收缩。
“这三百五十亿美元的交割通道。现在的独家主经纪商,是所罗门兄弟公司。”
主管的手指在公文包上渐渐施加力量。强行将其从阿瑟怀里抽走。
“华盛顿的高层不需要知道这笔钱原本是谁的。他们只知道,所罗门兄弟的游说集团刚刚递交了合规备忘录。”
主管将公文包随手扔在胡桃木办公桌上。
“这笔钱现在的定性,是所罗门兄弟合法的机构交易流水。所罗门能从这笔过桥清算中,抽走一笔天文数字的通道费。”
“你现在挡在了华尔街寡头通往金库的路上。”
阿瑟的嘴唇颤抖着。 “这……这是在出卖监管的底线!”
他嘶哑地低吼。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立刻销毁你手里的所有报告备份。”
主管转过身,向着门口走去。
“如果你还想保住你的联邦退休金。或者你家人的安稳。就忘掉这件案子。”
橡木门在主管身后缓缓合拢。 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了只有空调运转的安静。
阿瑟·万斯颓然地站在原地,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
他缓慢地转过头。视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窗外。
在这座象征着权力的华盛顿方尖碑下。属于超级资本的阴影,遮蔽了所有的阳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