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
寂静无声。
微风拂过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李行歌没有马上回话。
良久。
他才轻笑一声。
“好大的口气。”
李昊一怔。
李行歌话锋一转。
“不过...我喜欢。”
“孤,准了。”
李昊大喜。
正准备道谢。
然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别高兴太早。”
李行歌随手将钓竿放在一旁。
他站起身来,负着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李昊。
“你要出去历练,要铸所谓的无敌心,孤成全你。”
“不过,出去之后,不准打着我的旗号,也不能说是我李家人。”
“你所有的保命底牌,全部留下。”
李行歌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从你走出青枫谷的那一起,你就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散修。”
“惹了事,就自己扛着。”
“哪怕你死在外面了...”
“也不会有人给你收尸。”
李行歌俯下腰。
死死盯着少年的眼睛。
“如此,你还敢去吗?”
一旁的老姜听的是心惊肉跳。
主上这也太狠了吧。
他神情有些担忧的看向李昊。
一个十七岁,从温室里养出来的孩子,真能扛的下这种压力吗?
然而。
李昊眼中没有丝毫怯弱。
“孙儿,敢!”
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的三个字,从李昊口中吐出。
“那就去吧。”
李行歌挥了挥手。
旋即,转过了身。
继续坐在了那小凳子上,捡起了那根钓竿,目光重新落在湖面上。
李昊双手交叠。
再次郑重的向着李行歌磕了三个响头。
“砰!砰!砰!”
“太爷爷,孙儿,去了!”
说完。
少年霍然起身离开了。
没有回头。
步伐坚定,决绝。
很快,他的背影,便消失在了通往听雨轩的小道尽头。
老姜看着少年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李行歌的背影,欲言又止。
他伺候了李行歌二十多年了。
也是看着李昊这孩子一点点长大的。
他没有后辈。
自然也将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视为后辈。
“主上...”
老姜“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请恕老奴斗胆,昊公子还这么小,不知外界人心险恶,老奴...老奴怕...”
“怕他死在外面?”
李行歌哼笑一声。
姜老低下头,不敢接话。
“孤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手上早就不知已经沾了多少仇人的血了。”
李行歌淡淡道。
“温室里,培养不出真正的强者。”
“不经历生死的大恐怖,如何铸就他口中的无敌心?”
“我李家的儿郎,如果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死在外面,那也是他命该如此。”
姜老浑身一颤。
不敢再劝。
...
翌日。
清晨。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青枫谷外,晨雾未散,寒露深重。
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走在谷外的大路上,正是李昊。
此刻的李昊,穿着一身粗布麻衣。
身后,负着一柄平平无奇的剑。
清冷的晨风吹拂着他的头发。
李昊回头。
青枫谷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没有停下
因为,一旦停下,他就怕他舍不得走了。
少年孤傲的身影。
一点点被晨雾吞没。
直到彻底消失。
高处。
寒风呼啸。
一个人影负手而立。
一身华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李行歌垂下目光。
那双深邃的眸子,正静静的注视着那个消瘦的人影。
一旁。
姜老躬着身子。
声音发涩:“主上,昊公子...他真的一点防身之物都没带。”
这可是李家麒麟儿。
万古未有的十七岁先天大圆满。
就这么赤条条的被主上丢到了吃人的江湖里。
实在太狠了。
李行歌神色漠然。
“路是他自己选的,孤没有逼他。”
“既然他选了这条路,那孤只有断了他的退路,他才能一往无前。”
说完。
李行歌身形一闪。
消失在了高处。
姜老在原地站了许久,叹息一声后。
身影也隐没在了晨雾中。
...
南荒。
不,现在应该称为荒州了。
荒州三十九府之一的凛山府。
第一任凛山府郡守为裴烈。
是伐南荒时,统领第四路先锋军的那个先锋将军裴烈。
裴烈坐在主位上。
卸下了甲胄。
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府尊官袍。
这身府尊官袍穿在裴烈身上,让他少了几分军中武人的肃杀,多了几分封疆大吏的威严。
裴烈轻抚着这身大红官袍。
眼神深邃。
从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兵马指挥副使,到如今独掌一府之地的府尊。
这一切,皆是楚王殿下所赐。
“殿下之恩,万死难报。”
裴烈低声自语。
门外。
亲兵疾步入内,抱拳道:“将...府尊大人,金木真三人带到。”
裴烈点了点头。
“让他们进来。”
须臾。
金木真带着阿木、阿傻,战战兢兢地迈入门槛。
三人弯着腰,连头都不敢抬。
金木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人金木真,拜见府尊大人!”
阿木和阿傻也跟着跪下,把头抵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段时间。
他们可是寝食难安。
因为荒州已定。
他们不知道他们这些南蛮降人,会不会被卸磨杀驴。
毕竟,这在南荒,是常有的事。
裴烈微眯着眼睛,俯视着下方三人。
“起来说话。”
“是,大人。”
三人小心翼翼的起身,但腰依旧弯着。
裴烈轻笑一声。
“金木真,阿木,阿傻,这次,本官能坐上这府尊之位,你们三人可谓是功不可没。”
三人可不敢居功。
金木真刚想说些什么。
裴烈却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
“金木真,阿木,阿傻,听令!”
三人浑身一颤。
再次跪了下去。
“尔三人生擒一位先天,又说出了毒瘴破解之法,可谓是功不可没,楚王殿下从不亏待功臣,金木真,从今日起,你就是凛山府的兵马指挥使,阿木,阿傻,你二人为指挥副使,协助金木真,掌管凛山府兵马。”
话音落下。
堂内一片死寂。
金木真三人眼珠子瞪的溜圆,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兵马指挥使?
金木真这段时间恶补中原知识。
可是很清楚,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官职。
统领一府兵马,一府之地第三人,可谓是真正的手握大权。
楚王,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一个官职,交给他一个降人?
主位上。
裴烈将三人反应尽收眼底。
让金木真当兵马指挥使,一是因为他确实有功。
二,则是让他成为一块牌坊,让南荒子民看到,楚王对南荒子民是一视同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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