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和观棋几人垂手侍立在几步开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打扰,只敢偶尔悄悄望上几眼。
他们看着虞婉玥偶尔会用指尖极快地拭去六爷唇角不小心溢出的药渍,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三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药碗很快见了底。
剩下最后一勺时,陆翊忽然偏头,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委屈:“苦。”
“苦也要喝。”
虞婉玥心中了然却不为所动,最好一勺全是沉淀下来的精华,定是最苦的一口,说着话手腕又往前递了递,“最后一勺。”
陆翊没接,反而伸出指尖,像橘子似的试探地在她掌心轻轻点了点,语气虚弱却固执:“那你再多陪我一会儿。”
虞婉玥看他也有力气说话了,看来是已经在慢慢恢复了,于是没好气地抬眼瞪他,顾虑着观棋几人还杵在一旁,她也不好发作,只得从袖中摸出一颗蜜渍樱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他嘴里,动作粗鲁,耳根却悄悄爬上一抹霞色。
陆翊含了樱桃,唇角终于弯起,像偷到腥的猫,满足地眯了眯眼,这才乖乖张嘴,把最后一勺药汁咽了下去。
苦与甜在舌尖交织,味道更加怪了,可他却觉得,真好。
虞婉玥将空碗递给观棋,拿出帕子想替他擦擦唇角,手伸到一半又顿住,转而将帕子塞进他手里,语气硬邦邦的:“自己擦。”
陆翊从善如流,捏着那方带着她身上淡淡香气的素帕,慢条斯理地拭了拭嘴角,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
虞婉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既喝了药,便好好躺下睡吧,我...我待你睡着了再走。”
陆翊闻言,竟出奇地听话。
他顺从地顺着虞婉玥的力道缓缓躺平,甚至自己抬手将滑落的锦被拉到下颌处,严严实实地盖好,动作间,目光却始终未离她左右。
躺好后,他便那样安静地、直勾勾地望着坐在榻边的虞婉玥,一双因高热而湿润泛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清清楚楚地映着她的身影,那目光专注又依恋,仿佛少看一刻都是损失。
虞婉玥被他看得心头发慌,忍了忍,终是没忍住,抬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风里带着无声的警告和催促。
陆翊接收到她的瞪视,浓密的眼睫忽地一颤,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立刻乖乖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投出两弯安静的阴影,薄唇也微微抿起,摆出一副“我已睡熟”的端正模样。
虞婉玥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稍缓。她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屏风,试图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
然而不过片刻,那两弯浓密的睫毛又悄无声息地掀起了一条缝。
缝隙里晶亮的眸光偷偷溜出来,再次精准地盯在她身上,见她似乎没留意,那缝隙便得寸进尺地张大了一些,目光在她低垂的侧脸、微微蹙起的眉心、无意识捻着袖口的手指上一一掠过,贪婪又小心。
虞婉玥几乎立刻便察觉到了那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她猛地转回头,果然对上了某人来不及完全闭拢、还残留着偷看痕迹的眼睛。
四目相对,陆翊被抓了个现行。
虞婉玥没好气的说道:“你要是不乖乖睡觉,不快点好起来的话,我现在就走。”
说着便起身作出要走的模样。
起身的一瞬,陆翊条件反射般伸手抓住了虞婉玥的衣摆。
“别——”
陆翊嗓音沙哑,仓促间竟要撑着身子坐起来,高热还没消退,这一动便引得胸口起伏,压抑的咳嗽冲喉而出,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惊心。
虞婉玥动作一顿,回身便按住他肩膀,忽略陆翊那点徒劳的挣扎强行把他压回床上,语气又急又恼:“躺好!再乱动,我真走了!”
陆翊不敢再逞强,只能顺势倒下,指尖却仍不死心地攥住她袖口,声音低哑而委屈:“...你别走。”
“那就闭眼。”虞婉玥瞪他,却掩不住眼底的担忧,索性坐在榻沿,伸手覆住他眼睛,“再睁开,我就真不管你了。”
掌心下,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蝴蝶翅膀扫过她皮肤,
痒得她几乎要缩手。
陆翊乖乖不再睁眼,只低声呢喃:“我听话,你别走。”
更漏滴答,日头也渐渐落下。观棋默默地点上了烛火又退了出去。
虞婉玥感觉到掌下眼睫的颤动归于平静,又静静等了一会儿,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移开了手。
烛光下,陆翊已然沉沉睡去。苍白的面容平和安静,虞婉玥才松了口气。
虞婉玥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方才轻轻起身,将滑落的被角仔细掖好,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虽然依旧有些热,却已不似之前那般烫手。
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对守在门边的观棋和不语微微颔首示意,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室。
待虞婉玥的裙角彻底消失在廊檐下,陆翊才缓缓睁开双眼。
烛火映在瞳仁里,笑意自眼底漫上来,连脸颊上的潮红都遮不住。
“观棋。”他低声唤,嗓音还沙哑,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松快,“你去西市寻些上好的小鱼干,还要那种会响的彩线球,多买几样。”
观棋愣了愣,怀疑自己听错:“爷,这是......?”
“给栖月阁那只胖猫备点谢礼。”他语气平淡,却掩不住尾音里的笑,“若不是它,我这病怕是生得不值。”
观棋恍然,忙垂头忍笑:“是,奴才明白。”
只要六爷高兴,让他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现在就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盘算起来:明日先买鱼干,再买彩线球,后日还有琉璃球、会动的老鼠布偶、带铃的小藤篮...总之,凡能让那只橘猫打滚的,统统包圆儿。
陆翊将掌心盖在眼上,那里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仿佛还能回味到那一瞬的温度与淡香。
高烧还未完全退下,他却觉得从未如此轻松。
病一场,换来她亲手喂药和那句“我不走”
值,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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