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两个小时，戈壁变窄，山影压了过来。
海拔在爬升，车窗缝漏进来的风越来越凉。
李晚星把车停在路边，她要确认那三个盒子的状态。
跳下车，寒意从裤管灌进来。
三个铁盒排在引擎盖上，光团亮度不一样，贴身揣着的那个亮，塞在车门储物格那个最暗，座椅底下那个居中。
“按照亮度算，体温保存，衰减一成，冷风保存，衰减两成，常温保存，衰减一成五。”她把最亮那个揣回怀里。
杨天昊凑过来看：“这些……是什么？”
“命。”李晚星把盒子收好。
“命？”
还没等李晚星解释，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一条消息：“晚星姐，我们到了，昆仑山口，界碑旁边，你们在哪？”
轩辕嘉豪。
李晚星看了眼导航，还有三十公里。
回复：“一小时。”
秒回：“好！这边风特别大，刘雯雯说要堆雪人，已经滚了两个雪球了。”
语气正常，定位精准，时间是实时的。
李晚星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塞回兜里。
幻象在后座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昆仑山……“
李晚星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幻象望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雪峰，脸上满是困惑。
“这里让我觉得很熟悉，像……回家。”
杨天昊听不见幻象的话，他只觉得后座又动了一下，猛地回头：“面瘫姐，后排真的——”
“安静。”李晚星打断他。
“快到了。”
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砂石路变成冻土路，路面开始起伏。
车轮碾过冰碴，发出咔嚓声。
海拔过了四千，路边竖着几根铁棒，是保持冻土稳定的热棒。
昆仑山口到了。
巨大的界碑立在路边，刻着海拔高度。
风从这里开始变大，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
山口空荡，几辆废弃的货车倒在路边，锈成了红色。
雪地平整，除了李晚星的车辙，没有其他脚印。
“不太对。”
李晚星停下车，环顾四周。
手机再次响起。
“晚星姐，我看到你们的车了！”刘雯雯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兴奋。
刘雯雯没有得到电话另一端的回复，继续说到，“应该没错，白色轿车，对吧？我看到你了，黑衣服，还有天昊哥~哎？大力哥呢？沈梦姐也没在，你们是开两辆车来的？他们还没到么。”
李晚星举着手机仔细的观察着周围，杨天昊更是愣在了那儿，“这儿……这儿附近哪有人啊。”
李晚星仍旧没有开口，她向着背坡走了几步，环顾四周，山口空荡，除了风雪，没有任何人影。
界碑就在他们前方一百米的地方，雪地上只有一行车辙。
“你在哪？”李晚星问。
“我就在界碑旁边啊！那个刻着'昆仑山口'的大石头，你们没看到吗？我都看到你们了啦。”
李晚星抬头。
她一步一步向着界碑靠近。
当界碑就在她面前五米处时，面前仍空无一人。
没有轩辕嘉豪，没有刘雯雯，没有雪人。
听筒里好似传来手机被拿走的声音，然后是轩辕嘉豪声音传来，不像是对着话筒说的，声音很远。
“你们终于到了。”然后挂断了电话，就像约好的两人已经见面，用不上手机沟通一样。
杨天昊此刻已经跟着靠了过来，周围安静的只有风声。
将近一分钟过去，手机再次响起。
“我看到界碑了。”李晚星的声音沉下去，“但我看不到你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因为轩辕嘉豪挂了电话后也发现了问题，明明两人就站在面前，喊了半天就跟看不见一样。
轩辕嘉豪的声音变了，“我明明看到你俩了，喂喂~~我俩就在你们面前啊！~刘雯雯，你看到了吗？“
电话里传来刘雯雯的声音，有点远：“看到了啊，她们怎么不理我们？”
“啊。”刘雯雯的尖叫声传来，“晚……晚星姐……为什么我……碰不到你。”
李晚星攥紧了手机。
她能听到轩辕嘉豪和刘雯雯的声音，清晰的、实时的、从手机中传来。
但面前的山口，空无一人，界碑旁边没有第三个人的脚印，雪地上只有她和杨天昊的痕迹。
“轩辕嘉豪，”李晚星的声音很低，“描述一下你周围。”
“界碑，雪，风很大，还有……”轩辕嘉豪顿了顿，“你们啊，你们就在我对面，我伸手就能……我……我也碰不到你俩……”
杨天昊此刻汗毛都立了起来，这个神经病虚拟世界，太奇怪了。
“又是什么具象化空间？平行宇宙？或者透明墙？？”杨天昊正在好奇的举着手，在面前不停的挥舞。
李晚星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杨天昊，“你去把笔记本拿来，查一下前两天的新闻。”
“啊？新闻？新闻怎么了？”杨天昊虽然不解，但还是快步向着车内跑去。
李晚星走到界碑旁，用手轻轻抚摸，感受着真实的触感，她凝视着自己的双手，眼神变得有些疑惑。
因为她想起一件事，前天在货车收音机里，听到的那条新闻，由上京飞往东海的航班失事。
全部遇难。
她当时觉得信息对不上，就没多想。
轩辕嘉豪和刘雯雯在飞机迫降后与他们沟通了，况且，在森林里还经历了一场“幻象大战”。
但如果……新闻是真的。
航班是真的。
无人生还也是真的。
当时与他俩通话的，是什么？
现在和他俩通话的，是什么？
“轩辕嘉豪，你们坐的飞机，航班号是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CA4727。”轩辕嘉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很远，像从另一个房间飘过来的。
此刻杨天昊举着电脑跑回来，单手不停的在操作着。
“前两天通话，我把当时的经历都告诉你了，登机前的预知，飞机上的遭遇，迫降，猎人木屋，再之后就是你们帮助我们四人走出森林……”
“然后……”轩辕嘉豪顿了很久。
“我们告别了赵刚夫妇，就去了最近的县城，稍微整顿了下就奔着这儿来了。”
杨天昊的惊呼带着颤音打断了轩辕嘉豪的回忆：“CA472航班……”
“航班失事，全部遇难，无人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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