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川先翻出吊笼，手掌撑地，膝盖跟着一软，扶着墙壁才站稳。
回身探手去接人。
五个人接连爬上来，没有一个站得直，全扶着墙弯腰喘了起来，掌心磨的又烫又僵，指节还在打颤。
头顶是封死的岩石穹顶，笼底下那个方向，几乎完全陷入了黑暗。
风顺着栏杆外的空井往上灌，带着机器停下前的那股热气。
杨天昊扶着栏杆滑坐到地上，背包压在腿上，喘得话断成几截，“让我……缓口气……”林泽川弯腰去拽他，自己腰也有些直不起来。
李晚星扫了眼来时的路，“没时间了，过了窗口期，随时会爆炸，能走的架着走不动的。”
李李已经把杜明月的胳膊架上自己肩，头也不回，“你们晚星姐姐说的对，堆芯一炸，气浪那高温都够我们变成‘熟人’了，过后还有辐射，别愣神了，跟上跟上。”
没人争辩。
林泽川把杨天昊架起来，林五五殿后，一行人顺着栈道往回走。
一路穿过大厅，谁也没说话，只有喘气和拖沓的脚步声，杜明月跟着人往前挪，一步一停。
风越往上越冷，路越走越安静。
过了甬道尽头就是那个冰室，上方那八个刻痕还在，林泽川脚步顿了半拍，抬手摸了摸上面的沙漏。
他睁眼就在这扇门口，如今都要离开了，也没有找回那七天的记忆。
轻轻搓了下中指，没敢耽搁，架着杨天昊继续上行。
刚走没多远，林泽川忽然停住，盯着侧面冰壁。
里面正是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的自己，无不透露着诡异。
盯着看了两秒，咽了口唾沫。
“继续。”
杨天昊语气有点儿喘，“老板，咱们这出去了往哪儿走？昆仑山里就咱们这身儿跟留这儿被炸死有啥区别。”
李晚星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沿来的路下到石碑那儿，车停在坡外。”
正说着，一道裂口竖在前方的岩壁上，灰白的天光从外面透进来，凉凉的风裹着雪花扑到脸上。
林泽川扶着岩壁一步迈出去，外面是一片缓着往下斜的雪坡，天空万里无云。
五个人先后出来，同时缩了一下肩。
“怕是有点冷哦~~”杨天昊冲着自己的手掌哈了一口气，“走吧走吧，多走一步，安全一分，我可不想这么近距离感受核爆炸……”
李晚星此刻却拦住了所有人，伸手指向前方地面。
雪地上全是脚印，不是他们的。
一圈一圈脚印绕着裂口，踩得雪面已经开始发灰。
低头再一看，脚下这一片，甚至有人用手扒开过一个坑，坑沿拍得十分结实，坑底是冻硬的雪壳。
“有人来过，脚印交错太狠，判断不出来人数，他们像是在寻找什么。”
李晚星扶着膝盖蹲下去，看那个坑。
她伸手比了比坑沿的宽度和指痕深浅，“挖坑？扒到冻土了，没扒开。”
直起身，抬眼在坡顶上停了一下。
那道冰脊从山侧一直劈到半腰，裂开一条老缝，里面填着不少新雪，颜色比周围浅不少。
忽然，有声音传了过来，坡上有人说话。
两个人站在雪脊上，背后是蓝色的天和晃眼的逆光。
几人警惕的眯着眼睛望了过去，前面那个身形较小，穿着作训服，头发束在脑后，手里空着。
后面那个拎着匕首，一直在活动着肩膀。
“怎么是他们俩？”杨天昊紧了紧背包，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只得拉着杜明月往后靠了靠。
九渡厄的小九和老六。
小九的目光一张张脸扫过来，落到李晚星脸上，后槽牙轻轻咬了一下。
看到杜明月的时候，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杜秘书？”
老六听到这三字，往前移了半步，一脸疑惑，“沈峙渊的那个秘书？她怎么在这儿？？？”
“她状态有点奇怪啊，双眼无神的，被绑架了？老大让咱们来……莫非是救杜秘书？？”
小九摇摇头，“不清楚，老大这次很奇怪，甚至放权让咱们自己决定……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咱俩找这么长时间了，一点来过人的痕迹都没有，他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真难找啊，你们从哪儿出来的！？”老六也纳闷儿，直接搂开嗓子问道。
老六在雪坡上等了半天，没等到一个字，“哎？？？才多久没见，都聋了？？？”
李晚星手搭在枪套上，拇指压着枪柄，压根没朝他看，目光落到小九脸上。
她和林泽川并排站着，把杨天昊和杜明月挡在身后。
如果眼前这些痕迹都是她俩造成的，证明，他们在寻找着什么，再从老六的问话中判断，八成是在找他们……
两拨人隔着几十步，都没动。
血月废墟里一起流过血的人，如今隔着枪和刀对峙着。
小九漫不经心的往前走了两步，“好久不见~要去哪儿啊。”
李晚星同样向前顶上两步，“有事么？没有的话，我们要下山。”
老六往前凑了半步，被小九一个眼神拦住。
他瞅瞅李晚星，又瞅瞅杨天昊身旁那个双眼无神的杜明月，眉头拧成一团，凑到小九耳边低声询问，“真是杜秘书，现在怎么办，老大刚才说那些话……”
小九尝试按了两下耳机，寂静无声。
她盯着李晚星。
老大那句话还沉在脑子里，一线光，是接住，还是亲手灭，让她自己定。
这话她一直没有头绪。
老大从来不是这种人，放权放得这么宽松，到底是信她，还是在试她？亦或者……
除非，这段因果，连老大都没底。
眼前这个女人，和杜秘书明显都攥在老大那盘棋里，她该如何替老大落子。
现场安静的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最终，小九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寂。
“杜秘书，我们得带回去，你们把人留下，自己走。”她声音很轻。
李晚星摇头，“如果告诉你，她不是你口中的杜秘书呢？就算是，凭什么听你们的？”
“那……就没得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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