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另一个世界

    观测站的修复工作进行了七天七夜。

    当最后一块被规则侵蚀的外墙板被替换,当“蜂巢”紧急调拨的高阶认知遮蔽力场发生器安装调试完毕,当支离批准陈墨离开医疗区返回训练室时,荒原上的天色正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绛紫色——那不是黄昏的暮色,而像是整个世界的苍穹都在缓慢渗血。

    陈墨站在观测站顶层的瞭望平台,透过加厚的灵能玻璃看向外界。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中的某种东西沉淀了下来,那是经历过灵魂撕裂又强行弥合后的坚韧。判官笔安静地挂在他腰间特制的皮套里,触感冰凉,却又隐隐与他的心跳产生着某种微弱共鸣。

    七天前的透支几乎要了他的命。若非刘备战魂不计损耗地温养,若非那陶人士兵眼窝中迸发出的、带着远古祭祀意味的苍凉力量强行稳固了他即将散逸的灵魂碎片,他可能已经变成一具空壳,或者更糟——成为判官笔内某个新生的“规则印记”。

    “感觉如何?”支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制服外套,只着简单的黑色战术背心,手臂上还残留着参与修复工作时沾染的、难以祛除的规则尘埃污渍。

    “像被拆开重组了一遍。”陈墨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远方那片被龙卷撕裂后留下的“规则伤疤”。惨白的土地上,细碎的黑色灰烬无风自动,盘旋成微小的旋涡,仿佛那里依然残留着通往某个深渊的裂隙。“但…更清醒了。对笔的感觉也是。”

    支离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荒原。“‘蜂巢’的分析报告出来了。你最后对那个‘命令源节点’的‘剥除’判决,触及了某种…禁忌。那不是简单的规则对抗,你是在强行剥离一个被高位存在‘注视’并加持的印记。反噬本该彻底摧毁你的灵魂结构。”她顿了顿,“但你没有。刘备阁下的仁德之气和那陶俑的远古战魂共鸣,构成了一个极其罕见的双重锚定效应。更重要的是,判官笔在那一刻…似乎‘认可’了你。不是工具对使用者的认可,更像是…残缺的器物,对能够补全它之人的共鸣。”

    陈墨默然。他确实感觉到了不同。判官笔不再是纯粹冰冷沉重的异物,它开始像一个沉默的导师,或者说,一个饥饿的共犯,时不时在他意识深处投递一些模糊的“感觉”——对规则扭曲的敏感,对因果线的隐约触及,甚至偶尔,对远方某些强大“异常”的微弱警示。

    “那只眼睛的主人,‘蜂巢’有推测吗?”陈墨问。

    “有,但不完整。”支离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古老的记录中,有关于‘影渊主宰’、‘收藏之瞳’、‘千面饕餮’的破碎描述。它们可能指向同一个,也可能是一类存在。共同点是:贪婪地收集‘特殊’的规则造物、灵魂印记、乃至世界的‘可能性’。判官笔,无疑在它们的菜单上,而且排名很靠前。而你…”她看了陈墨一眼,“一个能驱动判官笔的鲜活灵魂,一个与远古战魂共鸣的现代载体,一个在认知崩溃边缘完成规则判决的个体…对它们而言,可能是更加诱人的‘组合收藏品’。”

    陈墨感到脊背发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置于巨大捕食者餐盘上的荒谬与寒意。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不确定。”支离坦诚,“但遮蔽力场能争取一些。‘蜂巢’也在调集力量,准备在附近设立一个前沿堡垒。问题是…”她指向荒原更深处,那片常年被浓稠如实质的诅咒黑雾笼罩的区域,“根据范剑的镜影追踪和乙柒的大范围灵能波动监测,那支‘收藏家’小队撤退的方向,是往‘葬骨平原’核心去了。那里,在古老的地脉记录和现代仪器的异常读数中,都指向一个可能——”

    她的话被突如其来、席卷整个观测站的剧烈震动打断!

    不是爆炸,不是撞击,而是整个空间基础框架的“颤抖”!瞭望平台的强化玻璃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警报声甚至来不及拉响,就被一种更宏大、更悲怆、仿佛来自世界本身垂死**的声音淹没。

    “怎么回事?!”陈墨抓住栏杆稳住身体。

    支离已经冲向控制终端,但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几乎无法辨认。乙柒的虚拟影像剧烈闪烁,声音断断续续:“地脉灵能…暴走!大规模…规则塌陷点形成!坐标…葬骨平原…正下方!读数…突破仪器上限!这不是攻击…是…是某种‘门’…打开了!”

    范剑的咆哮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是青铜古镜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和某种浩大悠远的、仿佛亿万生灵同时哭泣的哀鸣:“他妈的!鬼门!是鬼门关!真的存在!它在被强行撬开!从另一边!”

    葬骨平原方向,天地变色。

    原本浓稠的黑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撕开、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从大地深处喷涌而出的、无边无际的灰白色雾气。那不是水汽,更像是…实质化的“死亡”与“遗忘”。灰雾所过之处,诅咒大地上那些扭曲顽强的植被瞬间枯萎、风化,变成同样的灰白尘埃。裸露的岩石失去色泽,地貌被迅速同化、抹平。

    而在灰雾的中央,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轮廓正在缓缓“升起”。

    那不是从地下升起,更像是从另一个维度,强行“挤”进了现实。

    那是一座门的轮廓。

    巨大到难以想象,门框扭曲怪异,非金非石,上面覆盖着不断流动、哀嚎的模糊面孔浮雕。门扉紧闭,但缝隙中正透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幽暗光芒,以及那越来越响亮的、亿万亡魂的哭嚎与窸窣低语。

    真正的“鬼门关”。

    观测站内的所有灯光疯狂明灭,仪器噼啪作响冒出火花。低阶的站员抱着头痛苦**,无形的恐惧与绝望如同毒气般弥漫。即使是陈墨,也感到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灵魂深处的判官笔剧烈震颤,发出警告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渴望。

    刘备的虚影不受控制地显现在陈墨身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实,几乎如同真人,但他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凝重。“苍天已死…黄天未立…此等阴司门户,本当镇于九幽,何至于现世?!若此门洞开,阴阳倒悬,生死无序,此界…危矣!”

    陶人士兵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平台,石质的躯体在剧烈震动中岿然不动,眼窝中的火星却疯狂跳跃,映照出那远处巨门的轮廓,它握矛的手(如果那能算手)在微微颤抖,仿佛在对抗着某种来自亘古的、本能的恐惧。

    “支离长官!‘门’…门缝在扩大!”乙柒的声音尖厉起来,“检测到超高强度‘冥河倒灌’现象!但这次不是泄露…是…是洪峰!门后的东西…要出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那巨大鬼门紧闭的门扉,猛地向内凸起了一块!

    像是有什么难以形容的庞然巨物,在门后狠狠撞了一下!

    咚——!!!

    沉闷的撞击声,直接作用于所有生灵的灵魂。

    观测站的护盾明灭不定,部分区域直接过载崩溃。陈墨哇地吐出一口血,灵魂再次感到撕裂般的痛苦。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撞击越来越猛烈,越来越密集。门框上的哀嚎面孔浮雕扭曲得更厉害了,门扉中央,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黑色裂痕。从裂痕中,泄露出的不再是幽光,而是粘稠如沥青的黑暗,以及更加清晰、更加疯狂的嘶吼与啃噬声。

    “它们在撞门…”范剑的声音嘶哑,“从‘里面’撞!那些‘收藏家’…他们不是在防御鬼门,他们是在…帮里面的东西开门!甚至可能在引导!”

    “计算‘门’完全开启时间!评估冲击范围!”支离厉声命令,尽管她自己也知道,面对这种神话级别的现象,计算可能毫无意义。

    “无法精确计算!但根据门缝扩大速度和冲击强度模型推测…最多半小时!冲击波将席卷至少半径五百公里!规则污染将不可逆转!这片区域将彻底化为‘阴间’的一部分,并与门后世界建立永久连接!”乙柒的声音带着绝望。

    半小时。

    鬼门大开,吞噬世界。

    “蜂巢的支援呢?!”陈墨急问。

    “最近的快速反应部队,全速赶来也需要四十五分钟!”支离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来不及了!”

    又是一次更猛烈的撞击!这一次,左侧门扉的边缘,崩裂开一道明显的缺口!一股由纯粹怨念、冰寒死气、以及扭曲法则凝聚而成的灰黑色洪流,如同溃堤的污水般从缺口处汹涌喷出!

    洪流所过之处,空间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现实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留下一片片虚无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苍白的手臂伸出,胡乱抓挠。那片区域的“规则”在死去,在塌陷,在变成通往虚无的孔洞。

    世界崩溃,从鬼门缺口处开始。

    观测站内,绝望蔓延。

    陈墨看着那吞噬一切的洪流,看着那摇摇欲坠的鬼门,灵魂深处的判官笔震颤得几乎要脱鞘而出。这一次,不是渴望,而是…愤怒?悲伤?还是一种面对同类(如果规则书写工具也有同类概念)被滥用、被扭曲、被用于打开不应开启之门的悲鸣?

    他忽然感到腰间皮套一轻。

    判官笔自行飞出,悬浮在他面前。笔身不再冰冷,而是散发出温润的、如同月光般的银辉。笔尖处,一点极其凝聚、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第一缕秩序的光芒在闪烁。

    一段模糊的、破碎的、不属于他记忆的画面,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昏暗的大殿,巨大的书案,堆积如山的卷宗…

    一个背影,握着这支笔,在某种非纸非帛的载体上书写…

    书写的内容模糊不清,但那种感觉…是在定义边界,是在划分阴阳,是在建立秩序,将混乱纳入规则…

    然后…断裂,破碎,笔坠入尘寰…

    而那扇门…本该被书写下的“永镇”二字,残缺了…

    “它在…给我看…”陈墨喃喃道,眼中银光流转。

    支离、刘备、陶人士兵都看向他,看向那支发光的笔。

    “陈墨?”支离的声音带着惊疑。

    陈墨抬起手,握住了悬浮的判官笔。这一次,握住的不是工具,而是一段沉重的责任,一段破碎的传承。

    “那扇门…不该开。”陈墨的声音异常平静,灵魂的剧痛仿佛离他远去,只有笔尖传来的、渴望“补全”与“修正”的冲动无比清晰。“判官笔…它的一部分‘规则’,本就该用于‘界定’和‘镇封’这类东西。它记得…它原本的‘职责’。”

    他看着那喷涌着毁灭洪流的鬼门缺口,看着那些在洪流中若隐若现、试图挤进来的畸形阴影。

    “现在书写‘永镇’…太晚了,我的力量也不够。”陈墨缓缓说道,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豁出一切的觉悟。“但或许…可以写点别的。比如…”

    他举起判官笔,笔尖对准鬼门缺口,对准那喷涌的毁灭洪流,也仿佛对准了门后那无数撞击的、贪婪的存在。

    他的灵魂开始燃烧,刘备的仁德之气毫无保留地灌注,陶人士兵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远古的战魂之力化作最炽热的燃料,涌入他的身躯,汇向笔尖。

    “以残笔之身,承未竟之责。”

    “以此世之锚,立暂时之界。”

    “我判——”

    陈墨用尽全部的灵魂、意志、以及此刻与笔完全共鸣的认知,对着那毁灭的源头,对着那扇正在洞开的禁忌之门,一字一顿,书写下他此刻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决绝的“判决”:

    “此门内外——”

    “时空迟滞,万法凝淤!”

    “阴阳暂隔,出入…两难!”

    笔尖银芒暴涨,化作一道并不浩大、却凝练到极致的秩序之光,划破被灰雾和黑暗笼罩的天际,精准地命中鬼门崩裂的缺口!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时间,在鬼门附近,仿佛真的“凝淤”了。

    喷涌的洪流速度骤减,如同陷入粘稠的胶水。撞击声变得沉闷而缓慢。门扉的扩大、裂缝的蔓延,都像是被按下了减速键。

    这不是永久性的镇压,甚至不是强大的对抗。这只是用尽所有力量,以判官笔的残缺权柄为引,强行书写下的一条“临时规则”——一个强力的“减速带”,一个脆弱的“隔离层”。

    为这个世界,为蜂巢的援军,争取最后一点点…

    喘息之机。

    银光消散。

    陈墨如同断线木偶般向后倒下,被刘备的虚影勉强托住。判官笔光芒黯淡,笔身甚至出现了几道新的细微裂痕,落回他毫无知觉的手中。

    鬼门依旧矗立,撞击依旧在持续,洪流依旧在渗出。

    但速度,慢了下来。

    支离看着监测屏幕,上面的数据显示出鬼门开启速度下降了接近70%!

    “他…做到了?”范剑不敢置信。

    “临时性的。”乙柒快速分析,“规则强度在持续衰减,估计最多只能维持二十分钟!而且对他的灵魂负荷是毁灭性的!”

    二十分钟。

    支离看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陈墨,又看了看屏幕上那扇被银光暂时“粘住”的鬼门。

    她抬起头,看向正竭力维持虚影不散、同样消耗巨大的刘备,看向眼窝火星几乎熄灭却依然挺立的陶人士兵,最后看向所有在震动与绝望中坚守岗位的观测站成员。

    “二十分钟。”支离的声音通过通讯系统,传遍全站,冷静得可怕,“足够援军进入冲击范围,发动第一轮远程规则打击。足够我们…调整所有能量,准备在‘减速’失效的瞬间,给那扇门,和门后的东西,一次迎头痛击。”

    她走到平台边缘,隔着裂纹密布的玻璃,凝视那扇仿佛支撑着天与地、正在与银光角力的鬼门。

    “传令全站:进入最终防御与反击模式。”

    “目标:鬼门关。”

    “任务:在它彻底洞开、吞噬世界之前——”

    “把它,给我砸回去!”

    荒原上,灰雾翻腾,鬼门嗡鸣。

    观测站内,灯光全红,能量咆哮。

    而昏迷的陈墨手中,那截残破的判官笔,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正缓慢地吸收着空气中散逸的、来自鬼门的灰败气息,以及陈墨灵魂深处流淌出的、某种带着决绝意志的猩红微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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