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蜂巢”核心区的另一侧,远离医疗与科研部门的喧嚣,坐落着档案馆最深处的幽暗区域——这里被称为“幽冥界说部”。
与其说是一个部门,不如说是一座垂直向下的沉默图书馆。没有明亮的能量灯,只有镶嵌在古老石壁上的冷光苔藓,散发出幽幽的蓝绿色光芒。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卷、特殊防腐剂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冷气息。这里存放的,不是常规的科技档案或战事记录,而是“蜂巢”建立以来,甚至更早的旧纪元时代,所有与“幽冥”、“地府”、“生死边界”、“异常灵魂现象”相关的文献、传说、实物拓片以及……某些无法用现代科学完全解释的“见证之物”。
支离的战时紧急权限,配合周启明部长的特别许可,为她打开了通往第九层“禁录区”的大门。厚重的、不知名金属锻造的大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更加深邃的甬道。这里的冷光苔藓更为稀疏,光线晦暗,温度也明显更低。两排望不到尽头的黑曜石书架沉默矗立,书架上并非普通的书籍,而是一个个封存在透明晶体中的卷轴、玉简、骨片,甚至还有几块微微搏动着的、暗红色的不明组织。
乙柒的虚拟影像在这里变得有些模糊,信号受到强烈的未知场干扰。“支离长官,已连接档案馆核心数据库。关键词:‘判官笔’、‘地府重器’、‘生死规则具现化’。开始检索‘幽冥界说’第九级加密条目。”
微弱的光线在支离冷静的瞳孔中流转。她没有去触碰那些封存的物品,而是径直走向甬道尽头的一个独立石台。石台上方悬浮着一块平滑的、宛如黑色水银的镜面——这是“幽冥界说部”的终端,直接链接最深层的记录,甚至据说能共鸣某些“概念”本身。
她将手按在石台边缘一个凹陷的掌印上,身份权限与灵魂波纹同时被验证。黑色的镜面泛起涟漪,随后,无数细密如蚊蚁的古文、扭曲的象征符号、破碎的图像以及意义不明的低语呢喃开始流淌而过。
“检索到七十三项疑似相关条目。”乙柒的声音伴随着沙沙的电流杂音,“剔除明显属于神话杜撰、文学加工及低级能量仿制品记录……剩余十九项。进行二次比对:描述中涉及‘笔状’、‘判决’、‘勾画’、‘规则书写’等核心特征……剩余六项。”
支离的目光锁定镜面:“调出这六项,按关联度与可信度排序。”
第一项浮现的是一段蚀刻在某块巨大兽骨内部的图案拓片。图案极为抽象,勉强能看出一个手持长杆状物体(疑似笔)的巍峨身影,立于一条汹涌的河流(或道路?)之畔,其面前有模糊的、跪伏的轮廓。旁边的注解是某种失传的古语,经过“蜂巢”的破译系统转译,大意是:“引渡之执,断前尘之笔,非生人可持。”
“引渡……断前尘……”支离沉吟。这描述有些模糊,更偏向指引魂或了断因果,与战场上那种直接“定义”并“剥离”规则的霸道表现有所出入。
第二项是一卷残破的丝帛,来自某个已毁灭的古代文明遗迹。上面用矿物颜料描绘了复杂的仪式场景,中心祭坛上供奉着一支漆黑的笔,笔尖蘸取的似乎不是墨水,而是流淌的星光与蠕动的阴影。文字记载称其为“星幽之判”,能“勾勒命运残影,定夺幽冥特许”。这项记载更接近“判官笔”的某种特性,但“星幽”这个前缀和“命运残影”的描述,又显得颇为玄奥。
第三项让支离瞳孔微缩。那是一段极其简短、刻在某种黑色金属板上的记录,金属板本身散发着微弱的、令人灵魂不适的寒意。记录的语言并非人类已知的任何语种,而是通过特殊的精神感应拓印下来的“信息残留”。内容只有断断续续的几句:
“……大崩塌后……地府碎片飘零……权柄散落……‘判’之碎片有灵,自晦其形,择主而栖……非生死簿在侧,其威不显……然有异数,以魂为契,以念为锋,可暂触真意……代价莫测……”
“地府碎片……权柄散落……‘判’之碎片有灵……择主而栖……”支离逐字逐句地咀嚼着这段信息。这与陈墨的情况惊人地吻合!判官笔是“碎片”,拥有一定的灵性,自己选择了陈墨(或者陈墨的某种特质吸引了它)。而“非生死簿在侧,其威不显”,似乎解释了为什么历史上关于判官笔确切威能的记载如此稀少模糊——它可能需要与传说中的“生死簿”配合才能发挥完整力量。陈墨在没有生死簿的情况下强行驱动,是以灵魂为代价,短暂触及了它的“真意”。
“代价莫测……”支离的目光沉了沉。陈墨灵魂上的“裂隙”,恐怕就是这“莫测代价”的体现。
第四项和第五项分别是两段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的“目击报告”或“传说演变”,细节矛盾颇多,但都指向一支能够“断善恶”、“划阴阳”的笔,其中一项提到笔的主人身着“赤袍”,这与陈墨幻象中那个威严身影的服饰颜色有隐约关联。
当第六项信息浮现时,连支离都感到了瞬间的窒息。
那并非文字或图像,而是一段直接作用于感知的“信息洪流”,仿佛将某个惊悚的片段硬生生塞入观看者的脑海:
无尽的黑暗虚空,破碎的宫殿残骸在冰冷的概念中浮沉。一道难以名状的巨大裂痕横贯视野,裂痕边缘流淌着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与沉沦灵魂哀嚎凝结的污浊。在这象征着“地府核心破损”的景象中,一点微弱但极其坚韧的毫光,从裂痕深处挣扎而出。那毫光的核心,正是一支笔的虚影——笔杆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笔尖却凝聚着一点让人无法直视的、纯粹到极致的“判决”意念。虚影似乎想要书写什么,但最终力竭,光芒骤然黯淡,笔影崩散成无数光点,大部分坠入裂痕深处的无底黑暗,只有零星几点,溅射向虚空四面八方……
伴随着这段“信息洪流”的,是一句仿佛来自亘古、充满疲惫与决绝的叹息,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
“府君陨……轮回滞……吾等崩散……以待……新序……”
景象和叹息骤然消失。
支离的手微微握紧,石台冰冷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刚才那一幕,是“地府”崩坏时的某个碎片记忆?还是某个强大存在留下的最后信息?那支笔的虚影,是判官笔的“本体”在崩溃前的景象?那些溅射向各方的光点,是否就是“判之碎片”?
“信息洪流来源?”支离的声音在寂静的第九层显得格外清晰。
“无法追溯具体来源。”乙柒回答,杂音更重了,“该段信息记录于‘幽冥界说部’建立之初,载体为一块‘记忆结晶’,结晶本身已完全耗竭能量,化为粉末。据初代档案员笔记,该结晶疑似从某个与‘影渊’深度接触后幸存、但彻底疯狂的‘溯源者’脑中剥离。可信度……标记为‘存疑但高危’。”
支离沉默。存疑,但与她目前掌握的信息链高度契合。地府崩坏,权柄碎片(如判官笔)流落各界。鬼门是地府与现世边界的破损体现。收藏家对判官笔感兴趣。“影渊”则与这一切有着千丝万缕、更深层的联系……
她需要更多关于“影渊”和“收藏家”的情报,尤其是它们与“地府碎片”可能产生的交集。
“调取所有关于‘收藏家’活动轨迹,特别是涉及疑似‘权柄碎片’交易的记录,关联‘影渊’能量波动特征。”支离下达新指令,“同时,申请调用‘蜂巢’关于‘地府概念场稳定性’的长期监测数据,尤其是葬骨平原附近的历史数据。”
“指令确认。但警告:调取‘地府概念场’监测数据需议会半数以上常任理事授权。‘收藏家’与‘影渊’关联查询涉及部分绝密行动日志,您的战时权限可能不足。”乙柒提醒。
“那就申请临时最高联席会议。”支离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葬骨平原事件已经超出了常规异常事件范畴。鬼门异动、判官笔现世、收藏家现身、陈墨的灵魂状态……这些线索指向一个我们可能从未真正理解,或者刻意回避的真相。我们必须知道,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她关闭了幽冥界说部的终端,转身走向出口。幽蓝的冷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没入无尽的古老书架之间。那些尘封的传说与禁忌的知识,仿佛在她离开后,于寂静中发出了无声的叹息。
就在支离即将踏出第九层大门时,乙柒的通讯突然以最高优先级强行接入,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支离长官!医疗部紧急报告!陈墨的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波动!灵魂诊疗室检测到高强度、未知性质的规则共鸣!判官笔观察箱……笔尖正在自动渗出不明星辉,指向陈墨额头!林薇主管请求您立即前往!”
支离脚步一顿,眼中锐光乍现,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电,朝着医疗区的方向疾驰而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