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困境

    宋知渔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像是漂浮在云端,轻飘飘的,又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熔炉,浑身都在发烫。

    她想开口说话,想质问他是谁,想让他放开自己。

    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溢出一声声细碎的、连她自己都难以接受的呻吟。

    那声音娇媚又柔软,完全不像是她会发出的,让她羞愤欲绝。

    她咬着牙,积攒起全身的力气,想要狠狠咬他一口,让他放开自己。

    可还没等她转过头,男人猛地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

    就在她几乎要沉溺在这极致的缠绵里时,宋知渔猛地睁开了眼睛。

    哪里有什么清幽的山谷,哪里有什么滚烫的怀抱,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梦。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梦中的灼热触感。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

    “疯了疯了……”

    宋知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又做了这么一场香艳又荒唐的春梦?

    梦里的那种感觉太过真实。

    男人的体温,男人的呼吸,男人的吻。

    还有那种浑身发软、无力挣扎的感觉,都清晰得像是发生在现实中一样。

    她用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旖旎又暧昧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罪过罪过……”

    一定是昨天太累了,又喝了空间里的泉水,身体发生了变化,才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另一边,柴房深处。

    季沨的意识陷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里。

    他记得自己是为了躲避敌特的追杀,才失足坠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葬身河底时,一双手突然抓住了他。

    紧接着,一个柔软的、带着馨香的唇贴了上来。

    意识再次沉沦,他竟坠入了一个清幽的山谷。

    谷中清泉潺潺,野花烂漫,一个纤细的身影依偎在他的怀里。

    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受到她柔软的腰肢。

    还有她攀在自己肩膀上的、微微发颤的手。

    而他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将那姑娘压在身下,两人抵死缠绵。

    可无论他如何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看清怀中人的模样,眼皮都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始终无法清醒。

    ……

    宋知渔正发愁呢。

    昨天那锅鱼汤算是意外之喜。

    可空间里的鱼虾总不能天天吃,再说了,总藏着掖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她总不能坐以待毙,等着饿死。

    可眼下,想去找大队长说要干活挣工分,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

    根据她对这个世界的生存体系那点了解,就足以让她明白,现在一头扎进去挣工分,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石头沟大队的分粮规矩,说起来简单,实则处处都透着吃人的算计。

    每年分粮,按的是“人头劳三”的规矩。

    人头粮占七成,工分粮只占三成。

    这规矩听着好像对老弱妇孺还算体恤,可实际上,这里的“人头”,根本就不包括没劳力的老人和孩子。

    也就是说,她和小恒,根本就没资格分那七成的人头粮。

    而仅有的三成工分粮,还有个大前提。

    那就是得先把人头粮的份额算清楚,剩下的粮食,才能按工分多少来分。

    更苛刻的是,口粮还得按劳力等级来划分,一层一层卡得死死的,半点空子都钻不得。

    一等粮,是分给壮年男劳力的。

    这些人是大队里的顶梁柱,下地扛活、修渠筑坝,干的都是最累最苦的活,一年能分四百五十斤粮食。

    这四百五十斤,看着不少,可架不住一家老小都指着这点粮食活命,刨去嚼用,也剩不下多少。

    二等粮,是给壮年女劳力的。

    她们干的活不比男人轻松多少,插秧割麦、喂猪纺线,样样都少不了。

    可一年的口粮却只有三百八十斤。

    就因为是女人,力气比男人小些,口粮就要硬生生少七十斤,这七十斤粮食,在青黄不接的年头,能活活饿死一个半大孩子。

    三等粮,是给六岁到十二岁的半大娃儿,还有那些腰弯背驼、干不动重活的老人们的,一年两百斤。

    这两百斤粮食,说是保命粮,其实也就是饿不死人罢了。

    摊到每个月,也就十几斤,顿顿喝稀粥都得算计着,想顿顿吃饱,那是做梦。

    四等粮,就更可怜了,是给六岁以下的奶娃娃的,一年一百二十斤。

    这点粮食,也就够娘俩凑活个半饱。

    遇上奶水不足的,娃娃们只能眼巴巴地跟着大人喝糊糊,能活下来全靠老天爷赏脸。

    至于工分粮,那更是抠门到了极致。

    十个工分,才能换一斤粮食。

    一个壮劳力,拼死拼活干一天,顶天了也就挣十个工分,换一斤粗粮,还不够塞牙缝的。

    更让人憋屈的是,分下来的粮食,还得按“一六三”的比例来。

    细粮,也就是麦子和稻子,只占一成。

    粗粮,玉米高粱这些,占六成。

    剩下的三成,全是土豆地瓜这种顶饱却没什么营养的杂粮。

    一成细粮,一年到头,也就逢年过节能尝几口白面馒头的滋味,平时想都别想。

    说完了粮,再算工分的账。

    石头沟大队的工分净值,低得吓人,一个工分,就值九分钱。

    这九分钱,还不是固定的,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遇上风调雨顺的好年景,收成足了,工分能多值几分。

    可要是碰上旱涝灾害,收成锐减,工分就成了废纸,一分钱都换不来。

    而且这工分换来的钱,还不能直接揣进兜里。

    大队会先扣下一部分,用来抵扣你分走的粮食钱。

    扣完粮食钱,手里能剩下的,也就寥寥无几了。

    可日子要过,光有粮食还不行。

    布票、肉票、棉花票、豆油票,哪一样都缺不得。

    这些票据,公社每年都会按人头或者工分,补助到各个大队。

    但想把这些票拿到手,可不是白给的。

    得用工分折算出来的钱去买。

    而且,买票还有个硬性规矩,得按工分排名来。

    工分高的人家,能优先挑挑拣拣,换些紧俏的肉票、布票。

    工分低的,只能捡人家挑剩下的,甚至连捡都捡不到。

    这就是为什么,村里的老人宁愿挤在一个屋檐下,扯着嗓子吵吵闹闹,死活不肯分家的根本原因。

    人多,壮劳力就多,工分的总值就高。

    分粮的时候能占优势,分钱的时候能多拿一点,换票的时候能排到前头。

    多一个壮劳力,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底气,这话不管是在石头沟,还是任何一个地方,就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也正因为如此,重男轻女的思想才会在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扎得比地里的老树根还要深。

    因为壮年男劳力,不只是能挣一等粮,更能挣高工分。

    一个男劳力顶得上两个女劳力,家里多一个男娃,等于是多了一个顶梁柱,多了一份活下去的保障。

    而生了女娃,养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是别人家的人,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想通了这些关节,宋知渔只觉得难受。

    她和小恒的处境,简直就是绝境里的绝境。

    当初,父亲宋爱国去城里当工人,户口早就从石头沟迁了出去。

    她和小恒户口跟着父亲走。

    可父母意外去世后,她和小恒成了没爹没妈的孤儿,派出所就把两人的把户口转回了老家石头沟。

    如今,她还差一岁才成年,算不上壮劳力,挣不了二等粮。

    小恒才六岁,刚够着三等粮的边,可那点保命粮,根本填不饱肚子。

    更要命的是,他们姐弟俩,连那七成的人头粮都分不到。

    就算她现在拼了命去挣工分,十个工分换一斤粗粮,累死累活干一天,也换不来几口吃的,更别说还要攒钱换那些必不可少的票证了。

    前路茫茫,看不到一点光亮。

    可宋知渔没想过要低头。

    坐以待毙是死路一条,挣工分是缓不济急。

    父母的抚恤金,就是她和小恒的救命稻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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