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祠藏旧痕,昔年分歧

    冬至后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城郊冬至祠的雾气还未散尽,湿冷的水汽裹着泥土与焦糊的气息,笼罩着整片破败的祠堂。江成屹带着警员再次进驻冬至祠,昨夜账目副本的证据虽能指证文国华挪用资金,可邓蔓生前在祠堂的踪迹、霸凌与玉佩抢夺的直接关联,还需从祠堂深处找线索——技术队排查炸塌的暗格时,无意间发现偏殿墙角有一处被砖石封堵的小隔间,疑似是邓蔓当年藏东西的地方。

    江成屹的肩膀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依旧率先戴上手套,和警员一起撬开封堵的砖石。隔间狭小,仅能容两人弯腰进入,里面没有霉味,反而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是邓蔓当年常用的香皂味道,显然这里曾被她仔细打扫过,还长期存放过物品。

    隔间里没有贵重物件,只有一个半旧的木盒,外面缠着褪色的蓝布条,布条上绣着一只小小的兔子,正是邓蔓最喜欢的图案,和她那本粉色日记本的封面一致。江成屹小心翼翼打开木盒,里面没有玉佩,也没有账目,只有一沓泛黄的照片、一枚碎成两半的塑料发卡、几本翻旧的童话书,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手帕上沾着早已发黑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发卡我认得!”赶来的陆嫣看到木盒里的发卡,瞬间红了眼眶,伸手轻轻触碰碎片,声音带着颤抖,“这是高三开学我给邓蔓买的生日礼物,粉色的兔子发卡,她戴了没几天就说弄丢了,原来不是弄丢了,是被人弄坏了!”

    江成屹拿起那沓照片,一张张翻看,心脏像是被钝器反复撞击。照片大多是偷偷拍下的,角度隐蔽,显然是邓蔓自己藏起来的——第一张里,文彬在教学楼走廊里,一把抢走邓蔓手里的笔记本扔在地上,还用脚狠狠碾压;第二张里,喻正站在文彬身边,手里攥着邓蔓的课本,眼神躲闪却没有阻拦;第三张里,邓蔓蹲在操场角落捡被撕碎的作业本,文彬带着两个男生在一旁嘲笑;还有几张,是邓蔓胳膊、手腕上带着淤青的自拍,照片背面标注着日期,从高二冬至到高三冬至,几乎每月都有,显然霸凌从未间断。

    最刺眼的一张,是在冬至祠偏殿拍的——邓蔓背靠墙壁,脸色惨白,文国华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枚和文彬同款的吊坠,正指着她的鼻子说话,文彬则站在文国华身后,眼神阴鸷,邓蔓的手里紧紧攥着什么,正是那枚邓家玉佩。照片背面依旧是邓蔓娟秀的字迹,却带着刺骨的绝望:“他逼我交玉佩,说不交就让文彬天天堵我,我好怕,可玉佩是奶奶留的,不能给。”

    真相再也清晰不过——文国华从高二起,就以文彬的校园霸凌为筹码,逼迫邓蔓交出玉佩。霸凌不是少年间的意气之争,而是文国华精心策划的胁迫手段,文彬是执行者,喻正是帮凶,邓蔓隐忍了整整一年,一边抵抗霸凌,一边守护玉佩,一边偷偷收集证据,最终还是没能逃过灭口的结局。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霸凌这么严重……”陆嫣看着照片里邓蔓的淤青和绝望的眼神,眼泪汹涌而出,蹲在地上捂住脸失声痛哭,“她每次只跟我说文彬刁难她,我还让她忍忍,说高考后就好了,我这个朋友当得太失败了,连她受了这么多苦都不知道!”

    江成屹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里的自责比陆嫣更甚。他手里的照片,瞬间勾起了八年前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那段因追查霸凌线索,与陆嫣分歧加深,最终走向决裂边缘的过往,此刻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闪回·八年前 高三初冬】

    江城的初冬没有雪,却比冬至更阴冷。邓蔓落水案刚发生三天,江成屹顶着老队长“尽快结案”的压力,私下走访了邓蔓的十多个同班同学,终于从一个胆小的女生口中得知,邓蔓长期被文彬霸凌,出事前一周还被文彬堵在厕所里打骂,原因是邓蔓不肯把“家里的旧东西”交给文彬。

    江成屹立刻找到文彬,在学校的办公室里对峙,文彬却一脸无所谓:“我就是跟她闹着玩,高三压力大,逗逗同学怎么了?她自己心理脆弱,落水跟我可没关系。”当时的文彬,靠着家里的关系,早已打通了校方关节,校长甚至出面替他担保,说“文彬是尖子生,绝不会做霸凌同学的事”。

    江成屹不甘心,拿着同学的证词和邓蔓被撕碎的作业本,去找老队长申请立案调查霸凌与落水案的关联,却被老队长狠狠训斥了一顿:“江成屹!你是不是疯了?尸检报告、现场勘查都证明是意外落水,你揪着校园打闹不放,是想否定之前的所有工作吗?再胡闹,这个案子你别管了,滚去后勤!”

    老队长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的执着。他坐在警局的楼梯间,手里攥着那些零碎的证据,满心都是无力感——他刚毕业,没有权限,没有人脉,连追查一条线索都要受制于人。

    这时陆嫣找到了他,手里拿着邓蔓藏在她家的、带着淤青的自拍,哭着说:“我找到蔓蔓的照片了,她被文彬打得好惨,你快去抓文彬!这绝对和她的死有关!”

    江成屹看着照片,心里的疼与怒交织,却只能硬着心肠说:“老队长不让查,没有证据证明霸凌和落水有关,我不能轻举妄动。”

    “证据?照片不是证据吗?同学的证词不是证据吗?”陆嫣一把推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你就是怕了!怕得罪老队长,怕丢了你的工作!江成屹,你明明知道蔓蔓死得蹊跷,却连为她追查的勇气都没有!”

    “我不是怕!我是没办法!”江成屹也红了眼,却不能说出老队长的施压,只能低吼着,“没有直接关联的证据,就算查了霸凌,也定不了罪,反而会耽误落水案的结案!”

    “结案?你眼里只有结案!”陆嫣的眼泪掉下来,“蔓蔓的委屈还没说出口,她的伤还没讨回公道,你就要草草结案!我真是看错你了,从今天起,我再也不会求你查案了!”

    陆嫣转身跑走,江成屹想追,却被老队长的电话叫回办公室,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那天的风很大,吹得警局院子里的落叶漫天飞舞,也吹散了他和陆嫣之间仅存的信任,更让他没能来得及告诉陆嫣——他已经偷偷联系了刑侦学院的导师,想请导师帮忙分析霸凌与落水的关联,想找到一丝突破口。

    那段时间,他一边应付老队长的结案指令,一边偷偷追查文彬的行踪,偷偷收集霸凌的证据,可还没等他找到关键线索,邓蔓的父母就因为过度悲痛,决定接受“意外落水”的结论,签字结案。案子一结,他所有的追查都成了徒劳,只能将那些霸凌证据,悄悄锁进了自己的储物柜,一锁就是八年。

    【闪回结束·冬至祠偏殿】

    “江成屹,你在想什么?”陆嫣的声音打断了江成屹的回忆,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早已泛红,手里的照片被攥得发皱。

    “在想八年前,我查到邓蔓被霸凌,却没能查下去的事。”江成屹没有隐瞒,声音沙哑地将八年前的无奈和盘托出,包括老队长的施压、邓蔓父母的签字、他偷偷追查却无果的过往,还有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解释,“我从来没有觉得霸凌是小事,从来没有想过草草结案,只是那时候的我,太弱小了,没能护住邓蔓,也没能护住你。”

    陆嫣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肩膀上未愈的伤口,心里的最后一丝芥蒂也彻底消散。她知道,八年前的江成屹,和她一样无助,一样委屈,只是他选择了隐忍追查,而她选择了激烈反抗,两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邓蔓寻找公道,却因为年少的冲动和外界的阻碍,渐行渐远。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陆嫣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相互慰藉,“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都太无力,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错的是文家父子,是他们用霸凌逼蔓蔓,用阴谋害蔓蔓。现在我们有能力查了,一定能为蔓蔓讨回所有公道。”

    江成屹反手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如铁:“一定。”

    两人的对话,被小林的脚步声打断。小林手里拿着一份宗族走访记录,脸色凝重地走进隔间:“江队,走访了村里的三个老族人,都是看着邓蔓和文彬长大的,他们终于肯说实话了!邓家世代是冬至祠的守护家族,玉佩是守护祠堂的信物,也是宗族认可的守护凭证,文家原本是旁支,文国华一直想取代邓家掌控祠堂,所以从邓蔓奶奶去世后,就开始索要玉佩,邓蔓不肯交,他就指使文彬霸凌施压,想逼邓蔓妥协。”

    老族人还说,八年前冬至前,文国华曾在宗族聚会上放话,说“邓家丫头不识抬举,再不肯交玉佩,就让她消失”,当时没人当真,只当是文国华气急了的狠话,直到邓蔓落水去世,大家才后知后觉,却因为文国华的势力,没人敢多说一句。还有,邓蔓出事前几天,曾去找过村里的老族长,哭着说文国华要杀她,想请老族长帮忙保管玉佩,老族长怕得罪文国华,婉拒了她,没想到几天后就传来了邓蔓的死讯。

    “老族长现在在哪?我们立刻去找他!”江成屹立刻起身,老族长的证词,将是证明文国华蓄意灭口的关键。

    “老族长昨天已经被家人送走了,说是去外地探亲,我们查了车站监控,他是被两个陌生男人‘护送’离开的,大概率是文国华的残余势力胁迫的!”小林的话,让线索再次受阻。

    江成屹的眼神瞬间沉下来,文国华虽然被关押,可他在宗族的势力还在,那些被他拉拢、胁迫的族人,成了隐藏的阻碍,老族长被送走,账目碎片复原难度大,喻正还在昏迷,想要彻底坐实文国华的罪行,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先从木盒里的物证入手!”江成屹看向桌上的木盒,“立刻将照片、发卡、手帕送去物证科检测,手帕上的污渍化验是否为血迹,照片上能不能提取到文彬、文国华的指纹,发卡上有没有打斗痕迹,这些都是霸凌和胁迫的直接证据!另外,邓蔓的童话书里可能藏着线索,逐页排查,不要放过任何字迹和标记。”

    警员立刻将木盒里的物证打包带走,陆嫣则拿起那几本童话书,一页页仔细翻看。这些都是邓蔓小时候的书,书页边缘已经泛黄卷边,上面还有她小时候画的涂鸦,显然是她珍视的物件,才会藏在祠堂的隔间里。翻到最后一本《安徒生童话》时,书页里掉出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是邓蔓用铅笔写的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文彬说,冬至祠的祭祀坛下,除了账目,还有文家藏的‘脏东西’,他让我别多问,不然就把我藏玉佩的地方告诉文国华。玉佩藏在奶奶坟后的松树下,只有我知道。”

    脏东西?江成屹和陆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文家藏的脏东西,难道不是账目和挪用的资金?还是说,除了这些,还有更隐秘的物件?而邓蔓把玉佩藏在了奶奶的坟后,显然是知道文家会到处找,才藏在了最隐秘的地方,之前文彬和文国华抢夺的,或许只是邓蔓故意拿出来的仿品,真品一直藏在奶奶坟后!

    “立刻去,邓蔓奶奶的墓地!”江成屹立刻起身,“邓蔓说玉佩藏在坟后松树下,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真品玉佩,说不定玉佩里藏着文家‘脏东西’的线索,这才是文国华一定要抢玉佩的真正原因!”

    邓蔓奶奶的墓地在城郊的公墓,距离冬至祠不远,八年来陆嫣每年都会去祭拜,邓蔓去世后,也葬在了奶奶身边,母女俩相依为命。抵达公墓时,已经是正午,阳光透过松树枝桠洒下来,落在两座紧挨着的墓碑上,邓蔓的墓碑上,是她十七岁时的笑脸,和照片里的模样一模一样,陆嫣蹲在墓碑前,轻轻擦拭着碑上的灰尘,轻声说:“蔓蔓,我们来拿你藏的东西,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用它揭穿文家的阴谋,让你和奶奶都安心。”

    江成屹带着警员,在邓蔓奶奶坟后的松树下仔细勘查。根据纸条上的提示,在最粗的一棵松树下,挖到了一个铁盒,铁盒被塑料布层层包裹,防潮防水,打开后,里面果然放着一枚完整的邓家玉佩,和之前找到的仿品相比,真品质地更通透,表面的冬至图腾纹路更清晰,背面的暗格也更大,里面除了宗族守护凭证,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邓蔓奶奶的字迹:“文家世代觊觎祠堂,暗藏私心,玉佩内藏宗祠百年规约,若文家夺权,可凭规约请宗族长老主持公道,护邓家周全。”

    原来文国华一定要抢玉佩,不仅是为了掌控祠堂、销毁账目,更是为了毁掉宗祠规约!有这枚玉佩和规约在,邓家就还是宗族认可的守护家族,文家的夺权就名不正言不顺,只有抢到玉佩、毁掉规约,他才能彻底霸占祠堂,肆无忌惮地挪用宗族财产!而邓蔓一直守护的,不仅是家族信物,更是能制衡文家的最后筹码。

    “这才是真品玉佩!”江成屹将玉佩小心翼翼收好,“立刻送去物证科,和之前的吊坠对接,看看能不能打开新的暗格,找到宗祠规约里提到的线索,另外检测玉佩上的指纹,确认是否为邓蔓和她奶奶的。”

    就在这时,物证科的电话打了过来,李主任的声音里带着激动:“江队!检测结果出来了!手帕上的污渍确实是邓蔓的血迹,和她身上的淤青时间吻合;霸凌照片上提取到了文彬的指纹,还有文国华吊坠的金属痕迹,证明文国华当时确实拿吊坠胁迫过邓蔓;发卡上有打斗痕迹,上面有文彬的掌纹,所有物证都能证明文家父子长期霸凌、胁迫邓蔓!”

    霸凌的证据链终于完整!江成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几分,他看向邓蔓的墓碑,沉声说:“蔓蔓,霸凌的证据找到了,文家父子胁迫你的证据也找到了,很快,他们就会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陆嫣靠在江成屹身边,看着两座墓碑,眼眶泛红却嘴角带笑:“蔓蔓,你守护的玉佩找到了,你藏的线索我们也看到了,你不用再害怕了,我们会陪着你,直到所有真相大白。”

    离开公墓时,小林传来消息,文国华在看守所终于松口了,承认自己指使文彬霸凌邓蔓,目的是逼她交出玉佩,却依旧拒不承认杀害邓蔓,只说“是邓蔓自己不小心落水,和我无关”。而技术队那边,也传来了账目碎片的初步复原结果,上面明确记录着,八年前冬至前,文国华曾支取过一笔大额资金,用途标注为“冬至祭祀”,实则用于收买喻正,让喻正骗邓蔓去护城河边。

    收买喻正!江成屹的眼神瞬间锐利,喻正虽然懦弱,却也不至于为了钱参与杀人,显然是文国华用更狠的手段胁迫了他。“加大对喻正的看护,他醒后一定能指证文国华的杀人罪行!另外,审讯文彬,用霸凌的证据和喻正被收买的线索施压,让他坦白冬至夜的真相!”

    驱车回警局的途中,阳光正好,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陆嫣看着身边专注开车的江成屹,轻声说:“八年前要是能找到这些线索,蔓蔓也不会冤死八年。”

    “是啊,”江成屹点头,语气里带着怅惘,却更多的是坚定,“但现在找到也不晚,至少我们还能为她讨回公道,至少她的委屈,终于能被所有人知道。”

    他转头看向陆嫣,眼底满是温柔:“等案子彻底结了,我们带着玉佩和规约,去祠堂给邓蔓立一块碑,告诉所有族人,她才是冬至祠真正的守护者,是文家父子霸占了祠堂,害了她。”

    陆嫣用力点头,嘴角泛起释然的笑:“好,还要带上我们高二冬至煮的那种饺子,蔓蔓最喜欢吃了。”

    车厢里的暖意越来越浓,窗外的松柏郁郁葱葱,像是在为邓蔓的沉冤得雪而欣慰。江成屹知道,随着霸凌证据的完整、真品玉佩的找到,文国华的罪行已经无法遮掩,冬至祠的宗族秘密、邓蔓的死因,很快就能彻底揭开。

    但他也清楚,文国华被胁迫的老族长、消失的无牌照轿车、还有邓蔓纸条上提到的文家“脏东西”,都在暗示着事情还没完全结束,幕后或许还有未浮出水面的关联,只是眼下,先让文家父子伏法,给邓蔓一个交代,才是最重要的事。

    回到警局,江成屹拿着所有霸凌证据和玉佩线索,走进了审讯室。看着玻璃那头依旧倨傲的文国华,他将照片、血迹手帕、宗祠规约一一摆在桌上,眼神冰冷而坚定:“文国华,霸凌胁迫邓蔓的证据、你想抢夺玉佩毁掉规约的证据、你收买喻正的证据,全都在这里,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文国华看着桌上的证据,脸色终于彻底惨白,嘴角的倨傲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慌乱。他知道,这一次,他再也抵赖不了了。

    (第十一章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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