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青云城似乎恢复了往日的节奏。苏家天才苏清雪觉醒天阶灵脉、被云霞宗使者柳芸亲自接引入宗的消息,依旧是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但热度终究在慢慢消退。人们的生活总要继续,修行者忙于吐纳灵气、争夺资源,凡人也为生计奔波劳碌。
城北那处僻静破落的小院,更是安静得仿佛被遗忘。
林昊几乎足不出户。
白日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尝试与体内那缕淡金气息“沟通”,用意念极其缓慢地引导它在特定经脉路线中运行。这个过程枯燥、痛苦且收效甚微。那缕气息的高傲与“惰性”远超想象,往往耗费数个时辰,才能让它勉强按照林昊的意志,完成一个最简单的周天循环。每一次引导成功,都会带来经脉酸胀、头脑昏沉的强烈副作用,仿佛用钝刀在体内刮擦。
但林昊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成功的循环后,身体深处那种空洞的虚弱感就会减轻一丝,肌肉骨骼似乎也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分。淡金气息流淌过的地方,会留下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温热感,缓慢地滋养着被“粗暴”开拓过的经脉。
这是一种笨拙、低效、却切实可行的“淬体”。没有引动天地灵元的华丽景象,只有寂静室内少年咬牙坚持的汗水与颤抖。
除了引导气息,他也会花时间反复回忆、琢磨脑海中那些来自神魔战场残魂的破碎信息。那些扭曲的古符文,那些关于“体”、“力”、“元”的只言片语,像是一幅庞大拼图中散落的几块碎片,难以窥见全貌,却偶尔能给他带来一丝灵感,调整引导气息的细微路线,或者帮助他更好地忍受淬炼过程中的痛苦。
他试过再次用灵石接触黑石,但吞噬了十块下品灵石后,黑石对灵石灵元的“渴望”似乎暂时饱和了,再无反应。这让林昊既松了口气(灵石宝贵),又有些失望(无法进一步试探黑石功能)。他只能将剩下的九十块灵石和蕴气散妥善藏好,作为应急之用。
食物很快见底。林家最后的积蓄早已耗尽,平日全靠林昊接一些抄写文书、搬运货物的零活勉强糊口。如今几日不出门,米缸已然空空。
这一日清晨,林昊结束了又一次艰难的气息引导,虽然疲惫,但眼神比前几日明亮了些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虽然依旧远逊于引灵境的修士,但比起之前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虚弱,已经有了些微改善。至少,正常的行走劳作,不会像前几天那样动辄气喘吁吁。
他换上最旧的粗布衣服,用冷水抹了把脸,推开院门,打算去城西的集市看看有没有活计。
阳光有些刺眼。巷子里偶尔有邻居经过,见到他,眼神都有些复杂,有的带着同情摇摇头,有的则避之不及,仿佛沾上他便会沾染晦气。林昊对此早已习惯,面无表情地低头快步走过。
青云城西市,是凡人聚集交易之所,鱼龙混杂,喧嚣鼎沸。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刚出炉面饼的焦香、鱼腥、牲畜的臊气、还有廉价脂粉和汗水的味道。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哭闹声不绝于耳。
林昊目标明确,直奔市集边缘一个简陋的棚子。那里是“牙行”的临时摊点,常有搬运、挖渠、修缮之类的力气活发布。
牙行的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认得林昊,见他过来,皱了皱眉:“林小子?好些天没见你了。怎么,苏家没给你安排个看门的差事?”
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苏家退婚之事闹得满城风雨,林昊已然成了许多人眼中的笑柄。
林昊只当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平静道:“王管事,可有适合的短工?”
王管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气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沉静,不似前几日传闻中那般失魂落魄,倒是有些意外。他翻了翻手边一块脏兮兮的木牌,用炭条写着些零散信息。
“唔……东街李员外家要起个仓房,缺搬砖和泥的小工,管两顿饭,一天五个铜板。”王管事顿了顿,“不过李员外家的工头眼睛毒,力气不足的不要。你……行吗?”
五个铜板,仅够买几个最糙的馍馍。但对现在的林昊而言,已是急需。
“行。”林昊点头。
“那成,晌午前到李府后门找陈工头报到。”王管事在木牌上划了一下。
接了活计,林昊心下稍安,正准备离开集市去买点最便宜的粟米,目光却被旁边一个小地摊吸引。
摊主是个满脸风霜、衣着破烂的老者,蜷缩在墙角,面前铺着一块脏得看不清颜色的破布,上面随意摆放着几件东西: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匕首,几块颜色暗淡、形状不规则、似乎是从哪里捡来的矿石,还有一枚灰扑扑、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件更大器物上磕碰下来的弧形金属片。
那金属片约莫巴掌大小,厚约半指,通体呈暗沉的青灰色,表面布满了泥土和氧化形成的污垢,依稀能看到一些模糊扭曲的刻痕,但早已磨损得难以辨认。毫不起眼,丢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林昊的目光落在它上面时,胸口一直沉寂的黑石,竟然再次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这一次,不再是面对灵石时那种“渴望吞噬”的感觉,而是一种更隐晦、更奇异的“共鸣”?仿佛遇到了某种……同源或者相关的碎片?
林昊心中一动,脚步停下,蹲在了摊位前。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皮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道:“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小哥看看?”
林昊伸手拿起那枚弧形金属片。入手冰凉沉重,质地非铁非铜,一时难以判断。表面污垢之下,那些刻痕似乎构成了某种残缺的符文,但太过模糊。他尝试将一丝意念集中在胸口黑石,同时仔细感应手中金属片。
黑石的悸动确实存在,非常微弱,断断续续,仿佛信号不良。而金属片本身,没有任何灵元波动,死寂一片。
“这个……怎么卖?”林昊指着金属片问。
老者看了看他手中的东西,又看看林昊洗得发白的衣衫,眼中没什么期待,随口道:“十个铜板,或者一块干粮。”
林昊摸了摸怀中仅剩的七个铜板——这是之前最后一点积蓄。他沉默了一下,将七个铜板全数掏出,又解下腰间一个原本装着清水的旧竹筒(里面还剩小半筒水),一起递给老者:“只有这些。”
老者看了看铜板和竹筒,又看看林昊平静却坚持的眼神,摆了摆手,收起铜板和竹筒:“拿去吧,破烂换口水喝,也算值了。”
林昊收起金属片,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他没去买米,径直向城外李员外家方向走去。怀中的金属片贴着胸口放好,隔着衣物,能感觉到黑石传来的那丝微弱悸动持续不断,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这东西……和黑石,或者和那轮回天书有关?’林昊一边走,一边思忖。‘看起来毫无价值,连一丝灵元都没有,黑石却对它产生反应……或许,它本身材质特殊?或者上面残留的刻痕有什么玄机?’
暂时想不明白,他只能先收好。眼下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然后干活挣到今天的工钱。
就在林昊离开集市不久,两道身影出现在刚才那个摊位前。正是前几日跟在苏晨身后的两名苏家护院之一,以及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眼神精明的年轻人,看打扮像是苏家负责采买或探查消息的外围人员。
那护院目光扫过摊位,随口问那老者:“老头,刚才那小子(他指了指林昊离开的方向)在你这儿买了什么?”
老者见对方衣着光鲜,气度不凡,不敢隐瞒,指着破布上剩下的东西:“就买了那块破铁片,花了七个铜板和半筒水。”
“破铁片?”护院皱眉,看向旁边那精明的年轻人。
年轻人蹲下,仔细看了看摊位上的其他东西,又问了问那铁片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低声对护院道:“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破烂。那小子莫非是穷疯了,买回去当废铁卖?也不值两个钱。”
护院冷哼一声:“废物就是废物,尽弄些莫名其妙的事。走吧,少爷只是让我们顺便留意一下他的动向,别真惹出什么事端,丢了苏家的脸。看来他也就只能捡捡垃圾了。”
两人不再理会老者,转身离去,很快汇入人流。
他们并不知道,那块被他们视为垃圾的“破铁片”,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林昊怀中,与那枚曾开启神魔战场通道的黑石,发生着不为外人所知的、极其微妙的共鸣。而这共鸣的源头,或许牵扯到比他们想象中更为久远和惊人的秘密。
同一片天空下,青云城最高处,城主府邸的瞭望阁楼。
柳芸凭栏而立,衣裙随风轻摆。她手中那枚边缘焦黑的古老铜符,正微微发烫,指向的方向,似乎比前两日稍微清晰了一点点,但仍然游移不定,主要集中在城北一片老旧城区。
“禁制在缓慢削弱……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它?”柳芸美眸中闪过一丝沉吟,“看来,还得再等几日。顺便,也看看这青云城,是否还藏着其他有趣的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鳞次栉比的屋舍,凡尘的喧嚣似乎隔得很远。修行者的时间观念与凡人不同,几日等待,不过是弹指一瞬。只是她隐约觉得,这次寻访古遗迹,或许不会像预想中那么顺利。
城北,李员外家的后门工地。
林昊找到了陈工头,一个肤色黝黑、嗓门洪亮的壮汉。陈工头打量了他几眼,对他略显单薄的身板皱了皱眉,但见林昊眼神沉稳,不像偷奸耍滑之辈,还是挥挥手让他去搬砖。
沉重的青砖一块块垒起,压在没有完全恢复的肩膀上,每走一步都感到吃力。和泥更是体力活,需要不停弯腰搅拌。
汗水很快湿透了林昊的衣衫,手臂酸麻,呼吸粗重。周围的工友大多是健壮的汉子,见他动作慢,难免有人投来不耐或鄙夷的目光。
林昊默默忍受着,咬紧牙关,将注意力集中在体内那缕淡金气息上。他尝试在劳作中,分出一丝意念,引导气息流向最为酸痛的肌肉和关节。起初很难,气息根本不听使唤,但随着体力不断消耗,身体达到某种极限时,那缕淡金气息似乎被“激活”了,自主地加快了流转速度,流向疲劳之处,带来一丝丝微弱的清凉和滋养。
虽然这滋养远不足以抵消高强度的体力消耗,却让他比预想中坚持得更久,恢复得也似乎快那么一点。
整整一个下午的劳作,林昊几乎虚脱,但终究是完成了任务。当他从陈工头手中接过那五个还带着汗渍的铜板时,手掌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夕阳西下,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往回走。怀中,那枚金属片与黑石的微弱共鸣依旧持续,仿佛在提醒他,这个平凡世界之下,潜藏着何等不可思议的隐秘。
身体的疲惫与疼痛是真实的,手中铜板的微薄是真实的。
但体内那缕缓慢流转、顽强滋生的淡金气息,以及胸口黑石与神秘金属片的共鸣,也是真实的。
前路依然迷茫艰辛,但种子已然破土,正在最卑微的尘土中,汲取着养分,等待着真正见光的那一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