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车驾一路顺利入宫,一直到兴晟宫门口才停下。
楚明月率先下了马车,卫临川则被侍卫押着,跟了上去。
宫门口的太监总管李万福见状,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这不是才面圣过的驸马卫将军?
怎么一个时辰过去,就被长公主绑来了宫里?!
李万福不敢耽误,连忙迎上去:“奴才给长公主请安!”
他一边行礼,额头上沁出冷汗。
楚国唯有一位长公主,皇帝十分爱重,特意吩咐,她入宫无需通传,可以自由在宫廷内外行走。
但今日不同。
楚明月扫了眼紧闭的兴晟宫大门,“本宫要见陛下,劳烦李公公速去禀告。”
若按往常,李万福早就屁颠儿屁颠儿去了,可——
李万福面露为难之色,犹豫着道:
“长公主有所不知,摄政王如今正在与陛下议事……不如,长公主去偏殿稍作休息?”
“区区摄政王,本宫避他锋芒?”
楚明月抬脚就作势要踹上去,吓得李万福‘噗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长公主息怒!奴才这就去通传,还请长公主稍等!”
楚明月冷哼一声。
若说十年后,卫临川是她第一厌恶的人,那么摄政王周怀靖便是第二。
一个道貌岸然优柔寡断,一个把持朝纲心有不轨。
若非此二人一个在外一个在内,搅得楚国四下动荡,齐国的铁骑又怎会轻易踏破楚都?!
都是乱臣贼子!
只是,不等李万福从地上爬起来进去回禀,兴晟宫的大门,忽然从里头打开。
一道孤高沉敛的玄色身影,自内缓步而出。
他身穿摄政王朝服,金线蟒纹在春日残光下泛着冷泽,玄色的朝服衬得他身姿如孤峰峙立,宽肩窄腰,身量比寻常男子都要高大许多。
此刻他负手而立,气势逼人,压迫感极重。
看见门外情形,周怀靖只淡淡一瞥被缚着的卫临川,那双凌厉的凤眸就定定凝向楚明月,声如沉铁:
“何事喧哗?”
李万福匆忙连滚带爬起身,颤声解释:
“王爷恕罪,长公主要面圣,奴才正欲通传……”
“宫闱重地,”周怀靖目光冷沉,眉心微蹙。
他未看卫临川,只凝视着眼前明媚骄矜的楚明月,语气一贯冷肃:
“长公主押送驸马,成何体统?”
“哼,”楚明月冷冷一笑,“此乃本宫家事,还请摄政王莫要挡道。”
周怀靖眸色骤冷。
楚明月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兀自迈步上前,重重擦过周怀靖的身侧。
只是,错身一瞬间,一只手蓦地抓住了她的小臂。
大手宛如铁骨,竟钳着楚明月半分动弹不得。
她抬头,怒目瞪去。
“长公主,切莫任性。”周怀靖的阴影笼罩着楚明月,他身上松墨混着铁锈的气息压迫而来。
他嗓音低沉严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驸马如今战功加身,休夫,于你百害而无一利——”
话音未落,兴晟宫内就传来少年清亮的嗓音:
“皇姐?!”
朱门洞开,十八岁的皇帝楚佑珩疾步而出。
玄红色常服下摆擦过门槛,他目光掠过剑拔弩张的众人,最终黏在了楚明月脸上,扬唇笑道:
“朕听见姐姐的声音,连折子都扔了!姐姐,你是来陪朕的吗?”
下一瞬,看见周怀靖箍住楚明月的大掌,楚佑珩俊朗的面上,笑意僵了半分。
他几步上前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又迅速被刻意扬起的语调所掩盖:
“姐姐,你好久没入宫了,朕好想你……”
他仿佛没发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没看见地上被捆着的卫临川一样。
楚佑珩径直走到楚明月身边,不着痕迹地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周怀靖,又顺势轻轻拂开了那只铁钳一般的手指。
他亲昵地拉起了楚明月的手,撒娇般:
“姐姐,朕批折子批的头都大了,正想着姐姐呢,姐姐进来陪朕说说话好不好?朕让他们上你最喜欢的雪花酥!”
周怀靖的手落了空,指节垂在身侧,下意识微微收紧,面上却毫无波澜,只沉声道:
“陛下,长公主似是有要事启奏,且驸马如此形容,唯恐有失皇家颜面。”
楚佑珩像是才注意到卫临川,歪头看了他一眼:“咦?卫将军,你这是……”
他看向楚明月,语气天真,眼底却有一抹隐晦的期待:
“姐姐,驸马怎么了?是不是他让你不开心了?”
楚明月挺直了脊背,她挣开楚佑珩的手,后退半步,对着年轻帝王郑重福身下去,声音清越坚定,清晰地回荡在宫门前:
“陛下,臣楚明月,今日押驸马卫临川入宫,恳请陛下恩准——臣要休夫!”
此话一出,周围的宫人,包括李万福在内,全都屏住了呼吸,头埋得更低,偌大的宫门前落针可闻。
“休夫?”楚佑珩喃喃,脸上的惊愕不似作伪。
他看了一眼卫临川,又看向周怀靖,最后目光落到楚明月身上。
周怀靖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威压:
“陛下!卫将军为国征战、功勋卓著,长公主年少气盛,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楚佑珩歪了歪头,看向楚明月:“姐姐,驸马……卫将军他,可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对不起姐姐的事?惹得姐姐如此生气?”
楚明月迎着楚佑珩的目光,声音冰冷:
“陛下明鉴,卫临川身为驸马,新婚当日弃臣于不顾,是为不义;边关三年,未有只言片语慰藉,是为无情;今日更是公然携一身怀六甲的表妹柳氏回府,直言要纳其为妾,视皇家颜面与臣之尊严于无物,是为不忠不敬!”
“如此行径,臣岂能再容?恳请陛下恩准臣休夫!”
卫临川被堵着嘴,喉咙中只能发出“唔唔”的愤怒低吼,额上青筋暴跳,眼神里满是屈辱和不可置信。
他死死盯着楚明月的背影,像是要将人盯出一个洞来。
周怀靖眉心已经拧成死结,他未曾想到,长公主要休夫,竟是这样的原因。
楚佑珩的面色随着楚明月的话,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眸光深沉,语气却轻松含笑:
“既然卫将军已心有所属,确实不该再与姐姐做夫妻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