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林枝意推开栖凤峰殿门走进去,钱多多和云逸正蹲在偏殿地上,面前摊着一卷地图,地图边角被镇纸压着,云逸手里捻着一根炭笔,正在往图面上加标注。
钱多多负责在关键节点位置画圈,两人配合得倒也算默契。
见她来对着林枝意挑了挑眉。
“怎么样?我们懂你吧。”
“就知道你不会坐以待毙。”
林枝意轻轻点了点头。
有朋友真好。
她走到地图前面蹲下来看,炭笔标注的位置集中在西域边境偏西的一处峡谷地带,从边缘开始向内收窄,像是被人攥住了之后捏出来的痕迹。
她用指尖点了点那处峡谷:“这里?”
“嗯。”云逸说,“兰濯池的玉简里画了一道线,跟地图上的位置对得上。他说裂缝不在封印正上方,在那个峡谷的最深处。”
钱多多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怎么样。”
李寒风站在廊下,靠着柱子,谷外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他袖口吹得微微颤动。
他开口说了一句:“可以。有把剑我们要带走,是凤师叔祖走之前留下的。”
林枝意偏头看他。
“主殿议事厅里那把乌木鞘的剑。”李寒风说,“他走之前放在那儿的。听掌门说是如果有人要去找他,就带着那把剑。”
她想起议事厅里那把剑,剑鞘侧面几道细长的划痕,像被什么利物反复划过。
那天夜里她没有睡。
她坐在窗台上,嘎嘎趴在她膝盖上,窗外是玄天剑派的夜色,那些零星的灯火散落在山腰和峰顶之间,像有人把一小把碎银子撒在了暗色的布面上。
她看着那些灯,像在看一幅逐渐褪色的画。
月光落在她脚边。
她低头对自己说了一句:“师父让我别去。但我不去的话,封印不会自己修好。”
嘎嘎在她膝盖上翻了个身。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脊,银白色的毛在月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第二天清晨,栖凤峰山门前,五个人到齐了。
林枝意腰间除了紫电,还多了一柄乌木鞘的长剑。
钱多多看了一眼那把剑,低头把自己那卷绷带塞进储物袋更深处。
云逸怀里的小麒麟蹲得很稳,像是已经准备好了。
柳轻舞背着一只细长的布袋,袋口收紧了,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李寒风站在队伍最外侧,铁灰挂在腰间,脚边的影子贴着地面,比他自己的站姿更稳。
林枝意站在最前面,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玄天剑派的山门,又转回去了。
五道剑光同时升起,贴着山脊线的走向往西掠去。
晨光从她们身后照过来,把五道剑光拉成五根细长的、正在延伸的线,落在山间的暗影里,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向前生长。
*
他们飞了大半天,越往西走,底下的颜色就越单调。
一开始还能看到零星的村落,田埂,屋舍,后来那些东西慢慢变少了,再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灰黄色的土,偶尔裂开一道深色的缝,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撑开又合拢了。
柳轻舞飞在最外侧,和平时不一样。
她御剑的时候剑身比往常低一些,几乎贴着地面在走,风从她身侧掠过去的时候,她的袖口会微微鼓起,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托着她的衣摆。
素玉悬在她肩后不远的地方,剑身的裂痕已经彻底收拢了,边缘处的光泽比之前更亮,像被打磨过一道,但打磨它的人没有用完力气就停了手,留下一层还没完全散开的温润。
钱多多在她斜后方飞了一段,看到她的姿势,忍不住偏头多看了两眼:“你那个……是在省力还是在练什么新招?”
柳轻舞没有回头:“在试风。”
“试风?”
“就是顺着气流走。”柳轻舞说,“不用自己出力,风在推我。我只是调整方向。”
钱多多沉默了一瞬:“那你现在是不是比我们都省力?”
“应该是。”
“……那你能不能带我一截?”
“不能。你太重了。略~”
钱多多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她,故作委屈:“我也不是很重吧?”
“你的储物袋里装了多少东西?”
钱多多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自己装了多少东西。
他飞的时候一直觉得脚底发沉,这会儿想了一下,可能确实装得太满了。
云逸跟在柳轻舞后面不远的地方,小麒麟从他怀里探出半个脑袋,风把它的鳞片吹得微微发亮。
它看了一会儿底下的荒土,又缩回去了。
云逸低头问了一句:“你怕高?”
小麒麟没有回应,只是把脑袋往他胳膊弯里又拱了拱。
麒麟会怕高?多半是......撒娇呢。
李寒风飞在最后面,距离其他人拉开了一段,不远不近的,像一个沉默的尾巴。
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紧贴在腿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比其他人更清晰一些,在土面上拖出一道深色的轮廓。
那道轮廓偶尔会在他转方向的时候迟一线跟上,像在确认方向之后才缓缓追上来。
边境的风比内陆硬得多。
傍晚的时候,风开始变大了,裹着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微微发疼。
地面的颜色从灰黄变成了灰褐,又变成灰黑。
远处的地平线不再是一条清晰的线,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拱起来一道缓慢的、起伏的脊背。
林枝意最先落了地。
其他人也跟着降下来,嘎嘎从她肩上跳到地面,走了两步,蹲下来没有叫。
风沙在脚边打着旋,从半人高的地方扫过去,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表在移动。
钱多多把蒙着脸的布巾扯下来,吐了一口嘴里的沙子,又看了一眼远处那道正在隆起的脊线:“那边是什么?”
“旧封印的外沿。”林枝意说。
“封印的外沿……长这样?”
她蹲下来,手按在地面上停了一息。
掌下的土层是硬的,干裂的,但在她按下去的地方,她感觉到了一层极淡的、缓慢的颤动,不像地震,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气息均匀,呼吸沉着,像是被吵醒了,但还没打算站起来。
她收回手,站起来往那道脊线的方向走了几步,嘎嘎跟在她脚边。
林枝意走了十几步之后停下来,低头看着地面上一道细长的裂痕。
那道痕不宽,边缘处微微凸起,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她蹲下来伸手沿着那道裂痕摸了一遍,指腹停在中段的位置,那里的触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土是温的。
不是晒出来的那种温度,是一种从底下渗上来的、带一点潮湿的温意,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向地面输送热量。
她站起来走回其他人身边:“封印底下确实有东西。它在往外传东西。裂痕是传热的通道。”
钱多多说:“那我们要做什么?沿着裂痕走?”
“现在只能这样。”
她走在最前面,蹲下来看了一眼那道断口,断口边缘不规则,像被什么从内部顶断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