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意从侧门溜出去的时候，后脚刚跨过门槛，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怀里抱着一摞竹简，被她撞得手一松，竹简哗啦啦散了一地。
林枝意低头看，满地滚的都是各宗门来客的名单和随行弟子录，有几卷轴封散开了，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你走路不看路啊？”那人蹲下去捡，语气不算客气，但也不凶，就是烦。
林枝意也认为是自己的问题，蹲下来帮他捡。
捡到第三卷的时候她多看了一眼那人的脸，瘦长脸，颧骨上有一颗小痣，穿着天衍宗的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看着年纪不大，顶多比她大两三岁。
“天衍宗的道友？”
“嗯，随行弟子，负责抄录名册。”
他把竹简一卷一卷收拢好，站起来的时候腰上的令牌晃了一下，上面刻着“录事”两个字。
林枝意把最后一卷递给他，他接过去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是玄天剑派的吧？刚才议事厅里坐凤师叔祖旁边的那个。”
“嗯。”
“那你应该认识林枝意吧？就是你们小师叔，听说你们小师叔年纪轻轻就到达了.......”
“我就是。”
那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遍，表情从“原来是你”变成“跟传闻不太一样”，又变成“算了无所谓”，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但是眼里比刚才多了份恭敬：“幸会。林小师叔，刚才我说话有些冲，抱歉。自我介绍一下，天衍宗，程述。”
“无妨，也是我刚才没注意才撞到你的，不必抱歉。”
“嗯....林小师叔，我这边还有任务，那就先行告退了。”
他转身走远了，竹简在他胳膊底下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
林枝意站在原地看他走远，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雷帝嘎嘎嘎嘎从她脚边窜过去，追着一只从檐角飞下来的蝴蝶跑了几步，蝴蝶拐了个弯飞高了，嘎嘎蹲在地上仰着头看，尾巴不甘心地甩了两下。
林枝意弯腰把它捞起来，顺着石阶往客舍方向走。
各宗门代表带来的弟子都安排在客舍东西两区，御兽宗因为带了灵兽，单独占了北边一片空地搭帐篷，帐篷周围拉了禁制，灵兽的叫声隔着禁制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听蛤蟆叫。
她本来只是随便走走，走到北区那片空地边上的时候听到帐篷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
“……它不吃……三天了……”
“别声张，让宗主知道了我们都得挨罚。”
“可是再不吃东西它扛不住了，那东西再精贵也得进食啊。”
林枝意脚步放慢了，神识覆盖过去。
嘎嘎从她怀里挣开跳到地上，耳朵朝帐篷的方向转了一下，然后回头看她。
她把嘎嘎重新捞起来继续走，从帐篷区拐出去的时候和一个人打了个照面。
那人穿着一身玄天剑派外门弟子的衣裳，低着头走得很快，肩膀绷着，一只手插在袖子里攥着什么，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攥着拳头。
看到林枝意愣了一下，旋即还是行礼叫了一声林师叔。
林枝意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闻到一股极淡的腥味。
林枝意皱了皱眉。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那个弟子已经拐过回廊不见了。
直觉这个弟子不对劲，但是没有证据。
*
后山。
“意意你觉得楚家的事跟楚云澜有关系吗？外面都在传言楚云澜复活了。”
林枝意捏着一块瓜慢慢转着，转了两圈之后咬了一小口，瓜汁在舌尖上化开，甜得发腻，她抿了抿嘴说：
“我不知道。但我不喜欢现在这个样子，一群人坐在屋子里分析来分析去，什么结果都分析不出来。”
柳轻舞看着她，把手里那块瓜吃完了，手指上沾的蜜露在裙子上蹭了两下，蹭掉之后说了一句：“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去看看。”
“看什么？”
“楚家。”
林枝意把剩下的瓜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咽完拍了拍手站起来，“光在这里猜有什么用，去东州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云逸也站起来，小麒麟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爬到膝盖的位置被他捞起来揣进怀里：“你要去东州？”
“嗯。”
“那我也去。”
“你去干嘛？”
“你去得我就去不得？”
林枝意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柳轻舞想了想：“我也去。”
“那多多和寒风呢？”
“等他们来了一起说。”
钱多多到的时候身后跟着李寒风，两个人一前一后从炼剑峰方向走过来。
钱多多手里提着一柄新剑，剑身裹着粗布，只露出剑柄和剑鞘的尾端，鞘上嵌着三颗暗色的金属扣，排列的间距很均匀，卡在鞘身上像三颗没长熟的果子。
他把粗布揭开，抽出剑身。
剑身出鞘的时候带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剑刃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在暮光里泛着极淡的灰蓝色光泽，刃口薄得几乎透明，他随手挥了一下，剑风把地上的碎叶吹出去半尺远。
“好看吧？”钱多多把剑收回鞘里，在手里掂了一下，掂的时候手腕上那一截新长出来的骨节从皮肤底下顶起来，他做完这个动作之后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趁手。”
云逸凑过去看那柄剑，伸手想摸剑身被钱多多挡开了：“别碰，刚开刃，割手。”
“小气。”
“就小气。”
李寒风站在旁边看他们拌嘴，没插话，等他们说完了才开口问了一句：“我们刚听到你们要出去？去哪？”
林枝意抬头看他，李寒风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
“东州。”她说。
李寒风点了一下头，把手里的铁灰换到左腰侧挂着，右手空出来：“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李寒风似乎在斟酌什么：“嗯......这次我就先不去了。”
“我也是。”钱多多点头道。（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