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月考开始!梭哈苏秦!(求月票)

    两个时辰悄然而过。

    晨曦破晓,天边最後一抹残云被金色的阳光撕碎。

    雨後的青云山,空气湿润得仿佛能攥出水来。

    随着日头逐渐升高,那缭绕在山腰的薄雾开始消散,露出了演武场那庞大而坚实的轮廓。

    今日的演武场,与往日截然不同。

    没有了喧嚣的比斗声,也没有了兵器碰撞的脆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到近乎压抑的静谧。

    数百道身影,按照所属堂口,泾渭分明地列队於此。

    东侧,是一群身着青色道袍、袖口绣着嫩芽纹饰的学子,这是冯教习执掌的【青木堂】。

    西侧,则是一群衣着偏向灰暗、周身隐隐散发着草药苦涩味与阴冷气息的学子,那是彭教习座下的【长青堂】。而在正中央,人数最少,但气势却最为沉凝的,便是罗姬教习门下的【百草堂】。

    六百多号人,六百多颗躁动的心。

    苏秦立於百草堂方阵的後方,神色平静。

    他身旁站着徐子训,另一恻则是依旧有些紧张的邹家兄弟。

    「嗡」

    天空之中,忽然传来阵阵低沉的嗡鸣。

    众人擡头望去,只见数十颗拳头大小、通体品莹剔透的圆珠,正悬浮於半空之中。

    它们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内里似有光影在不断折射,像是一只只冷漠的苍天之眼,俯瞰着下方的芸芸众生。「那是「巡天法目』。」

    徐子训轻摇摺扇,声音压得很低,只在苏秦耳边响起:

    「这是【阵司】与【工司】联手打造的探查灵器,平日里只在大考或是秘境开启时才会动用。它们能将秘境内的景象,实时投射到外界的光幕之上。」

    苏秦微微颔首,目光在那法球上停留了一瞬。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他们在灵窟内的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整个二级院的注视之下。无所逅形。

    高之上,三道身影早已伫立多时。

    罗姬依旧是一袭灰袍,面容古板。

    冯教习则是换了一身看着颇为喜庆的锦衣,手里捏着两但铁胆转得飞快。

    彭教习是个面容阴鸷的老妇人,拄着根枯木杖,眼神阴冷。

    「肃静。」

    罗姬开口,声音不大,却借着阵法之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并没有长篇大论,只是指了指身後那道正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混沌气息的虚无门户:

    「还有一刻钟,「青云养灵窟』便将开启。」

    「规矩,前几日都已经讲烂了,老夫不再整述。」

    罗姬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後在那漫天悬浮的「巡天法目』上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只有一点,需得提醒尔等。」

    「此次月考,非同儿戏。」

    「这些法目,会将尔等在灵窟内的表现,实时转播至全院各司。」

    「除了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工司的梁炎教习、兵司的赵教习、甚至连那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金教习,以及一些官史名流……此刻恐怕都在光幕前看着。」

    「这是机遇,亦是考验。」

    「若是表现得好,哪怕此次月考排名不佳,亦有可能被其他官史名流看中,另辟蹊径,入了史员的身份。」「但若是表现得不堪入目…」

    罗姬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丢的不仅是你们自己的脸,也是我灵植一脉的脸。」

    「都做好心理准备吧。」

    话音落下,场下的气氛愈发凝重。

    不少学子的脸色都白了几分,原本只是想混个及格的心思,此刻也都变成了忐忑。

    被全院直播「处刑」,这种压力,对於这些尚未真正经历过风浪的学子来说,实在是有些大了。演武场边缘,观礼。

    这里聚集了不少其他各司前来凑热闹的学子。

    虽然不是自己考试,但作为二级院难得的盛事,尤其是还开了盘口,自然少不了围观者。

    一群身着火红道袍、背负剑匣或手持铁锤的学子正聚在一起,那是【炼器堂】种子班的人。他们虽然不用考试,但此刻的兴奋劲儿却一点不比场内的考生少。

    「嘿,开始了开始了!」

    一个身材瘦高、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的青年一一名叫封彦,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人,压低声音道:「这次的盘口,你们都买了谁?」

    旁边一个看起来颇为精明、手里拿着个小算盘的胖子一一夏安,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那还用问?我买了王燃师兄第一。」

    「这是铁律!只要王烨师兄下场,这第一的位置还能有别人的份?

    虽然赔率低得令人发指,一百点赔一百零一点,但架不住稳啊!

    这就是白捡的功勳点,不要白不要!」

    「切,就知道你这老抠门只会买这种。」

    封彦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这种蚊子腿有什麽嚼头?要买就买那种必输的福利票!」

    「福利票?」

    旁边一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的大个子一一孙刚,凑了过来,一脸好奇:

    「封师兄,你说的是哪个?」

    「还能有哪个?」

    封彦指了指场内百草堂的方阵,脸上露出一抹看笑话的神情:

    「当然是咱们那位新晋的「天元魁首』,苏秦苏师弟啊!」

    「还有那个什麽徐子训,对,就是那个在一级院留级了三年的。」

    「这两个人,现在的盘口可是热得很!」

    封彦唾沫横飞地分析道:

    「尤其是那个苏秦。」

    「名头那是响当当,天元魁首,春风化雨,驭虫术双三级造化……听着吓死人。」

    「但你们动脑子想想,他才进二级院几天?加上试听七天,满打满算半个月!」

    「半个月能干什麽?恐怕连这灵植夫的门朝哪开都没摸清楚吧?」

    夏安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确实。」

    「灵植一道,讲究的是积累,是底蕴。

    王烨师兄他们在里面浸淫了多少年?

    这苏秦虽然天赋高,但时间太短了。」

    「修为是硬伤,经验是硬伤。」

    「这种一轮游的新人,那就是送分题!」

    「所以我全买了!」

    封彦一脸的得意,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

    「我把我这攒了半年的功勳点,全压了苏秦和徐子训「六百名开外』!」

    「你们算算,这次总共就六百三十来号人参考。」

    「买他们六百名往後,那就是赌他们垫底!」

    「这要是能输,我当场把这把炼器锤给吃了!」

    「就是就是!」

    孙刚也跟着附和,一脸的兴奋:

    「我也跟了一手。」

    「哪怕怕出意外,不敢买那麽精准,买个五百五十名往後,那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这天机社和聚宝社也是大方,竞然给这种必输的局开了盘,这不是给咱们送福利是什麽?」几人越说越兴奋,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在周围的嘈杂声中,依然显得格外刺耳。

    那种对於新人的轻视,对於「既定事实」的笃定,洋溢在他们的眉眼之间。

    就在这时。

    一道冷冽如冰泉的声音,突兀地在几人身後响起。

    「新生,在你们眼里,就必须是倒数吗?」

    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瞬间让聊得正欢的三人打了个激灵。

    封彦下意识地回头,想要骂一句「谁在多管闲事」。

    可当他看清身後那人的面容时,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地噎了回去,变成了一声尴尬的乾咳。站在他们身後的,是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少女。

    她并未穿炼器堂那标志性的火红道袍,但背後背着的那柄尚未开锋、却已隐隐透出森然剑气的古朴剑匣,却足以说明她的身份。林清寒。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容清冷如霜,一双眸子像是两把冰刀,冷冷地刮过三人的脸庞。

    「林……林师妹?」

    封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连忙换上一副讪笑:

    「这麽巧,你也来看热闹?」

    林清寒没有理会他的寒暄,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我问你。」

    「新生,就一定是倒数吗?」

    「这……

    封彦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姑奶奶,虽然现在是炼器堂梁炎教习的心头肉,但半个月前,她也是那个「一级院新生」的一员!而且,据说她和那苏秦、徐子训,还是同一届考上来的「铁三角」。

    自己刚才那番话,不仅是在贬低苏秦,更是在指桑骂槐地连带着把她也给骂进去了。

    「误会!都是误会!」

    夏安连忙出来打圆场,满脸堆笑:

    「林师妹别动气,封彦这嘴你是知道的,就是个没把门的。」

    「我们没说你,你是天才,是例外!」

    「我们就是随口聊聊那个苏秦……

    「不论你们聊谁,我听着不舒服,亦无需你们评判。」

    林清寒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冷硬: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拿着那点微薄的见识,去揣度你们根本不了解的人。」

    「只会显得你们……很可笑。」

    说完,她不再多看这三人一眼,转身向着远处走去。

    那一袭白衣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孤傲,仿佛与这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直到林清寒走远了,封彦才敢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随即,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口:

    「呸!」

    「什麽东西!」

    「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这婆娘,这个性子,真是令人讨厌!

    我们聊我们的赌斗,招她惹她了?说的不是事实吗?

    「那苏秦要是能翻身,母猪都能上树!」

    旁边的夏安叹了口气,拍了拍封彦的肩膀: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

    「谁让人家天赋高呢?」

    「这才进炼器堂几天?

    直接被梁教习收为了记名弟子,听说连那【祭灵剑胎】都上手了。」

    「这种人,入室弟子也是时间问题。」

    「她现在正得宠,咱们这些普通弟子,还是别去触那个霉头的好。」

    「而且…」

    夏安看了一眼林清寒远去的背影:

    「她好像确实和那灵植一脉的两个新生认识,是同一班的。

    维护一下旧日同窗,倒也正常。」

    「维护?」

    孙刚在一旁撇了撇嘴,有些不屑:

    「她这种性格,还会维护人?」

    「我看她就是听着不舒服,觉得咱们在影射她也是个「没用的新生』,这才借题发挥骂我们罢了。」「傲得跟只孔雀似的,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那又如何?」

    夏安无奈地摊了摊手:

    「人家有本事,有教习护着。」

    「咱们能怎麽办?总不能正面和她起冲突吧?」

    「忍着吧。」

    「等这次月考结果出来,那苏秦若是真的垫底了,我看她还有什麽脸面来替人出头!」

    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不爽和期待。

    那是期待着看笑话、期待着「现实」狠狠打那些天才脸的阴暗心理。

    观礼一侧的角落里,光影斑驳。

    此地虽不在演武场正中,却因地势略高,能将那数百名即将入阵的灵植夫尽收眼底。

    张治缩着脖子,往四周警惕地扫了两眼。

    见无人注意,这才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身旁的刘铁,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刘师兄,那「福利票』……你当真入手了?」

    刘铁闻言,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那是赌徒即将开盘前特有的、混杂着紧张与贪婪的笑意。他伸手在袖口里按了按,感受到那枚作为凭证的玉筹还在,这才笃定地点了点头:

    「买了。身家性命,全压上去了。」

    「我也一样。」

    张治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快意:

    「说来也怪,往届这种新生的盘口,尤其是赌「六百名开外』这种大概率事件,赔率向来低得发指,也就是个喝汤的钱。」「可这次……

    张治的眼中闪烁着不解与兴奋的光芒:

    「那天机社给出的赔率,竞然比往常高了一个档次!」

    「好像他们真的觉得,此届的「天元魁首』,有什麽翻盘的可能似的。」

    「翻盘?」

    刘铁嗤笑一声,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远处那个青衫少年的背影上,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看透庄家把戏的精明与冷漠:「哪有什麽翻盘,这分明是庄家在「撒饵』。」

    「你想想,这天机社和聚宝社开盘口,图的是细水长流。

    每届大考,为了把那些还在观望的新手、胆小的老生都拽进赌桌,总得放出来几张稳赚不赔的「福利票』。」刘铁压低了声音,语气笃定,像是在传授什麽不传之秘:

    「苏秦就是这张票。顶着天元魁首的名头,却是个通脉一层的底子,这不就是明摆着的必输局吗?庄家特意把赔率调高那一两成,无非就是嫌饵不够香,想让大伙儿都尝尝「赢钱』的甜头。」「等咱们都觉得钱好赚了,心养大了……哼,那时候才是他们真正收割的时候。」

    「至於咱们…」

    刘铁拍了拍张治的肩膀,语气肯定:

    「咱们赚的就是这份「明白钱』。」

    「通脉一层,哪怕有敕名加持,在这强者如云的月考里,能翻出什麽浪花?」

    「基本功、经验、底蕴……哪一样不是短板?」

    「这六百名开外,是铁律,是送钱。」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那种即将通过「捡漏」而获得暴利的窃喜。

    这无关仇怨,纯粹是利益的驱使。

    在他们看来,所谓的「天元魁首』,不过是一只被捧上神坛的泥塑。

    只要轻轻一推,就会摔得粉碎,而他们,就是那群等着捡拾碎金的人。

    就在两人低声盘算着赢钱後该换哪门法术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後传来。

    伴随着一股炽热的火行灵气,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乾燥了几分。

    两人心头一凛,慌忙转身。

    只见一袭火红道袍的於旭,正背负剑匣,缓步而来。

    他面容冷峻,目光并未在两人身上停留,那种目空一切的气场,让张治和刘铁下意识地退到两旁,腰背深深弯了下去。「於师兄!」

    「见过师兄!」

    两人声音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

    於旭只是微微领首,算是回应,脚步却未有丝毫停顿。

    对於这两个摸爬滚打、只能靠投机取巧赚点功勳点的普通弟子,他并没有太多交谈的兴致。他的注意力,乃至他的心神,此刻都并未在那所谓的「天元魁首」苏秦身上。

    在他眼中,苏秦不过是一个运气好的新人罢了。

    或许有些天赋,或许有些际遇。

    但毕竞时间太短,太短。

    在这需要真刀真枪、底蕴对拚的实战考核中,一个通脉一层的新人,注定只能是陪衬,是背景板。垫底,是理所应当的结局,不值得他这位炼器堂入室弟子浪费哪怕一丝眼神。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个到现在为止,依旧隐藏在迷雾中的「人」。

    那个在藏经阁一夜悟道,将八品赤谱杀伐术《草木皆兵》推演至四级点化之境的一一神秘高手!於旭走到栏杆前,双手扶栏,目光如鹰年般锐利,在那六百多名参考学子的方阵中来回巡视。「木行肃杀,生机藏锋……」

    於旭的手指在栏杆上无意识地叩击着。

    那天在藏经阁感受到的气息,他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一种极高深的境界,绝非泛泛之辈。

    「究竟是谁?」

    他的目光掠过尚枫,摇了摇头。

    尚枫的气息枯寂如死木,与那股锋锐之气不符。

    掠过沈俗,也摇了摇头。

    沈俗的气息太过霸道张扬,少了几分内敛的圆润。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人群中那个总是挂着精明笑容、此刻正左顾右盼的身影上。

    叶英。

    「会是你吗?」

    於旭微微眯起眼,眸底深处闪过一丝探究与凝重。

    「上一届的榜眼,灵植天赋卓绝,且心机深沉,最善藏拙。」

    「若说这百草堂中,有谁能在那般短的时间内悟出《草木皆兵》,且有理由隐瞒不报……」「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人。」

    於旭看着叶英那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神时刻在观察四周的模样,心中的怀疑愈发笃定。「若是你,那这次月考,倒是有些看头了。」

    「可惜啊…」

    就在於旭沉思之际,身後的张治似乎是为了在师兄面前找点存在感,忍不住又低声感叹了一句:「只可惜咱们没那个运道,没能找出那位在藏经阁悟道的神秘师兄。」

    「若是能知道那是谁,买上他一手「魁首』或是「黑马』的盘口……」

    「那才是真正的一本万利,赚得比这福利票还要多上十倍不止啊!」

    刘铁闻言,也是一脸的遗憾,连连点头:

    「谁说不是呢?」

    「那位师兄藏得太深了,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若是他在今日大放异彩,咱们却没买中,那可真是要悔青了肠子。」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场内的苏秦,眼神中有些遗憾。

    「这福利票稳赢是稳赢,但就是赔率太少了..若是能买到那个神秘师兄,那就大赚特赚了。」「是啊,一个是真龙隐现,一个是泥鳅过江,没法比,没法比啊……」

    他们的声音虽小,却顺着风飘进了於旭的耳中。

    於旭并未回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他并不想关注这些赔率低的让人发指的「福利票』,而是想找出灵植夫一脉,与他一样的强者。於旭收敛心神,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向了叶英与尚枫等人。

    心中思索:

    「会是谁呢」

    金丹堂。

    地火引自地脉深处,顺着铜铸的管道蜿蜒而上,将这偌大的讲堂烘烤得燥热难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炭与草药混合後的独特苦味,对於初学者而言,这味道有些呛鼻,但对於在此浸淫已久的丹师来说,这便是修行的味道。讲堂内,数百个蒲团呈扇形排开,座无虚席。

    这里的学子,大多穿着灰扑扑的杂役服或稍好一些的普通弟子道袍。

    他们多是未能考入种子班,退而求其次,试图在炼丹这一烧钱的行当里,搏出一份前程的普通人。赵猛和吴秋,正缩在後排靠窗的一个角落里。

    吴秋手里捧着一本《草木药性初解》,正看得入神,时不时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

    而赵猛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这丹房里的热气让他这个体格壮硕的汉子颇为难受,额头上早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老吴,这徐教习怎麽还没来?」

    赵猛压低了声音,瓮声瓮气地问道:

    「平日里这时候,早该开炉讲那「控火九要』了。」

    吴秋头也不擡,视线依旧黏在书页上:

    「急什麽?大修自有大修的节奏,或许是有事耽搁了。」

    正说话间,讲後方的屏风忽而一动。

    一位身着赤色丹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出。

    他面容清瘦,眼窝深陷,那是常年耗费心神於炉火之前的特徵。

    此人正是金丹堂负责教授基础公开课的徐教习。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地火在炉膛内偶尔发出的劈啪爆裂声。

    徐教习站定,并未如往常那般去拿案上的戒尺或丹经。

    他那双有些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眸子,淡淡地扫过下那一双双充满求知慾的眼睛。

    「今日,不讲丹道。」

    徐教习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烟火熏过:

    「此节公开课,转播灵植夫一脉月考。」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不少学子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不解与失望。

    他们大多是冲着学炼丹手艺来的,每一堂课都视若珍宝,如今却要看一群种地的考试?这岂不是浪费时间]?徐教习似乎早已预料到众人的反应,神色未变,依旧淡淡道:

    「有兴趣的留下,观摩一番,或许能触类旁通。」

    「没有兴趣的,觉得浪费时间的,现在可以走了。等下节公开课再来。」

    说罢,他也不管下反应如何,大袖一挥。

    「嗡」

    讲正上空,一颗足有磨盘大小的水品法球缓缓旋转起来。

    随着徐教习一道灵诀打入,法球表面光华流转,原本透明的品体逐渐变得浑浊,随即显化出清晰的影像。画面中,正是那云雾缭绕、气象万千的演武场。

    六百余名身着各色道袍的灵植夫学子,正列队於高之下,那股子肃杀与凝重的气氛,即便隔着法球,也仿佛能扑面而来。「走?傻子才走。」

    前排一个机灵的老生低声嘀咕了一句,身子反而坐得更直了些:

    「这种子班的月考,平日里都是封闭进行的,那是人家内部的机密。

    今儿个不知道吹的什麽风,竟然肯放给咱们看?这可是长见识的大好机会!

    哪怕学不会种地,看看那些天才们是如何运用神念、如何应对危机的,对咱们炼丹控火也是大有裨益。」这番话很快在人群中传开。

    原本有些躁动的学子们,渐渐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是聪明人,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公开课什麽时候都能上,书本上的死知识什麽时候都能背。

    但这等「开眼界」的机会,却是可遇不可求。

    於是,原本有几个已经起身欲走的学子,犹豫了片刻,又默默地坐回了蒲团上。

    徐教习背负双手,立於侧,望着法球中那一张张年轻且充满朝气的面孔,又看了看下这些即使留下来也多半抱着看热闹心态的普通学子,心中暗自叹了口「院长这又是何必呢?」

    徐教习在心中思索,眼神路显无奈:

    「特意下令全院所有公开课暂停,统一转播这「青云养灵窟』的开启……

    说是要以此激励全院学子,看看有没有那沧海遗珠,能在观摩这五品灵筑运转规则时,福至心灵,领悟出一丝半点的秘法真意。可这……真的管用吗?」

    他摇了摇头。

    「若是真有那等悟性,早在入院考核时便该脱颖而出了,又怎会沦落到这普通班来听我讲基础课?这世上哪有那麽多遗珠?大多不过是瓦砾罢了。

    不过是给那些天才们搭唱戏,让这帮庸才在下喝彩,以此来彰显那种子班的尊贵,刺激他们的好胜心罢了。」虽然心中腹诽,但徐教习面上却不露分毫。

    官大一级压死人,院长的命令,他只能听令行事。

    此时,法球中的画面流转,逐渐拉近,显露出了方阵中几个较为显眼的身影。

    角落里,赵猛猛地直起身子,一双牛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画面的一角。

    「老吴!快看!」

    赵猛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身边的吴秋,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那股子激动:

    「那是……那是苏秦!还有徐师兄!」

    吴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顺着赵猛的指引看去。

    画面中,苏秦一袭青衫,立於人群之中,虽然位置并不靠前,但那种淡然自若的气度,却让他在一众略显紧张的学子中显得格外醒目。在他身侧,徐子训白衣胜雪,摺扇轻摇,依旧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是他们。」

    吴秋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是他的同窗,是曾经在一个屋檐下睡觉、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

    如今,他们却已经站在了那代表着二级院最高水准的舞上,接受着全院数千人的注视。

    而自己,却只能缩在这燥热的金丹堂角落里,隔着冰冷的法球,做一个默默无闻的看客。

    这种落差,让吴秋握着书卷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真威风啊…」

    赵猛没吴秋那麽多心思,他只是单纯地替朋友感到高兴,又带着几分担忧:

    「不过……这次月考,听说很难啊。

    我听人说,那是什麽「青云养灵窟』,是五品灵筑,里面自成一界,规则诡异得很。」

    赵猛抓了抓头发,眉头皱成了川字:

    「苏秦和徐师兄,他们才刚进去没几天吧?

    满打满算,也就一周的时间。

    那些老生都在里面混了一两年了,这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吴秋闻言,眼中的复杂之色更浓,他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

    「是啊。」

    「一周时间,能干什麽?」

    「哪怕苏秦师兄是天元魁首,哪怕他天赋异禀。

    但修行一道,最讲究积累。

    灵植夫更是如此,种地养苗,哪一样不是靠时间磨出来的?」

    吴秋分析得头头是道,语气虽然理智,却难掩其中的遗憾:

    「而且,我听说这次月考,为了照顾那些老生,难度并没有降低。

    苏秦师兄他们虽然有考试的资格,但在这群狼环伺的种子班里,想要出头……

    难如登天。」

    「恐怕……」

    吴秋顿了顿,有些不忍心地说道:

    「这次他们也就是去走个过场,当个陪跑的了。」

    赵猛听得心里发堵。

    他虽然不懂那麽多弯弯绕绕,但也知道「新人打不过老手」是各行各业的铁律。

    「陪跑就陪跑吧。」

    赵猛咬了咬牙,像是在给苏秦打气,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反正苏秦还年轻,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只要不输得太难看,别被那些眼高於顶的老生欺负了就行。

    咱们也不求他拿个高排名,只要能顺顺利利地考完,平平安安地出来,那就是胜利!」

    两人的对话,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在这偌大的金丹堂内,类似於这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是谁?那个穿青衫的?」

    前排,一个炼丹学徒指着画面中的苏秦,好奇地问道。

    「孤陋寡闻了吧?」

    旁边一人嗤笑道:

    「那可是这届的「天元魁首』,苏秦!

    据说在一级院时就弄出了好大的动静,连罗姬教习都亲自下场抢人。」

    「天元魁首?」

    先前提问的那人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酸葡萄的味道:

    「名头倒是挺响亮。

    不过也就是个新人罢了。

    这才刚进门几天就敢来参加月考?真当二级院是过家家呢?

    我看啊,这回他得栽个大跟头,让那帮老生教教他怎麽做人。」

    「谁说不是呢?」

    另一人附和道:

    「我可是听说了,这次月考的盘口里,押他「六百名开外』的赔率都快跌到底了。

    大家都明镜似的,知道这就是个送分题。

    也就是图个乐嗬,看看这所谓的「天元』,到底能撑过几轮。」

    这些声音虽然细碎,却像是针一样扎进赵猛和吴秋的耳朵里。

    赵猛捏紧了拳头,那一身腱子肉紧绷着,很想冲上去给那几个嘴碎的家伙一拳。

    但他忍住了。

    这里是金丹堂,不是外舍的後山,容不得他撒野。

    而且……

    人家说得也没错。

    这就是现实。

    在修仙界,资历和时间,往往就是最不可逾越的鸿沟。

    吴秋按住了赵猛的手臂,对他摇了摇头。

    「别冲动。」

    吴秋的声音很轻,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

    「咱们只要看着就好。」

    「我相信苏秦。」

    吴秋看着法球中那个即便身处人群、依旧脊背挺直的身影,脑海中浮现出那晚在青木堂外,苏秦拒绝冯教习招揽时的从容与淡定。「他既然敢站上去,就一定有他的底气。」

    「哪怕是输…

    「我相信,他也会输得漂漂亮亮,绝不会像这帮人嘴里说的那样不堪。」

    赵猛松开了拳头,重重地哼了一声,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法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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