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震惊全体教习!苏秦一飞冲天!(初一加更)

    天鉴阁,悬於青云山巅,云遮雾绕。

    阁内陈设古朴,并无太多奢华装饰,唯有中央那颗巨大的水晶法球悬浮半空,映照着灵窟内的万千气象。四周摆放着数张沉香木椅,几案上灵茶袅袅,香气清冽,却压不住殿内那股子暗流涌动的气机。这里是二级院权力的中枢,亦是各脉道统交锋的无声战场。

    除却各堂口的主事教习外,角落里还坐着几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隐世」入物。

    那位常年与屍体打交道的金教习,此时正如同一截枯木般缩在阴影里,手中把玩着一枚不知名的骨片,浑浊的眸子偶尔扫过法球,不发一言。但毫无疑问,此刻众人的焦点,皆隐隐汇聚在那位身着灰袍、面容古板的男子身上。

    罗姬。

    他并未落座,只是负手立於法球之前,身形挺拔如松,那双仿佛洞悉了草木枯荣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画面中那一抹金黄色的稻浪。「啧…」

    一声带着几分惊叹,又夹杂着些许酸味的轻喷声,打破了阁内的沉寂。

    冯教习手里那两枚转得飞起的铁胆终於停了下来。他身子前倾,那双总是透着精明与算计的小眼睛里,此刻满是不可思议。「老罗啊老罗…

    冯教习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服气,又带着几分不甘:

    「我是真没想到,你那一脉压箱底的「万愿穗』,竞还有这般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

    他指了指法球中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衫少年:

    「一个刚入门的新生,竟能在那绝境之中,以後发之势,硬生生夺得了「首得嘉禾』的头彩。这甚至压过了那些通脉九层、在灵植一道上浸淫多年的入室弟子。」

    冯教习的目光在画面中那片金黄色的稻田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而且这稻子……长势未免也太好了些。

    颗粒饱满,灵韵内敛,这哪里是灾年抢种出来的?

    这分明就是福地里精耕细作的上品。」

    「哼。」

    一声粗犷的冷哼从旁传来。

    身披兽皮、浑身散发着蛮荒气息的夏教习,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

    他双臂环抱,肌肉虬结,看着罗姬的背影,瓮声瓮气地说道:

    「老罗,你这也算是做了个人事,没把这好苗子给带歪了。」

    「不过……」

    夏教习话锋一转,那一双铜铃大眼中满是惋惜:

    「依我看,你这也就是放养!

    这小子在《驭虫术》上的天赋,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若是交给我百兽堂,在我悉心教导下,他在御兽一脉的造诣,绝对比现在还要高出一截!」夏教习指着之前苏秦驱使蝗虫的画面,虽然那一幕已经过去,但他依旧念念不忘:

    「能以通脉五层修为,驾驭万千虫群如臂使指,这份神念强度,这份对虫性的把控……种地?简直是暴殄天物!」面对两位同僚的评头论足,罗姬的神色并未有丝毫波动。

    他并未理会夏教习的抱怨,甚至连头都未回,只是淡淡地将目光从苏秦的画面上移开,落在了另一面水镜之上。那里,映照着的是一片略显阴暗的沼泽地。

    一个身形瘦削、面容阴鸷的青年正站在沼泽中央。

    他双手十指翻飞,无数根细若游丝的绿色丝线从他指尖探出,连接着沼泽中成百上千个草人傀儡。那些草人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正在以一种惊人的效率开垦、播种。

    而在那黑色的淤泥中,一株株色泽赤红、形如鬼爪的植物正在飞速生长,那是一一血粟。

    「叶英。」

    罗姬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语气平静:

    「我本以为,叶英会是第一个夺得嘉禾的。」

    「他没有浪费那时间静止的一刻钟。」

    罗姬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点了点叶英的画面:

    「在所有人都还在恐慌、迷茫的时候,他便已经放出了上百具草傀,完成了整地的工序。」「他种的,是滴血即熟的「血案』。此物虽属旁门,有伤地和,但生长周期极短,且在那四十倍的时间流速下,几乎是见风就长。」「论手段,论心机,论准备,叶英都做到了极致。」

    罗姬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苏秦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涟漪:

    「却没曾想……还是让苏秦快了一步。」

    「这就是命数,也是神通的差距。」

    冯教习在一旁听得真切,他重新转动起手中的铁胆,发出「哢哢」的脆响,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嗬嗬……神通。」

    冯教习眯起眼,像是在算计着什麽:

    「【万民念】,这道敕名,在二级院虽然不多见,但在你百草堂,却也算不得稀罕物。」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

    「那七位入室弟子,加上你那个眼高於顶的亲传王烨,哪个身上没有这道救名?哪个不是受了万民愿力的加持?」「可是…

    冯教习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们几人,或得【回春】,或得【庇护】,或得【通宝】……虽然神妙,却也都在常理之中。」「却没想到……苏秦这小子,入院不过半月,竟然成了这百草堂上下,唯一一个领悟出「丰登』这个神通的人。」「丰登啊…

    冯教习咂了咂嘴,似乎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分量:

    「一念之间,催熟万物。这等手段,若是放在外面,那就是活脱脱的财神爷!」

    「这小子……我当初果然没看错他。是个懂得经营、懂得变通的料子。」

    冯教习的评价里,虽然充满了铜臭味,却也是实打实的认可。

    在他看来,能赚钱、能产出的神通,那就是好神通。

    然而,这话听在某些人耳里,却显得有些刺耳。

    「嗬嗬…」

    一声阴恻恻的冷笑,从角落的阴影里传来。

    齐教习裹在一袭宽大的黑袍之中,整个人如同幽灵一般。

    他面容苍白,眼窝深陷,那一双眸子里闪烁着令人不适的寒光。

    他缓缓擡起头,看着法球中那片金黄的稻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缓缓摇了摇头。

    「冯老鬼,你的眼皮子,还是这麽浅。」

    齐教习的声音沙哑,像是毒蛇在草丛中游走:

    「这所谓的「丰登』,看着热闹,实则……鸡肋至极。」

    「哦?」

    冯教习眉头一挑,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问道:

    「齐老鬼,这话怎麽说?」

    「这还用说吗?」

    齐教习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隔空指了指苏秦:

    「这神通的限制,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

    「只能对九品以下的凡俗灵植使用。」

    「九品以下……那是什麽?那是给凡人吃的口粮,是给低阶妖兽吃的饲料!」

    齐教习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对於我辈修士而言,修的是长生,求的是大道。」

    「若是能领悟出类似【悟道】、【淬体】哪怕是【聚灵】这等利己的神通,那才算是对仙途有助益。」「可这「丰登……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惋惜,实则满是嘲讽:

    「除了能让他多收几石粮食,多赚几两银子,做个富家翁之外,於大道何益?

    於杀伐何益?」

    「到了高深境界,难道他还能靠着那一堆凡俗稻米去渡劫不成?」

    「可惜啊…」

    齐教习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如此好的天赋,如此纯粹的愿力,最後竟然显化出了这麽一个……「农夫』才用的神通。」「这苏秦,格局终究是小了。」

    「没有那股子为了成仙不顾一切的狠劲,也没有那种唯我独尊的霸气。

    太过卷恋凡俗,太过在意蝼蚁的死活……」

    「这样的人,走不远。」

    齐教习的话,虽然尖酸刻薄,却也代表了修仙界主流的价值观。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是独木桥。

    一切资源、一切手段,都应当服务於自身的进化。

    像「丰登」这种利他不利己、只能作用於低阶事物的神通,在很多追求力量的修士眼中,确实是「废」神通。罗姬站在一旁,听着齐教习的贬低,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只是目光深邃地注视着法球中的少年。

    那少年站在稻田中央,被欢呼的村民簇拥着,脸上洋溢着温和而满足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找到了归宿的安宁。

    然而,罗姬能忍,旁边的夏教习却忍不了了。

    这蛮子本就是个暴脾气,最听不得这种阴阳怪气的话。

    尤其是这话还是从他最看不顺眼的齐教习嘴里说出来的。

    「放你娘的屁!」

    夏教习猛地一拍扶手,那一掌力道之大,竟将那沉香木的扶手拍出了一道裂纹。

    他瞪着一双铜铃大眼,恶狠狠地盯着齐教习,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对方脸上了:

    「姓齐的,你那张嘴是不是刚从茅坑里捞出来的?怎麽这麽臭!」

    「什麽叫没用?什麽叫富家翁?」

    「人家那是救命!是活人无数的大功德!」

    「在你眼里,是不是除了杀人放火、除了那些阴损毒辣的招数,别的都不叫神通?」

    夏教习冷笑一声,那是毫不留情的揭短:

    「你那一道是好啊……好得很!」

    「你不是最看重那个叫什麽……周泰的小子吗?」

    「当初选前十的时候,你不是还为了他跟老罗拍桌子,说他杀伐果断、心性狠辣,是天生的修仙苗子吗?」夏教习伸出粗壮的手指,指着法球边缘那一块早已变成了灰色的空白区域,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嘲讽:「现在呢?人呢?」

    「你那个宝贝疙瘩周泰,现在在哪儿呢?」

    「被一群凡人灾民给捆了!像头死猪一样扔在荒野里!」

    「连第一轮都没撑过去,镜面第一个就破碎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狠人』?这就是你所谓的「天赋』?」

    「连一群饿得半死的凡人都镇不住,还修什麽仙?修个屁!」

    「大大咧咧的夏教习,平日里虽然粗鲁,但这会儿阴阳起人来,却是刀刀见血,直我肺管子。」这番话一出,整个天鉴阁都安静了下来。

    几个在旁边看戏的教习都忍不住低下了头,肩膀耸动,显然是忍笑忍得很辛苦。

    就连一直缩在阴影里的金教习,那张如乾屍般的脸上,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

    齐教习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是比锅底还要难看的颜色。

    他死死地盯着夏教习,眼中的阴冷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冰刀。

    周泰的淘汰,确实是他这次月考的痛点,也是他看走眼的耻辱。

    他看好的人,他力推的「狠人新生」,竟然在第一轮就被一群「蝼蚁」给反噬了,这简直就是在当众打他的脸。良久…

    齐教习才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这时候跟夏蛮子吵架是吵不赢的,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他只能冷哼一声,试图找回一点场子:

    「哼!一时成败,算得了什麽?」

    「周泰能不靠前十的名额,仅仅半个月就将《春风化雨》领悟至三级,甚至被彭师妹看中,破格收入长青堂种子班,这便说明了他的天赋和潜力!」「他这次失败,不过是因为太过轻敌,不懂人心险恶罢了。」

    「只要吸取了教训,日後必成大器!」

    说着,齐教习话锋一转,将矛头又指向了那个让他看着就不顺眼的徐子训:

    「反观那个徐子训……」

    「有一颗仁心又有何用?」

    「修行了整整三年,又是家学渊源,结果呢?」

    「那《春风化雨》竟然才堪堪突破二级!」

    「这种资质,这种悟性……若非上次考核的规则偏向於他,让他占了便宜,他凭什麽进前十?凭什麽拿甲上?」「所谓的君子,不过是无能者的遮羞布罢了!」

    听到这话,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彭教习,忽然阴恻恻地附和了一句:

    「齐师兄说得在理。」

    彭教习是个面容阴鸷的老妪,手中拄着一根缠绕着枯藤的拐杖,声音像是夜枭啼鸣:

    「周泰那孩子的性子,阴狠,果决,不择手段。我很喜欢。」

    「他入我长青堂虽然时间不长,但在毒理与催化一道上,确实有些灵性。」

    「他入一级院不过四个月……时间短了些罢了,所以才排名不好。」

    「若是给他同样的时间,他的成就,未必会输给那个黎云。」

    两位教习一唱一和,虽然是在为周泰找补,但也确实点出了部分事实。

    徐子训在法术上的进境,确实不如黎云、周泰等人迅猛。

    而周泰虽然心术不正,但在某些偏门左道上,确实有着惊人的天赋。

    面对这几位教习的争吵与评价,罗姬始终没有说话。

    他就像是一尊入定的石像,外界的喧嚣似乎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面映照着苏秦的水镜。

    看着那个在丰收的稻田里,被乡亲们簇拥着的少年。

    看着那个为了让村民安心,而选择将「神迹」归功於「敕令」的少年。

    看着那个明明拥有了「丰登」这等逆天神通,却依旧保持着谦逊与平和的少年。

    罗姬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深邃,也越来越柔和。

    那不仅仅是欣赏,更是一种……共鸣。

    一种穿越了时光,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的共鸣。

    不,比当年的自己,还要更加纯粹,更加坚定。

    罗姬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瞬间让周围的争吵声停了下来。

    所有教习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望向了他。

    罗姬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看着那面水镜,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对这天地宣告:

    「丰登,便是灵植夫最好的神通。」

    这句话,没有解释,没有辩驳。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

    在罗姬看来,灵植夫的道,不在於杀伐,不在於长生,甚至不在於所谓的「改天换地」。

    而在於

    让这天下,多一粒粮。

    让这众生,少一分饥。

    这才是「司农」的本分,也是这门百艺诞生的初衷。

    苏秦的「丰登」,或许在齐教习眼中是无用的鸡肋,是富家翁的把戏。

    但在罗姬眼中……

    那是一一大道!

    是最契合灵植夫一脉核心理念的无上神通!

    罗姬的眼眸渐渐深邃,仿佛在那云镜之中,看到了无数颗种子正在破土而出。

    看到了那个青衫少年,正一步步走在他曾经梦想过、却未能走完的道路上。

    他在看他亲手播出的种子。

    在逐渐发芽,成长。

    在这风雨飘摇的修仙界,终有一天,会长成一棵能为万民遮风挡雨的……

    参天大树。

    金丹堂内,地火升腾,热浪滚滚。

    原本因讲课中断而略显嘈杂的大堂,在那水晶法球上浮现出【首得嘉禾】四个赤金大字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咽喉,陷入了短暂而死寂的凝固。

    紧接着,这股死寂被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彻底撕碎。

    「首得嘉禾!首得嘉禾!」

    角落里,赵猛整个人像是触电了一般,从蒲团上弹了起来。

    他那双铜铃大眼中布满了红血丝,那是极度亢奋後充血的徵兆。

    他死死盯着那画面中负手而立、身後稻浪翻滚的青衫背影,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喘息声。

    「老吴!老吴!你看见了吗?!」

    赵猛一把揪住身旁吴秋的衣领,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对方勒死,但他自己浑然不觉,只是语无伦次地吼道:「那是苏秦!那是咱们的苏秦师兄!」

    「他……他竞然真的做到了!力压全场!

    压过了那些眼高於顶的老生,甚至……甚至连王烨师兄都被他甩在了後面!」

    「第一个种出粮食!那是救命的粮食啊!」

    巨大的冲击感让赵猛的大脑一片空白,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他下意识地松开吴秋的衣领,转而伸出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掐住了吴秋那略显瘦削的脸颊,用力一拧。「嘶—!」

    吴秋原本还沉浸在震撼之中,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是梦吗?怎麽……怎麽我不疼呢?」

    赵猛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加大力度,嘴里喃喃自语,仿佛在向虚空求证一个不敢置信的奇蹟。「疼死了!你他妈别掐我脸!那是老子的肉!」

    吴秋终於忍无可忍,低吼一声,一巴掌拍掉了赵猛的铁手。

    他揉着瞬间红肿起来的半边脸,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但那眼神中却并没有真正的怒意。这一声痛骂,终於将赵猛从那种恍惚的游离状态中拉了回来。

    他看着吴秋那夸张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先是一愣,随即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憨厚、甚至有些傻气的笑容。

    「嘿……嘿嘿……疼啊?疼就是真的……是真的……」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不好意思地笑着,像个做错了事却又得了糖吃的孩子。

    吴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边揉着脸,一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悬浮的水晶法球。

    此时,画面中的苏秦正站在金色的稻田前,身後是那群欢呼雀跃的灾民。

    那种从容,那种在绝境中开辟生路的淡定,即便隔着法球,也能让人感到一种高山仰止的压迫感。吴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夹杂着这几日来的担忧、焦虑,以及身为底层学子那份深深的自卑与压抑。「虽然我不知道苏秦师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麽,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麽手段,在那绝地之中逆转干幕中….…」吴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透彻:

    「但我知道一件事。」

    「咱们胡字班,咱们胡门社……这回是真的出龙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依旧傻笑的赵猛,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赵猛,你明白吗?」

    「以前我们觉得,苏秦师兄拿甲上,是因为他努力,是因为他比咱们强。」

    「但现在…

    吴秋指了指法球边缘那些还在苦苦挣扎、甚至已经面临崩溃的老生画面,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本质的唏嘘:「有的人拿甲上,是因为他的实力,拚尽全力也只能摸到甲上的门槛。」

    「而苏秦师兄拿甲上……」

    「是因为这该死的一级院大考,满分……只有甲上!」

    「这规则,这天地,限制了他的高度,而不是他只能飞这麽高。」

    这番话,说得极重。

    赵猛听得似懂非懂,但他能感觉到吴秋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敬意。

    现在的他们,毕竟还未真正踏入那核心的圈层,还不知道二级院老生之间那深不可测的底蕴差距,更不知道通脉初期与後期的鸿沟有多难跨越。在他们的认知里,只知道苏秦强。

    强得离谱。

    却不知道,这个「强到离谱」,究竟是怎样一种令人绝望的、断层式的「离离原上谱」。

    那是将规则踩在脚下,将常识碾成粉末的霸道。

    而在他们身後不远处,一张紫檀木椅上。

    沈振手里捏着那把摺扇,原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此时却早已停了下来。

    他并未像周围那些普通弟子一样大呼小叫,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震惊。

    身为商贾世家出身的他,早已学会了即便内心翻江倒海,面上也要波澜不惊。

    但那一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精明的眸子,此刻却微微眯起,透出一股极为锐利的审视光芒。「首得嘉禾……」

    沈振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在赵猛和吴秋的背影上停留了许久。

    他记得这两个人。

    那日在青竹境下,王烨为了这几人,不惜当众驳了他的面子,甚至可以说是直接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当时他只当是王烨护短,是那种老生对新人的随手施舍。

    所以,在这金丹堂偶遇时,他本是打算无视的。

    毕竟,两个资质平平、毫无背景的普通弟子,还不值得他这位流云社的社长折节下交。

    可现在………

    世道变了。

    或者说,价码变了。

    苏秦在这一刻展现出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潜力新人」的范畴。

    那不仅是天赋,那是气运,是足以改变二级院格局的变数!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沈振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古人诚不欺我。」

    「既然那条正路走不通,既然王烨把正门堵死了,那这旁门左道……说不得也要试一试了。」他是商人。

    商人的准则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为了利益,面子这东西,有时候是可以放在地上踩两脚的。

    只要最後能把钱赚回来,把人拉过来,那就是本事。

    想到这里,沈振整理了一下衣摆,站起身来。

    他并未摆出社长的架子,反而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和煦、友善,甚至带着几分亲近的笑容。他缓步走到赵猛和吴秋身後,轻轻咳了一声。

    「咳咳。」

    赵猛和吴秋正沉浸在喜悦中,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回头。

    待看清来人是那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沈振师兄时,两人的脸色都是一变,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他们虽然慈直,但并不傻。

    那日在青竹壖下的交锋,他们可是亲历者。

    这位沈师兄,可是被王烨师兄当众没给好脸色的主儿。

    此刻找上门来,莫不是要……找茬?

    赵猛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挡在吴秋身前,瓮声瓮气地拱手道:

    「沈……沈师兄?您有事?」

    沈振将两人的戒备看在眼里,却丝毫不以为意。

    他摇着摺扇,目光温和,像是看着自家不懂事的弟弟,笑道:

    「两位师弟,不必紧张。」

    「在这金丹堂里,大家都是同窗,何来那些有的没的?」

    他指了指法球中那个依旧屹立在稻田中央的身影,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又带着几分试探:「方才听二位言语激动,情真意切。」

    「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与那位苏秦师弟,应当是……交情匪浅?」

    赵猛和吴秋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准这位大少爷的脉。

    但对方既然问得客气,他们也不好不答。

    赵猛挠了挠头,有些局促地憨慈开口:

    「算……算是吧。」

    「我们和苏秦师兄是一个班出来的兄弟,在一级院时,苏秦师兄就很照顾我们。」

    「这次能进二级院,也多亏了苏秦师兄的讲课提携。」

    「原来如此。」

    沈振点了点头,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

    不是泛泛之交,而是这种起於微末、共患难过的铁杆关系。

    这种关系,有时候比那些用利益捆绑出来的盟友,要牢固得多,也要值钱得多。

    「苏师弟仁义,确实令人佩服。」

    沈振赞了一句,随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诚恳:

    「两位师弟,实不相瞒。」

    「方才见你们二人虽资质尚可,但根基略显薄弱,在这二级院中修行,怕是会有些吃力。」「我这人,平日里最是惜才,也最见不得同门受苦。」

    沈振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抛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普通弟子疯狂的诱饵:

    「不知二位……有没有想法,考虑入我「流云社』作为主社?」

    「入……流云社?」

    赵猛和吴秋同时愣住了,嘴巴微张,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流云社是什麽地方?

    那是二级院里出了名的富得流油的学社!

    虽然名声上不如陈门社那般显赫,但在资源供给上,那可是实打实的大户。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都找不到门路。

    沈振看着两人的反应,心中一定,趁热打铁道:

    「若是二位肯来,往後的学费、杂费,我流云社全包了。」

    「不仅如此……

    他竖起两根手指:

    「社内各脉的师兄,不管是炼丹、制符还是御兽,只要你们想学,我都会安排专人手把手教导。」「哪怕是那种子班的名额,只要你们肯下苦功,我沈振也能用资源给你们硬生生堆出来一条路!」这条件,太优厚了。

    优厚到有些不真实。

    对於赵猛和吴秋这样家境贫寒、全靠自己打拚的学子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而且是那种镶着金边的大馅饼。全包学费?专人教导?冲击种子班?

    这其中的任何一项,都是他们曾经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赵猛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喉结滚动,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渴望。

    他想起了家里那几亩薄田,想起了老娘为了给他凑学费熬瞎的眼睛。

    若是能进流云社……

    那家里的负担就彻底解了!他也能真正挺起腰杆做人,不再为了几两碎银子而卑躬屈膝!

    吴秋也是心头狂跳,手指死死扣住掌心,指甲刺痛了皮肤,才勉强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但是……

    就在这巨大的诱惑面前,两人的脑海中,却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同一个身影。

    那个一袭紫袍、嘴里叼着草根、却在他们最无助的时候挺身而出,给了他们一个家、给了他们尊严的一一王烨师兄。那晚在青竹幡下。

    王燃师兄说:「既然进了这胡门社的门,那就是一家人。」

    他说:「我王烨虽然不是什麽大善人,但只要我在一天,这就少不了你们的一张床,一碗饭!」他说:「需要你花钱吗?这不是打我脸吗?!」

    那些话,那些画面,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们的心底。

    那是恩。

    是义。

    是他们这些泥腿子最为看重、也最不敢辜负的东西。

    赵猛眼中的狂热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痛苦的挣扎。

    他看了一眼沈振那张虽然笑着、却透着精明的脸,又想起了王烨那张虽然刻薄、却满是回护的脸。赵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像是要把心里的贪念都吐出去。

    他缓缓擡起头,迎着沈振期待的目光,那个原本因为诱惑而有些弯曲的脊梁,重新一点点地挺直了。「谢……谢沈振师兄看得起。」

    赵猛的声音有些乾涩,却异常坚定:

    「这条件……确实好,好得让人眼晕。」

    「但是……」

    赵猛咬了咬牙,狠下心来:

    「俺赵猛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做人不能忘本。」

    「俺们现在住在青竹幡,是王烨师兄收留了俺们。」

    「他给俺们安了家,给了俺们吃饭的家伙,这份恩情,俺们还没还呢。」

    「若是现在为了点好处,就拍拍屁股走了,转投他门……」

    赵猛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倔强:

    「那俺赵猛以後还怎麽做人?还怎麽面对王烨师兄?」

    「所以……这事儿,俺现在不能答应。」

    「俺得回去请示一下王烨师兄的意见。」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的坚持。

    哪怕心里再想要那个「全包学费」,哪怕王烨曾说过尽可随意绑定其他学社作为主社,他也不能背着王烨私自做主。这不仅仅是对王烨的尊重,更是对自己良心的交代。

    还有一句话……他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既然沈振这突如其来的示好,显然是因为苏秦师兄的缘故……

    那他更得小v心。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贪念,给苏秦师兄惹来什麽麻烦,或者让苏秦师兄在中间难做。

    所以,这也得请示苏秦师兄的意见。

    一旁的吴秋,此时也从那阵眩晕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赵猛,眼中闪过一丝敬佩,随即也深吸一口气,对着沈振拱手道:

    「沈师兄,赵猛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我们虽然穷,但也知道知恩图报。」

    「胡门社对我们有恩,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请容我们回去禀报一声,再给师兄答覆。」

    两人拒绝了。

    拒绝了这个足以改变他们命运的巨大诱惑。

    沈振看着眼前这两个衣着寒酸、却神色坚定的少年,眼中的意外之色一闪而逝。

    他本以为,凭这两个穷小子的定力,面对这样的条件,只要自己一开口,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同意。却没想到……

    「有点意思。」

    沈振在心中暗道。

    不仅是因为这两个小子的「骨气」,更是因为那个还没露面、却能让这两个人如此死心塌地的一一王烨。以及那个站在他们身後,无形中影响着这一切的一一苏秦。

    「这就是所谓的「人以群分』吗?」

    沈振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恼怒。

    相反,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更加耐人寻味。

    他知道,买卖不成仁义在。

    而且,这两个小子的反应,反而让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一一

    这群人,值得投资。

    因为他们讲义气,重情分。

    这样的人,一旦拉拢过来,那就是最可靠的盟友。

    「好。」

    沈振点了点头,收起摺扇,在掌心轻轻敲击了一下:

    「两位师弟有情有义,沈某佩服。」

    「回去问问也好,这毕竟是大事,理应慎重。」

    「我流云社的大门,随时为二位敞开。」

    说到这,沈振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他看着赵猛和吴秋,语气诚恳,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一种平等的请求:

    「不过,还有一件事,想请二位师弟帮个忙。」

    「师兄请讲。」赵猛连忙道。

    沈振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格外郑重:

    「之前……我曾在青竹幡外,与苏秦师弟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候,是我眼拙,也是我行事孟浪了些,言语间多有唐突,恐怕让苏秦师弟有些误会。」「这次月考,苏秦师弟一飞冲天,我这心里……既是高兴,又是懊悔。」

    沈振苦笑一声,对着两人拱手道:

    「劳烦二位,帮我给苏秦师弟带句话。」

    「就说……上回的事,是我沈振不懂事,唐突了。」

    「之前那个「主社』的提议,作废。」

    「若他不嫌弃,肯赏个脸……」

    「改日来我流云社一叙,我沈振定当扫榻相迎,奉上最好的灵茶,亲自给他赔罪!」

    「即便做不成同社的兄弟,能交个朋友……也是我沈某人的荣幸。」

    这番话,说得极低,极软。

    完全放下了身为社长、身为世家公子的架子。

    赵猛和吴秋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没想到,这位在二级院呼风唤雨的沈师兄,竞然会为了苏秦,把姿态放得这麽低。

    这哪里是带话?这分明就是在求和,在示好!

    「这……

    赵猛看了看沈振,又看了看吴秋,最後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沈师兄放心!」

    「这话,俺一定带到!」

    「俺相信苏秦师兄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只要话说开了,大家以後还是朋友!」

    「那就多谢了。」

    沈振再次拱手,虽是并未达成招揽的目的,但他的面上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恼怒。

    他终归是商人之子,懂得买卖不成仁义在的道理。

    既然看准了苏秦这支「潜力股」已经化作了「绩优股」,那就必须果断出手,修复关系。

    哪怕现在已做不到收入麾下,至少……

    也不能让他成为敌人。

    或者是……因厌恶而疏远的陌生人。

    这份人情世故的拿捏,这份进退自如的手段,才是他在二级院立足的根本。

    沈振不再多言,只是对着二人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衣摆轻扬。

    迈着从容的步子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座位上坐下,重新摇起了摺扇,仿佛刚才那番屈尊降贵的拉拢从未发生过一般。看着沈振坐回原位,赵猛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後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娘嘞……这就是大人物的压迫感吗?」

    赵猛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心有余悸:

    「刚才……刚才俺差点就没忍住,想点头答应了。」

    吴秋也是一脸的感慨,他看着不远处沈振那风度翩翩的侧影,眼中却闪过一丝明悟,转头看向赵猛:「赵猛,你发现了吗?」

    「什麽?」

    「沈师兄之所以对咱们这麽客气,甚至不惜许下重利……」

    吴秋擡起手,指了指头顶那依旧映照着苏秦画面的法球,语气有些唏嘘: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一一苏秦师兄。」

    「是因为苏秦师兄太强了,强到了让他不得不重视,不得不讨好,甚至不得不通过咱们来迂回示好的地步。」「咱们……」

    吴秋苦笑一声,有些自嘲地说道:

    「说到底,不过是沾了苏秦师兄的光罢了。」

    赵猛愣了一下。

    他顺着吴秋的手指,看向那个在画面中屹立不倒的身影。

    随即,他那张粗糙的黑脸上,咧开了一个格外灿烂、格外自豪的笑容。

    「沾光咋了?」

    「那是咱们胡字班的苏师兄!是咱们胡字班,胡门社出来的人!」

    赵猛一拍大腿,眼底满是服气:

    「苏师兄牛逼,俺们跟着沾光,那是俺们跟对了人,是俺赵猛的福气!」

    「哪怕只是在他後面摇旗呐喊,俺也觉得脸上有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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