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礼一侧,气氛诡谲。
原本因苏秦排名挤进前四百而引发的哀嚎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扼住了咽喉,出现了一瞬的断层。紧接着,是一阵更为压抑、却又因极度震惊而变了调的嘶吼。
「草木皆兵……那是《草木皆兵》!」
「他……他一个人,反包围了整个狼群?!」
张治的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在刮擦琉璃,他死死扒着栏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直勾勾地盯着那面水镜。画面中,三十余尊金甲草兵结成战阵,长戈如林,将那十三头凶戾的风狼死死困在核心。
这不仅仅是数量上的压制。
更是一种……位格上的碾压。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是他?」
刘铁站在一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面如死灰。
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那些威武的草兵身上,而是如同着魔一般,死死盯着画面中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衫少年一一以及他头上那顶在夜风中微微掀起的竹篾斗笠。那斗笠很普通,街边三个铜板一顶的大路货。
但在这一刻,在刘铁的眼中,它却重如千钩,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所有的侥幸与认知。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六日前,藏经阁那个昏暗的夜晚。
那个从二楼阴影中走出,压低了帽檐,声音沙哑,被他们奉为「隐世师兄」、「通脉九层大佬」的神秘人……那顶斗笠,与眼前苏秦头上的这顶……
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是他……
刘铁的嘴唇哆嗦着,声音乾涩得像是吞了一把黄沙:
「那晚在藏经阁……一夜悟道,引动阵法三鸣,将《草木皆兵》推演至四级点化的人……」「不是什麽老生……也不是什麽隐藏的高手……」
「是他?!」
「是一个……刚刚入门不到半个月的新生?!」
这个念头一出,刘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竟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荒谬。
太荒谬了。
他们这几天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打听那位「神秘师兄」的下落,甚至幻想着能在那位师兄身上押下重注,狠狠赚上一笔。为此,他们不惜在那「福利票」上梭哈了全部身家,赌苏秦垫底,以此来对冲那错失「神秘师兄」的遗憾。可现在…
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最响亮、最残酷的耳光。
他们苦苦寻找的「隐世师兄」,就是被他们视作「送分童子」的苏秦!
他们哪里是没押注到?
他们分明是把宝押在了真龙的对立面上!
「我……我的钱……
张治抓着头发,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我把房子都抵了……全买了五百五十名开外……」
「他……他怎麽能是那个神秘人呢?他怎麽能是呢?!」
「我如果要是反着买,该多好啊.」
而在他们身侧不远处。
於旭并没有像这两人那般失态。
但他此刻的状态,却比失态更让人心惊。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双手抱胸的姿势,只是那原本情懒倚靠着栏杆的脊背,此刻已绷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且绵长,每一次吸气,胸膛都剧烈起伏。
那一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与傲气的眸子,此刻却死死地锁定了水镜中的每一个细节,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要将画面中的每一丝元气波动都解析出来。画面中。
战斗已经爆发。
被逼入绝境的风狼群发起了疯狂的反扑。
一头通脉一层的风狼找准空隙,利爪如刀,狠狠地撕开了一尊草兵的胸膛。
稻草纷飞,金甲破裂。
然而,下一瞬。
那本该遭受重创、失去战力的草兵,身上却陡然亮起了一抹生机鸯然的翠绿光晕。
「嗡」
在那光晕的流转下,被撕裂的稻草竟如活物般动、生长、纠缠。
不过眨眼之间,那道狰狞的伤口便癒合如初,甚至连那金色的甲吉都重新凝结,变得更加坚韧!那草兵不仅没有倒下,反而借势向前一步,手中的长戈狠狠刺出,将那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风狼钉死在地上!「自愈…
於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得可怕:
「那些草兵,被赋予了神通一一【自愈】!」
作为炼器师,他对各类法术的特性了如指掌。
八品《草木皆兵》,一级入门只是驱使,二级入微方能令行禁止,三级造化可赋予草木简单的战术本能。唯有到了四级点化……
方能赋予草木以「神通」!
而这【自愈】,正是木行元气运用到极致後,赋予草木兵卒最顶级的续航神通之一!
能随手点化出带有这种神通的草兵……
「四级……」
於旭在心中默念着这个等级,眼底的震撼一点点沉淀,最终化作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叹服。
「没跑了。」
「那天在藏经阁的人……就是他。」
「不是叶英,不是入室弟子,也不是什麽老生。」
「就是一个……新人。」
於旭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这几日来,关於苏秦的种种传闻,以及自己对苏秦的种种评判。通脉一层?
灵植夫手段单一?
只会种地?
这些曾经在他看来确凿无疑的标签,此刻却像是一一个个笑话,在嘲笑着他的有眼无珠。
「我输了。」
於旭轻声说道。
他转过头,望向另一处水镜,那是沈雅所在的方向。
「这一百功勳点……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输给的不是运气,不是沈雅。
而是输给了一个真正的、超出他认知范畴的妖孽。
於旭搭在栏杆上的手指,有节奏的鼓击动作悄然停滞。
他的目光在不远处的林清寒身上掠过,又转回到法球中那个青衫少年的身影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自嘲。「同样是八品赤谱…」
他在心中无声地盘算着这笔帐:
「林清寒修成一级入门,炼器堂便将其捧为天骄,视为珍宝。」
「而此人……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不作声地推演至四级点化。」
「声势与实力的倒挂……真是讽刺。」
於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心头那股因为「看走眼」而产生的荒谬感压了下去。
他作为聚宝社的核心成员,他更习惯於重新评估「资产」的价值。
「能忍,能藏,且有雷霆手段。」
於旭深深看了一眼苏秦:
「这才是最难缠的对手。」
不过,震撼归震撼,身为炼器师的职业本能,让他很快恢复了理智的判断。
他的视线锐利如刀,剖析着那光幕中的战局。
「四级《草木皆兵》,确实霸道。」
「但……并不完美。」
於旭眯起眼,心中冷静推演:
「苏秦的修为是通脉五层。以中期的气海,去支撑三十尊拥有「自愈』神通的草兵,这负荷……太大了。」「这就像是小马拉大车。」
「第一波狼群,他能靠着爆发力碾压。」
「但兽潮是无休止的。」
「灵植夫不似我们炼器师有法宝回气,也不似丹师有丹药续航。」
「一旦陷入拉锯战…
於旭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极度理性的结论:
「他的续航,是硬伤。」
「而且. ..草木皆兵最重要的就是手中灵植的多寡。」
「而在一次月考中,动用九品灵植?这是亏本买卖,没人会这样做..」
「这次月考的排名,依旧存疑。」
但即便如此,於旭也很清楚,所谓的「排名」,在这一刻已经变得次要了。
「通脉五层,双八品赤谱,一门造化,一门点化……」
他侧过头,望向百草堂教习所在的方向。
那里,一向古板严苛的罗姬,此刻负手而立,虽未言语,但那微微颔首的姿态,已然说明了一切。「这一张入场券,他已经拿到了。」
於旭收回目光,重新审视着那个少年,心中那个关於「半年後」甚至「一年後」的时间表,被他悄然推翻。「或许…
「根本用不着那麽久。」
「也许就在下一次,或者是下下一次的月考……」
「灵植夫一脉那雷打不动的「前五十』入室弟子席位中,就要多出一张新面孔了。」
杀戮,在寂静的荒原上无声地铺开。
那原本足以令凡人胆寒的狼群,在草木兵卒构筑的金色牢笼中,甚至没能掀起一丝像样的浪花。四级点化赋予了这些稻草傀儡近乎残酷的战斗本能。
它们不需要呼吸,不知疲倦,手中的长戈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贯穿风狼的咽喉或腰腹。
「噗嗤」
最後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过後,田埂外围重新归於死寂。
满地的狼屍横七竖八,腥红的血水浸透了乾裂的黑土。
苏秦负手而立,神色未变。
他心念微动,那些沾满兽血的草木兵卒并未散去,而是动作整齐划一地收戈、肃立,如同忠诚的卫士,静静地守卫在田野的四周。这便是《草木皆兵》迈入四级後的神妙之处。
不同於一、二级时那死板的时间限制,只要施术者的元气未绝,神念未断,这些被点化的草木便能一直维持着兵卒的形态。甚至……
苏秦感应着那一缕缕维系着草兵存在的微弱元气连接。
若是不进行高强度的搏杀,仅仅是维持这种警戒的「待机」状态,对於如今已是通脉五层、且有天元敕名加持回复速度的他来说,那点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这就是……一人成军的底气。」
苏秦看着那些金甲草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但这份满意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那迷雾深处的黑暗,并未因为这十三头先锋的死亡而有丝毫退散,反而变得愈发浓稠,愈发压抑。「咚……咚……咚……
大地开始轻微地颤抖。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心跳,而是某种庞然大物群体奔袭时,践踏大地所引发的共鸣。
苏秦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的神念如触手般探入迷雾。
这一次,来的不再是通脉一层的风狼。
而是一群皮毛如钢针、獠牙外翻、体型如小山般的一一【铁檗豪猪】!
数量约莫二十头。
每一头的气息,都稳稳地踏入了通脉三层的境界!
「力度……升级了。」
苏秦心中暗忖。
几乎在下一瞬,黑色的兽潮撞破了迷雾,带着一股推山倒海的气势,狠狠地撞击在草木兵卒构筑的防线上。「轰!」
金戈断裂,稻草纷飞。
那些在面对风狼时坚不可摧的草木兵卒,在这些皮糙肉厚、冲击力惊人的豪猪面前,显得有些脆弱。一只豪猪闷头一撞,便将两尊草兵撞得散了架,虽然在【生生不息】的神通下,散落的稻草迅速蠕动重组,但那防线终究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变阵。」
苏秦神色不动,指尖轻弹。
草木兵卒迅速收缩防线,三两成群,以多打少,利用长戈的距离优势与豪猪周旋。
惨烈的拉锯战开始了。
虽然草兵拥有不死之身般的自愈能力,但每一次破碎重组,消耗的都是苏奏实打实的元气。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苏秦敏锐地发现,那些草兵的「癒合」速度正在变慢,金色的甲胄光泽也变得黯淡。「有损耗。」
苏秦目光冷静地分析着局势:
「通脉二层的草兵,对付通脉三层的凶兽,已经是跨越了一个小境界作战。」
「若是数量足够多,或许还能形成蚁多咬死象的局面。」
「但……」
苏秦看了一眼那仅仅只有三十余尊的草兵,又看了看迷雾深处那影影绰绰、似乎无穷无尽的兽影。「数量不够。」
「这只是第二波。」
「按照这个递增的烈度………下一波,恐怕就是通脉四层的凶兽群,甚至是……通脉五层的兽王!」苏秦在心中飞速计算着战力对比。
草木兵卒的实力,受限於载体凡俗稻草的材质,上限锁死在了通脉二层。
面对通脉四层的凶兽,七八个草兵或许能勉强困住一头。
面对通脉五层……
那便是质的差距。
恐怕只需要一个照面,那头领主级别的凶兽就能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凿穿防线,冲入後方的灾民与粮仓之中。「挡不住。」
这是一个极其理智、也极其残酷的结论。
苏秦的手,缓缓探入袖中,触碰到了那个冰凉的储物袋。
在那里,静静地躺着三个散发着淡淡灵韵的盒子。
【青元灵豆藤】。
【食元妖蕊】。
【磐石坚果】。
这是他在「先登」与探索中获得的全部身家,是三株货真价实的九品灵植。
若是用《草木皆兵》点化它们……
以九品灵植那蕴含灵气的坚韧材质为基,再辅以四级点化术的威能。
「至少能点化出三尊……拥有通脉五层战力、且具备灵植本命神通的一一【灵植妖】!」
一株坚不可推的磐石盾卫。
一株吞噬气血的妖花刺客。
一株生生不息的缠绕藤甲兵。
这三尊灵植妖一旦成型,便是一支攻防一体的小型特种小队,足以在那即将到来的兽潮洪流中,硬生生钉下一颗钉子,护住身後的这方寸之地。但是……
苏秦的手指在储物袋的边缘轻轻摩挲,动作停顿了一下。
值得吗?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这三株灵植,是规则允许带出灵窟的「实物奖励」。
放在外界庶务殿,这三样东西加起来,价值超过百点功勳!
对於任何一个刚入二级院的学子来说,这都是一笔足以作为立身之本的巨款。
而一旦在这里使用了……
「点化」是不可逆的。
为了赋予它们战斗的灵性与行动能力,必须燃烧其原本的药性与根基。
一旦战斗结束,灵性散去,这三株价值连城的九品灵植,就会变成三堆毫无价值的枯枝败叶。为了一个虚幻的考核……
为了一群并不存在的「数据灾民」……
烧掉这上百点功勳点?
「若是王烨师兄在此,怕是会骂我败家子吧?」
苏秦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理智告诉他,此时最佳的选择,是带着这三株灵植,利用《腾云术》的机动性,独自退守,或是乾脆放弃大部分灾民,只保一人。只要一位灾民活着,哪怕灾民死了九成九,再坚持多一些时间,这也是一个极其优秀的成绩。甚至……
他可以利用这三株灵植,去换取更多的资源,去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这才是修士该有的「道心」,这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可真的是这样吗?
「劈啪!」
田埂前方,一尊草兵的长戈被豪猪狠狠撞断,紧接着,那头红了眼的豪猪长驱直入,那对如弯刀般的獠牙距离最近的一个村民,只剩下不到三丈的距离!「啊—!!」
惊恐的尖叫声刺破了夜空。
苏秦的思绪被打断,他猛地擡头。
只见人群中,那些原本还在欢庆丰收的村民们,此刻脸上早已没了血色。
他们看着那濒临崩溃的防线,看着那狰狞毕露的妖兽,眼中满是绝望。
但是。
并没有人逃跑。
「都别乱!」
王有财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老人看着那头冲破防线的豪猪,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动容的决绝。「後生们!都给老子站直了!」
王有财大吼一声,声音嘶哑:
「村长给了咱们活路,给了咱们饱饭!」
「咱们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
「现在……那是妖怪!是冲着村长去的!」
老人回过头,看向站在青石旁、似乎在犹豫的苏秦,眼中流露出一丝慈祥与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村长!您快走!」
「您是神仙中人,是有大前程的贵人!犯不着为了咱们这帮泥腿子,把命搭在这儿!」
「这里……有我们!」
说着,老人举起手中那根平日里连走路都要费劲的拐杖,竞是第一个朝着那头豪猪冲了过去!「跟它们拚了!」
「掩护村长走!」
「咱们吃饱了,死也值了!」
猎户、铁匠、二牛…
一个个身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拿着镰刀,甚至是拿着石头。
他们明明怕得要死,腿都在发抖。
但他们还是冲上去了。
用那血肉之躯,去填补那道被撕开的缺口。
去为那个站在身後的年轻人,争取哪怕是一息的逃生时间。
「这世道…
王有财被豪猪的气浪掀翻在地,口吐鲜血,却依然死死抱住豪猪的後腿,冲着苏秦嘶吼:
「村长!走啊!!」
苏秦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些平时为了几文钱能争得面红耳赤的乡亲,此刻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赴死。看着那一张张扭曲却坚定的脸庞。然而,他的眼神中并没有任何波动。
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以及一丝早就做好了决断的从容。
所谓的「天平」,在他的心里从未存在过。
因为从一开始,砝码就只压在那唯一的一端。
「理智利己?」
苏秦的手,早在村民们冲出去之前,就已经伸入了储物袋,紧紧扣住了那三个冰凉的盒子。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嘲弄,而是一种对自己道路的笃定。
「或许在旁人眼里,带着宝贝走,留着有用之身去修长生大道,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可是…
苏秦的目光越过人群,看着那肆虐的兽潮,眼中没有丝毫的算计与权衡。
「我是苏秦。」
「我是他们的……村长。」
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不是一场随时可以终止的交易。
无论这些村民是否挺身而出,无论他们是勇敢还是懦弱。
既然他应了那一声「村长」,既然他受了那一声「秦老爷」。
这肩上的担子,他便从未想过要放下!
护佑一方,本就是他的道。
这一点,哪怕天崩地裂,也绝不动摇!
「术,若不能护土安民……」
苏秦的声音很轻,却仿佛与天地间的某种意志产生了共鸣,带着一股子震慑人心的力量:
「那修来……又有何用?!」
「哪怕是千金散尽,哪怕是底牌尽出……」
「今日,我也要护你们周全!」
「都给我……退下!」
这一声断喝,并不高亢,却夹杂着通脉五层的雄浑真元,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村民的耳边炸响。王有财愣住了。
二牛愣住了。
那些正准备扑上去送死的村民们,动作齐齐一僵,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那青石之上。
青衫少年大袖一挥,三道流光从他袖中激射而出,悬浮於半空之中。
一藤,一花,一果。
正是那三株价值连城的九品灵植!
「以我之血,祭草木之灵!」
「以我之念,铸护道之兵!」
苏秦双手结印,眼中青光暴涨,那是《草木皆兵》运转到极致的徵兆。
体内的真元如江河决堤,疯狂涌入那三株灵植之中!
「点化!」
「轰—!!!」
三道耀眼至极的青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夜幕的黑暗!
那光芒之盛,甚至盖过了天边的残月,将这方寸之地照耀得如同白昼!
「哢嚓!哢嚓!」
在那光柱之中,那株【青元灵豆藤】疯狂暴涨,原本柔嫩的藤蔓瞬间变得粗如儿臂,表皮泛起黑铁般的金属光泽,无数根须如地龙翻身,狠狠扎入大地!那朵【食元妖蕊】,花瓣层层绽放,每一片花瓣边缘都生出了锋利的锯齿,花蕊中心那颗眼球般的果实猛地睁开,散发出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妖异红光!而那枚【磐石坚果】……
它直接炸裂开来!
化作无数块巨大的岩石盾牌,并在空中迅速组合、堆叠,最终化作了一尊高大三丈、通体由岩石构成的一岩石巨兵!
「吼!!!」
三尊散发着通脉五层恐怖气息的庞然大物,在光芒中缓缓成型。
它们没有回头。
而是像三座不可逾越的大山,轰然落在了村民与兽潮之间!
那一刻。
无论是凶残的兽潮,还是绝望的村民。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他们看着那三尊如同神魔般的草木巨妖,看着那个站在巨妖身後、衣袂飘飞的少年。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那一道单薄却伟岸的身影。
苏秦缓缓放下手。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元气透支的徵兆,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他看着那些惊恐的村民,声音温和,却又霸道无边:
「我说过。」
「有我在。」
「这天……塌不下来!」
灵窟秘境,另一处战场。
汗水顺着额角蜿蜒而下,滑入眼眶,带来一阵咸涩的刺痛。
邹文没空去擦,他甚至连眨眼都觉得是一种奢侈的浪费。
「噗嗤!」
一道泛着幽幽绿光的半月形气刃,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切开了一头扑上来的风狼咽喉。八品法术一一【青木斩】。
这是邹文压箱底的手段,已被他打磨到了二级「入微」的火候。
与此同时,他左脚重重一踏地面。
「隆隆…
几根尖锐的土刺毫无徵兆地从地底窜出,将两只试图从侧翼偷袭的野猪妖兽捅穿了肚皮。
八品法术一一【地刺术】,一级入门。
邹文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通脉五层的真元在他体内疯狂运转,经脉已经隐隐有了灼烧感。
起初,面对那些通脉一二层的杂鱼,他凭藉着修为的优势和法术的配合,尚能应对自如,甚至还有余力去指挥身後的灾民修补防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兽潮的强度,正在以一种令人绝望的斜率攀升。
「该死……
邹文咬紧了牙关,眼角的余光扫过四周。
原本还算完整的防线,此刻已是千疮百孔。
那些被他视为累螯、却又不得不护着的灾民,正缩在田埂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吼一—!!!」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从迷雾深处炸响。
腥风扑面。
那迷雾仿佛被一只巨爪硬生生撕开,一道庞大的黑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轰然落地。
大地猛地一颤,震得邹文脚底发麻。
那是一头体长近丈的斑斓猛虎。
它周身缭绕着暗红色的煞气,每一根毛发都如同钢针般竖立,那双猩红的兽瞳中,流露出的不是野兽的懵懂,而是猎食者的残忍与狡诈。通脉五层!
而且是那种气血旺盛、处於巅峰状态的凶兽霸主!
邹文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握着法印的手指,不可抑制地僵硬了一瞬。
作为百草堂的老人,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差距了。
人类修士与同阶妖兽搏杀,本就处於劣势,更何况他还是个并不擅长正面硬刚的灵植夫。
「若是我的《青木斩》,能修到三级造化……」
邹文看着那头正缓缓逼近、嘴角滴着涎水的猛虎,心中升起一股无力的苦涩:
「若是能到三级,赋予这木气以「枯荣』之意,或许还能破开它的妖气护体,与之一战。」「若是能到四级点化…
「我便能将这漫山遍野的枯木化作剑林,哪怕再来一头猛虎,只要我元气不绝,也能将其绞杀。」「可惜…」
邹文的手指缓缓松开,那是法诀散去的徵兆。
「可惜,我不是那些入室师兄。」
「我止步於此了。」
那头猛虎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放弃,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後腿微屈,那是扑杀的前兆。
邹文并没有再做无谓的挣扎。
他很理智。
甚至是有些过於理智了。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强行拚命,除了多耗费几分神魂力量、让自己在被弹出秘境後多躺几天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他的目光,落在了脚边那个散发着淡淡黄光的宝箱上。
那是在第一波兽潮的间隙,他侥幸从迷雾边缘捡回来的。
黄色宝箱。
里面装着一株品相极佳的九品灵植一一【紫心兰】。
邹文在心中轻叹一声,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这一趟,已尽了我的全部实力,又白白赚了一株九品灵植,换算成功勳点也有二三十点。」「这笔买卖……赚大发了。」
「做人,得学会知足。」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坦然地等待着那致命一击的到来,等待着那个「考核结束」的冰冷提示音。「吼一—!」
腥风扑面。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以及骨肉被撕裂的闷响。
「啊—!!」
「娘!娘!」
「救命……救命啊村长……
邹文猛地睁开眼。
入目所及,是一片人间炼狱。
那头猛虎并没有攻击他这个「硬骨头」,而是直接越过了他,扑进了後方那群毫无抵抗之力的灾民之中。虎爪挥舞,血肉横飞。
那些平日里只会哭喊、只会拖後腿的「数据」,此刻在妖兽的爪牙下,脆弱得如同薄纸。
一个老妇人为了护住身下的孙子,被猛虎一口咬断了脊椎,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那片刚刚长出嫩芽的土地。那个孩子呆呆地看着奶奶残缺的屍体,连哭都忘了,下一瞬,便被一只狼爪踏成了肉泥。
哭喊声、求救声、咀嚼声。
交织成了一曲绝望的挽歌。
邹文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都是假的。
这是灵筑演化出的幻境,这群人只是一堆由灵气和规则堆砌而成的假象,死了便死了,只要自己这个「考生」活着,宝箱带出去了,那就是胜利。可是……
「为什麽…
邹文的手捂住了胸口,那里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攥住了一样,闷得发慌,疼得钻心。
他看着那个向他伸出血手、眼神里满是哀求的汉子。
看着那双逐渐失去焦距、充满怨恨与绝望的眼睛。
「明明是幻境……
邹文的嘴唇颤抖着,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为什麽会那麽真实……
「为什麽……会这麽心痛呢?」
他是个普通人。
他会为了前程去计算得失,会为了资源去衡量利弊。
但这一刻,看着那些因为他的「放弃」而惨死的「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哢嚓一」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耳边响起。
猛虎的咆哮声渐渐远去,眼前的血腥画面开始扭曲、崩解。
他的考核,结束了。
在最後一刻,邹文没有去看那代表着奖励的黄色宝箱。
他只是最後看了一眼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眼神黯淡。
「我输了。」
「输得……真难看啊。」
随着镜面彻底破碎,邹文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这片充满了血腥与遗憾的灵窟之中。流光散尽,脚下的虚浮感被坚实的青石板取代。
「嗡」
传送法阵的余韵在耳畔缓缓消退,邹文踉跄了一步,才堪堪站稳身形。
周遭是熟悉的演武场,喧嚣声如海浪般扑面而来,与灵窟内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邹文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同样刚刚被淘汰、正捶胸顿足或是劫後余生的同窗,他第一时间擡起头,眯着眼,望向那高悬於苍弯之上的水镜阵列。原本遮天蔽日的六百余面水镜,此刻已是大片大片地熄灭,只剩下妻妻无几的光点,如同残星般点缀在空中。邹文心中默数。
「一、二……一百八十八。」
一百八十八面。
这意味着,即使他此刻出局,排名也稳稳地卡在了第一百八十九位。
邹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终於垮了下来,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苦笑。
「前两百名,记名弟子的身份……算是没有辱没了。」
虽然过程惨烈,虽然最後那一刻他在道德与生存之间选择了後者,让他心中颇为煎熬,但结果终究是好的。在这残酷的二级院,能以前两百名的成绩站稳脚跟,对於他们这种并非绝顶天才的老生而言,已是难得的体面。「也不知阿武怎麽样了……」
邹文收敛心神,开始在熙熙摔攘的人群中搜寻弟弟的身影。
并未费太多功夫。
在演武场的一角,靠近观礼的位置,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静静地伫立着。
「阿武!」
邹文心中一喜,快步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高声招呼:
「怎麽样?你也进前两百了吧?这回咱们兄弟俩算是稳了,回去得好好喝一杯,去去那灵窟里的晦气!」然而。
前方那个平日里最是跳脱、哪怕摔个跟头都要咋呼半天的弟弟,此刻却像是聋了一般,对他的呼喊置若罔闻。邹武依旧背对着他,身形僵硬得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雕,连衣角的摆动都显得那般死板。「阿武?」
邹文眉头微蹙,心中的喜悦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
难道是成绩不理想?
还是在那灵窟里受了什麽伤,伤了神魂?
他加快了脚步,几步走到邹武身後,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发什麽愣呢?跟你说话……
手掌触及肩头的瞬间,邹文的手猛地一颤。
他在抖。
邹武的身体,正在一种极高频率的幅度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那不是受伤後的痉挛,更像是因为看到了某种极度不可思议、极度震撼的事物,导致的神魂失守!「出事了?」
邹文心头一凛,顾不得许多,一把扳住邹武的肩膀,强行将他的身子转了过来。
「阿武!你怎麽……」
话音未落,邹文的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邹武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圆脸上,此刻早已没了半分血色,惨白如纸。
他的双眼圆睁,瞳孔放大到了极致,里面没有焦距,只有一种近乎呆滞的空白,嘴唇无意识地哆嗉着,涎水从嘴角流下都浑然不觉。这副模样,简直就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阿武!醒醒!是我!」
邹文心中大急,双手抓住邹武的肩膀,用力地晃动了几下,甚至注入了一丝灵力去刺激他的神魂。在这股外力的冲击下,邹武那涣散的眼神终於慢慢聚焦,眼珠子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了兄长的脸上。「哥……」
邹武的声音乾涩、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两片生铁:
「哥……你……你出来了?」
「废话!我不出来谁出来?」
邹文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心中的石头却落了地,既然还能认人,说明神魂没出大问题:
「你这是怎麽了?跟丢了魂似的?难不成是那老虎把你吓破胆了?」
「不……不是老虎……」
邹武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像是想起了什麽极为恐怖的事情,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颤巍巍地擡起手,那根手指哆哆嗉嗦地指向高空,指向那仅剩的一百多面水镜中,极不起眼、位於角落的一面。「哥……你看……你看那里……」
「看什麽?」
邹文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就是剩下的考生吗?有什麽好……」
「是苏秦!」
邹武猛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破音的尖锐:
「你看那是谁!那是苏秦啊!」
「苏秦?!」
邹文一愣,下意识地反驳道:
「胡说八道!苏秦是通脉一层,只有五十个灾民,早在第一波饥荒的时候就该被淘汰了,怎麽可能还在上面?」他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将目光聚焦在那面水镜之上。
然而。
只一眼。
邹文整个人便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瞬间凝固在了脸上。视线穿透光幕。
在那面水镜之中。
没有预想中的屍横遍野,没有想像中的凄惨溃败。
那里……
是一片修罗场。
但却不是苏秦的修罗场,而是一
妖兽的修罗场!
只见那片金色的稻田前,青衫少年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神色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皮影戏。而在他的身前。
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荒原上。
三十余尊身披金甲、手持长戈的稻草巨人,正结成一座森严的战阵,如同一不知疲倦的绞肉机,正在疯狂地收割着那铺天盖地的兽潮!「这……这是……
邹文的脑海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草木皆兵?!」
他难以置信地嘶吼出声。
那不是普通的草木皆兵!
那些稻草人身上流转的金色符文,那在受伤後瞬间癒合的绿色光晕,那进退有据、宛如精锐老卒般的战术配合……这一切的一切,都在疯狂地冲击着邹文的认知底线。
邹文感觉自己跟做梦一样。
一个通脉一层的新人?
一个只会种地、被他们当做需要提携的小师弟?
竞然掌握着这等足以在二级院横着走的杀伐大术?!
「不……不止是这样……」
身旁,邹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颤抖:
「哥……你还记得吗?」
「六天前……藏经阁……」
「那个在深夜里引发阵法三鸣,一口气将《草木皆兵》从无到有推演至四级点化的神秘师兄……」「那顶斗笠……那个背影……」
邹武死死抓着邹文的手臂,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那晚……苏秦戴的,不就是那顶斗笠吗?!」
「轰—!!!」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邹文记忆深处那扇紧闭的大门。
无数被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如走马灯般闪现。
那晚苏秦离开时的从容。
那晚苏秦说「去藏经阁看看」时的淡定。
还有那句「尽人事,听天命」……
原来…
邹文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原来……那个一口气将草木皆兵领悟至四级点化,神秘的隐世师兄……」
「那个让我们所有人都高山仰止、猜测是哪位入室师兄的绝世天……」
「竟然……就是他?!」
「就是这个……就在我们身边,跟我们谈笑风生,还被我们当成菜乌来传授心得的……苏秦?!」(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